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和颂歌的命运起始
椎名立希冲刺进体育场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偌大的体育场,此时挤满了人。
四周到处都是惨烈的画面。无数的伤者躺在地上,或者痛苦哀嚎,或者奄奄一息,或者……已经安然死去。
无数悲恸叫喊的声音环绕在体育场上方,直直向着天空传去。
医护人员或伤者的亲属朋友们来来往往,如同拼命工作的蝼蚁一般拥挤在场中。
周围的一幕幕都让她心惊肉跳,同时也更为心慌。
她的脚步不断来回跑动,目光也像仿佛要瞪出来一般,在人群中极力四处寻找着。
终于,她看到了目标。
其实还是挺显眼的,因为她要找的那个方向,颜色相对来说比较丰富,那仿若彩虹的色调在人群中还是比较好找的。
她奋力冲了过去,拨开两旁的蓝色、绿色、紫色跟金色,一把扑倒在了躺在地上的人面前。
由于情况过于惨烈,伤者实在太多,各个医院里都挤满了伤情极为紧急的患者,因此只能临时将运动场这样的地方作为简易医院,供伤势相对稳定的人医治。
但这里的条件非常有限,医护人员和医疗设施都严重不足,大部分人甚至只能躺在铺了毯子的地上。
……而且所谓伤势相对稳定,也不过是之于那些已经濒临死亡的人,还尚能喘一口气罢了。
椎名立希跪在那里,颤抖着伸出了手。
眼前的人,头上缠满了绷带,双手也被裹着。
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没有任何意识。
她……
她……
立希的瞳孔中顷刻溅出了晶莹的泪珠。
她想握住对方的手,想摸摸她的脸,但又怕加重她的伤势。
她垂下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那一刻,在她的世界里,四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直到,她感受到有人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同时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传进了耳中。
“立希同学……umiri酱没事的,她的伤势很稳定,不要担心。”
立希抬起挂满泪痕的脸,向身旁看去。
正将手搭在自己肩上的,是虽然几乎毫无表情,然而眼神中却透出担忧和同情的绿发女孩。
而刚刚开口的人,则是旁边站着的另一个身影。
她缓缓蹲在立希身边,用温柔的眼神看向她。
……那是透出跟自己相同的亮紫色的眼眸。
……可是,这温柔神色之下,分明是更大的忧虑和悲伤啊……
立希低垂着头,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什么都做不到吗……
这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一旁的蓝发少女接了起来,几句话之后,她挂断电话,然后充满欣喜地说道:
“大家不要担心了,我这边的安排已经搞定啦,马上会有人来接umiri去东大附属医院的!”
她看向绿发少女。
“mutsumi,你爸爸那边好像也已经联系到了最好的外籍医疗团队,他们会在那边等着的。”
对方点了点头,一旁金发少女挤出一点笑容。
“幸好有saki酱和mutsumi酱在呢……umiri酱一定会没事的。”
跪在地上的立希听到她们的对话,心中松了一大口气,那股巨大的无助感瞬间消散不见,好像是处于溺死边缘的海难者被人拉上了巨轮。
她心里充满了对她们的感激,仿佛她们是救了自己的性命。
而放松下来之后,泪腺就再度有了空闲,继续工作了起来。
她在一片模糊中,再度向眼前人望去。
透过泪光,立希感觉自己离她的距离好像正在变远。
……我为什么,什么都为她做不了……
都是因为我的无能吗……
果然我还是……什么都不是吗……什么都做不到吗……
我不配这样关心她吧……这样只会流泪的我,是多么虚伪啊……
她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怨恨。
她只觉得全身的躯壳都让自己感到厌恶。
她想将拳头重重砸在地面上,直到鲜血迸溅。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taki chan!!”
立希猛地一惊,大颗的泪珠随着晃动直直掉落。
转过头,她看到了自己的三个队友正快步跑来。
大概是看到了她们都安然无恙,蓝发少女和绿发少女都松了一口气,前者轻声开口念道:
“tomori……soyo……”
矮个子的异瞳女孩站在了立希身后,而灰发女孩则跪在她身旁,一边注视着躺在地上的人,一边握住了她的手。
“……海铃同学,情况怎么样了?”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立希不敢看抬眼她,想张口说话,但只觉得嗓子被一块巨石堵住了,发不出声。
身后亚麻色头发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联系的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我去门口等着,一会立刻把他们领进来接海铃同学。”
立希心脏似乎跳慢了半拍。
她听到蓝发少女说道:
“啊,实在麻烦你了,soyo,那你联系的人应该会比我的先到,你让他们把umiri拉到东大附属医院吧,就说是丰川家的伤者。”
亚麻头发女孩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微笑。
“嗯,好。”
她转身快步向体育场大门走去,而剩下的几个人,都安安静静地,没有再开口。
直到,居然有一道低微的声音,从躺在地上那无比虚弱的人嘴中传了出来。
“那个……”
几人同时一惊,立希瞳孔猛颤,直接将头凑到她面前。
“你醒了……你醒了……太好了……”
伤者似乎认出了眼前人,虚弱至极的脸上艰难露出一丝笑意。
“……以为……我会死吗……傻瓜……”
立希的泪水如同泉涌,直直滑落而下,嘴角却扬起了弧度。
“……我要是死了……还有谁给你送饮料……笨蛋……”
看到她的意识似乎很清楚,周围的几人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立希再也顾不得任何,任由自己的呜咽声放肆响起。
“混……混蛋,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对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
“……难道是……心疼我了吗?”
立希愣了一下,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大声哭喊着笑道:
“无路赛……你这家伙……谁要心疼你……”
笑声和哭声就这么持续着,飘动在她们的上空。
突然,躺在地上的人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艰难地缓缓道:
“……可以麻烦你们……把矢的老师也送去治疗吗……”
蓝发少女“诶?”了一声,和身边的绿发少女对视一眼,后者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将目光望向不远处地上躺着的一个受伤的男人。
“矢的老师……伤得比我更重……”
蓝发少女立刻低下头,对着她保证道:
“放心吧umiri,我会安排的!!那位老师也不会有事的!”
伤者这才放下心来,然后闭上了眼,再次陷回黑暗之中。
无比嘈杂的体育场中,这一块小地方显得格外安静。
看着她再次睡着。
立希轻轻将脸颊贴了过去。
*
*
*
长崎素世挂断了电话。
救护车很快就会到,她轻轻松了口气,脚步却没有停歇,继续向体育场大门走着。
……现在救护车和医院治疗对于许多普通的伤者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一会儿有可能会因此引发什么骚动吗……如果耽误了海铃同学的治疗就不妙了……
她这么想着,却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不用客气,这是俱乐部那边联系到的物资,我这里正好也用不上这么多……”
她将目光看去,发现正在说话的,是今天早些时候在体育俱乐部遇到的那个青年。
此时他正向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递去一箱似乎是医疗物品的东西。
素世看到,那名护士的脸上挂满泪痕,不住地向青年道着谢。
“谢谢你……凤源先生,真的太感谢了……”
她顿了一顿,然后颤抖着问道:
“凤源先生也有朋友受伤了吗……?”
青年本就暗沉的脸色,更加沉重了几分。
“……是我收养的两个孩子……”
素世心里一惊,走上前问道:
“那个,教练先生……”
青年和护士都看到了她,护士挤出一丝面对陌生人惯常用的友好笑意,而青年则认出了她。
“是你啊,同学……你没有离开这里吗?”
素世的语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我有朋友在这边受伤了……您的孩子情况还好吗?”
青年刚想开口回答,却听到不远外有俱乐部的人在喊他。
“喂,源,小通醒了!他念叨着你名字呢,快过来!”
青年脸色一喜,向着素世和护士略微一点头,赶紧跑了过去。
素世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心情愈发阴郁。
……似乎是年纪很小的孩子呢。这么小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今后会怎么样呢……
身前的护士向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蹲下身子,从刚刚拿到的箱子中取出医用品,开始给躺在地上的人简单处理起伤口。
素世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人。
她心里猛地一颤。
这似乎也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身体被盖着看不清状况,但是满脸的纱布都渗着血,让她有些触目惊心。
显然,他已经经过紧急处理了,现在应该是已经暂时保住了一条命。然而什么时候能醒来,不经过持续治疗会不会恶化……这些恐怕就都很难说了。
护士能做的事情其实也不多,片刻后,她就瘫坐在男人身边,然后轻轻握起了他的一只手。
素世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再加上祥子和小睦,做到这个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
她环顾了一圈仿佛人间地狱的偌大体育场。
这里还有多少处于绝望和伤痛的人呢……
而且,这也只是这座城市的一角,此时在东京的角落里,又有多少个这样的惨烈画面呢……
又有谁能来拯救我们所有人……
素世的眼角轻轻滑下一滴泪珠。
然而,在那颗泪珠从她脸颊掉落而下的那一瞬。
她恍惚感觉到,余光里好像闪过一丝什么发亮的东西,折射在了自己的泪珠中。
顺着目光找寻过去,她看到,护士和昏迷男人正紧紧握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