时间线:呐喊、迷途和颂歌的命运起始
跟父母发消息说自己要去看受伤的朋友之后,千早爱音想伸手拦一辆出租车,然而此时街上已经是一片混乱。
再看看地铁、电车和公交,基本全都用于运送伤者,已经不再开放。
……一切都不再和平时一样了。
看着灯发的体育场位置,她心急如焚,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过去。跑步的话大概自己就是活活累死也到不了吧。
最后还是父母开车接到了她,彼此喜极而泣之后,父母决定拉着她去那里。
越接近被袭击的区域,周围的环境越像地狱。
悲恸。
嚎哭。
废墟。
血肉。
警笛。
爱音呆呆地看着车窗外,根本不相信这是自己平时生活的城市。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爱音稍微向车窗边凑近了一点。
阳光不知从何时起,被厚厚的乌云完全遮住,透不过一点光。
头顶上,是让人压抑到窒息的灰色天幕。
空气中,是沙土、血雾、灰尘和燃烧后的焦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车窗外的一幕幕快速闪动着,好像是一幅幅暗色调的幻灯片。
少女银色的眼眸里,不断倒映着人间悲哀的惨剧。
路旁崩落的石块间,仿佛散落着谁的一摊断肢。
仍然燃烧着火光的断裂巴士里,缓缓向外淌着满地的猩红色。
被车轮碾过而溅起的一堆黑色的东西,不知是不是谁被烧焦后的骨架。
一座平日总闪着绚烂霓虹的高楼,此时已然成为黑洞洞的一片残骸,像是一头巨大动物的遗体。
某个有着巨大屏幕的宽阔广场上,依然像平时那般热闹。
只是,热闹的不再是繁华人群,而是一片片仿佛要将撕裂喉咙般的悲泣。
而那面总闪着偶像广告的屏幕,只剩碎裂了一半的黑屏,于黑色画面中倒映着数不清的尸体。
塌陷的石坑中,一位臂膀处不断向外溢着血的母亲,正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臂搂着一个男孩恸哭着。
爱音在路过的那一刻,恍惚着定睛看过去——
那男孩的脑袋已经被炸烂一半,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物质。
爱音缓缓转回脑袋。
她彻底呆在了车座上。
眼睛无神地,直直盯着面前的空气。
她什么都不敢看。
也什么都不敢想。
巨大的呼啸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那是上空悲鸣着的狂风。
……也像是什么东西要倾覆前的丧钟。
*
*
*
爸爸将车停下之后,爱音低着头,呆滞地推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爱音,等一等……”
然而,爱音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
当她亲身踏在这片昏暗的天地之间的时候,那种似乎虚幻又无比真实的感觉,或者说情绪,终于贴在了她身上。
那是什么感觉?
该怎么称呼它?怎么定义它?
……恐惧?
……哀伤?
……愤怒?
……同情?
……担忧?
……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悲天悯人、义愤填膺?
也许这些全部都有。
但是,最重的、最主要的那种情绪,并不包含在这些中。
那到底是什么情绪……
面对着这样的景象,这样的地狱,我还能有什么样的情绪呢……
作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除了这些,我到底还能有什么情绪?
……不……
不对……
不要再想了。拜托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下去了。
口袋里放着什么东西……
不要。
不要想了。
……沉甸甸的,那里确实放着一个东西。
停下来……
停下来吧……
那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它本应该已经不在你手里的。
……它明明被你扔在地上了。
已经不在了,它已经不在口袋里了……
不要再说了……
我说了不要再说了……
……它就搁在那里的。
……就在口袋里。
不对,不对,那里就是什么都没有!
爱音紧紧闭上眼睛,然后崩溃地大喊了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
脚下猛然发力,爱音向着前方狂奔而去,留下了身后诧异至极的父母。
*
*
*
似乎至少摔倒了两次,也不知撞到了多少人,爱音直直奔进了体育场中。
然而,当她拼命定了定神,向四周望去的时候。
眼前的画面,更是像是一柄无比硕大的重锤,朝着她的粉色头发狠狠砸了下来。
爱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体育场里,排泄物的臭气、浓烈的血腥味、医药品的苦涩味全都混在一起,飘满了整片空气。
偌大的的场地上挤着不计其数的人。
死伤者倒在地面上,幸存者站在绝望中。
爱音移动着脚步,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去寻找目标,而快速掠过一幕幕画面。
但是,所有被她眼睛快速忽略的景象,却又同时朝着心脏深处的角落,顽固地扎了进去。
终于,她好像找到目标了。
多亏了那五彩斑斓的颜色……要不然真的找不了这么快……
她远远看到了那群自己熟悉的身影,和那一抹抹曾经让自己感到温暖的颜色。
她想走过去,想移动脚步,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她想再迈一次腿试试。
仍然失败了。
是魔法吗……
是有人给我下了咒吗?
她哆嗦着身体,强迫自己抬起头,向远处那躺在地上的人看去……
……那个曾经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排练室里,背着贝斯,流畅地演奏着乐曲的女孩……
……那个站在自己演出的舞台下专注聆听着,并不时鼓掌的女孩……
……那个曾经戴着假面,在演唱会上沉浸在音乐里奋力弹奏、充满活力的女孩……
现在就躺在那里。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奄奄一息。
爱音的瞳孔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脚上像灌入了一万斤的铅。
身体似乎变成了一种轻盈又沉重的物质,反复漂浮着,又反复坠落着。轻盈感带来空虚,沉重感带来恐惧。
“爱音同学……?”
在此刻的状态中,这一声叫喊在爱音耳边格外明显。
她直接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转头看去,居然是凤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