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5 P.M. 天气/阴
莱塔尼亚境内 移动城镇沃伦姆德
罗德岛临时医疗点内
我抓起我的运动服,仔细端详了一番,不仅干净如初,甚至还有一些缝合破口的补丁。
是她缝补的吗……
安托医生识趣地转过身去,顺手拉上了帘子,摆弄起了附近的医疗器械,我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扶着床沿站起身时,双腿扫过时不下心碰到了输液架,发出一声像是在抱怨的轻响。
我用力一撑,身体微微抬起,但很快又重重地落了回去,床发出一阵“吱吱”的抗议声。
我握了握拳,身体仍旧有些疲惫,四肢还是酸胀发痛,不过这些都是小病小恙,比起死于横纹肌溶解的急性肾衰竭可要好太多了。
我摸了摸脖子,回想之前摔倒的自己,脖子上应该会有一块很大的伤疤来着,但奇怪的是皮肤仍然光滑如初。
轻轻触摸着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地方,指尖传来的是温暖而坚实的触感,没有丝毫的凹凸不平,也没有任何疼痛的反馈。
『真是神奇,一点也不疼,甚至没有缝合的痕迹……』
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已经超越我的世界太多太多,连一点受伤的疤痕都摸不到。
安托医生自从转身后就一直在调试一些我看不懂的器械,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直到刚才还在满脸微笑的安托医生,脸上突然多出了一层凝重。
不过想到自己还没有收拾好病床,为了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还是先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赶快帮忙铺好床吧……
安托一边精准操作着仪器,一边深思熟虑地在思考。
『履历缺失,身份失忆,被他所救的老人只说明了这些疑点,不过从刚才开始,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恶意、敌意的念头,本性也并不坏,甚至是个好孩子』
毕竟,这片大地能有几个人在天灾来临时,碰见一位脚腕扭伤的感染者老人,没有选择自顾自地逃跑,而是对其伸出援手呢。
但安托医生的表情依然充满疑问,她这两天对这个人进行了如此慎密的检查,到头来,自己甚至无法确认对方是什么种族。
他的特征与黎博利很类似,但头上不仅没有耳羽,从体格和骨骼构成方面就已经绝对否定了不可能是此类种族……
样貌倒是更像阿戈尔,不过皮肤并不像普通的阿戈尔一般———不仅没有特殊的光滑,且对紫外线光照毫无反应。
这名未知少年的种族,唯一可能,只有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的匹特拉姆,她记得在罗德岛工作时,遇见过一位入住的女性匹特拉姆,而且也同样出现了失忆的症状。
但是安托她没有为其做过检查,一些细节方面的种族特征她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对方善良的本性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即便对方的身世背景扑朔迷离,在莱塔尼亚也并不奇怪。
因莱塔尼亚对感染者宽松的政策,逃亡到这个移动城镇的感染者比比皆是,就算在这种地方出现一个失忆的人,似乎也很正常。
调试已经完美结束,各种器械在她周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像是等待她指挥的沉默乐章。
『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化验他的血液……』
安托医生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里面干净利落的手腕,这双看似普通的手,其实仔细看能发现有着长期操作器械而形成的薄茧。
她拿起一根试管,里面装着一些红色液体,似乎是我昏迷前被抽取的血液?
安托医生见收拾好床铺的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在摆弄的器械,解释道——
“我听说你之前失忆的问题了,恐怕,你已经记不得这个仪器是用来做什么的吧。”
就算玩过几年明日方舟我也不可能见过这些精密仪器吧………
她继续说道:“这在医院是很常见的事情,化验你的血液,查看你的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和血液源石结晶密度。”
这我倒是挺好奇的,毕竟……
“怎么会这样……?”
一向从容不迫的安托医生瞪大了双眼,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屏幕上扫过一行行化验数据。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停在了面板上,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
安托医生的表情,就像一颗滴滴作响的定时炸弹,狠狠砸中了我的思维,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恐惧的情感久久不能平静———
“医生...很严重吗?”
安托医生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调整了状态,她深知,作为一名医生,她不能被情绪左右,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必须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找出真相。
“小胖墩你先不要急,让我重新化验一遍……”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丝平静,但微微颤抖的语气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心跳声如同即将引爆的炸弹一般滴滴作响,仪器嗡嗡作响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难道我的感染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
按设定来讲应该不可能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感染矿石病呢。
这次我紧盯着器械的显示屏,它再次显示了数值,屏幕上的数据像是一道定心丸,我松了一口气,两个数值都是大大的———“0”
而安托医生脸色有些发白,首先机器她每天都会去调试,绝对不会出现错误,但她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数值,屏幕上表示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的关键指标,它的异常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而且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异常———
她首先想到的是,他居然不是一名感染者。
是她已经麻木了吗,自己把对方理所应当地当成了感染者来救治,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把一个未感染者安置在满是感染者的临时救助点,这是她作为医生的道德底线绝对不允许的事,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在缺乏完善防护措施的地方,让一个未感染者与近百名感染者共同在天灾受灾区生活就如同给他判下了死刑。
但是化验结果给了她更强烈的迎头一击,对方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在受灾区生活了2天,体内源石颗粒量不仅没有增加,仪器上反而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数字。
并且他的脖子,还刺入过一片源石碎片。
他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竟然是不可思议的0,对于0的概念,这种血液是整个医术界闻所未闻的,稀有程度令人难以置信,也许整个世界都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
难道是因为这种器械检测不出最细微的感染吗……还是说他的种族……
“医生………?”
安托医生没有回应,我意识到对方有些紧张过头了。
“安托医生??”
“嗯………哦……对不起,对不起,有点愣神了。”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担心自己笨拙的动作会给她添乱。
本想安慰一下安托医生,我试图用最笨拙的方式拼凑出来只言两语,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一阵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过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了惊慌的叫喊,突然间,门锁的铁锈摩擦,和门外的叫喊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尖叫。
"不好了!安托医生!"一位男性埃拉菲亚猛地打开了房间的门,他的角甚至在诊室门框上碰出一声闷响,立刻撞碎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面前慌乱的男性同样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也是一位医生。他摸着自己碰疼的鹿角,脸上布满了疲惫的痕迹,胡须已经几天没有刮过,显得有些凌乱。
那胡子拉碴的样子,给人一种粗犷而未经修饰的感觉,但从他的职业来看,仿佛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病人身上,而不是自己的外表。
安托医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巴克尔?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你腿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呢!现在绝对不能……”
“呼……呼……医生,来不及了,您必须…咳……立刻听我说! ”巴克尔的呼吸十分急促,颤抖的声音足以说明他的惊慌失措。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用目光迅速从巴克尔的脸上扫过,捕捉到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眼神中的恐惧绝对不是开玩笑的,看来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安托的眉头紧锁,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时间再研究血液的问题了。迅速地站起身,然后,她面向巴克尔,语气坚定而温柔。
“放轻松,放轻松,巴克尔,你平时可从来没有这么急,和以前一样,慢点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巴克尔的呼吸平缓了一些,但脸上的紧张还未褪去。
“我,我亲眼看到的!是昨天才来的那批感染者,他们正在,往毕德曼家里去,如果不拦住他们,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安托医生瞬间着急了起来,但安托明白,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她也必须沉着镇定地面对它。
“以我们的力量是拦不住他们的,我得去找塞弗林长官。”
安托脱下了白大褂,麻利地换上罗德岛制服风衣,顺便带上了医疗包,走前还不往叮嘱那位男性埃拉菲亚。
“巴克尔,你腿上的伤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必须赶快躺到床上休息,让我身边的这个孩子扶着你去吧,我保证他是可以信任的。”
安托医生转过身面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温柔地低声说道:
“帮我个忙,你带着他回床,之后就回来这个房间乖乖待好,一定不要出去,耐心等我回来啊!”
安托刚迈开步子,就感到衣角被一股力量拽住。她回头一看,是我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安,仿佛害怕被遗弃在混乱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照顾我,她一定可以提前了解到事件的起因,并且还能制止事态的恶化……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悔意:“医生,我……我也要去。”
虽然嘴上逞强,但是身体十分诚实,肌肉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那种熟悉的感觉如过电一般瞬间出现。
双腿发软让我不得不单漆跪倒在地,双手艰难地撑着地面,先别说能不能跟上身为泰拉人的安托医生,自己肯定是连跑起来都做不到。
我十分不甘心,“可恶,为什么身上什么力气都没有……”
安托蹲下身,轻轻地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坚定:“不可以,你现在也需要好好的休息呀,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我不能让你顶着这样的身体去冒险吧?”
她的声音轻柔而有力,并用她那漂亮的双眼注视着我,试图用平静来安抚我。
我的目光在安托的脸上徘徊,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可是我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我还能帮忙,我还没能……”
安托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更加温和:“我知道,你很勇敢,也很想帮忙,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还有一起约好的事,对吗?”
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安慰和信任。
我的眼眶和脸蛋微微泛红,微微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好吧,安托小姐,我会听你的话。但请你一定要小心啊!”
安托温暖的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哼哼,你当我是谁,就算有一群源石虫拦着我不让走,我也能随随便便解决啦~”
话一说完,安托对着我们俩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们了,之后便迅速地离开了房间。
我和巴克尔目送着安托,脸上充满着顾虑。
『笨蛋,你这样信任我,我怎么好意思躺在床上休息………』
有些奇怪,安托医生是怎么一下子就明白事情不是他们能处理的,我得好好问问。
“巴克尔大叔,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事情能让你们俩这么激动?”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仔细打量着这位有着十分年轻的脸庞,体态有些丰腴的小伙子。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是……哦,你是两天前昏倒在地被安托带走的那个小伙子,那确实了解不到发生了什么…”
巴克尔才刚刚认出这个小伙子,就是他之前把一位感染者老人毫发无损地护送了进来,至少可以肯定他不是坏人,不过从外表看,是哪里来的贵族吗?
算了,既然连安托都打保票说对方可以信任,那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他们是我们昨天才收治的一批感染者,你也知道,天灾才刚发生不久,他们来的那么晚,一定是……从受灾最严重的地方逃来的,他们这个时候离开这里,恐怕……”
“恐怕什么?”
我也有些急了,面前的这个大叔是个十足的慢性子,不过能让这种性格的他急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紧急情况?
巴克尔有些不好意思,“我慢慢和你说,你别着急……”
看来我昏迷的这两天发生了不少坏事啊。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8:05 P.M. 天气/多云转晴
莱塔尼亚境内 移动城镇沃伦姆德
议事厅广场
“去找毕德曼!他欠我们的!”带头的感染者高喊着,声音在破碎的玻璃和金属碎片中回响。其他感染者一窝蜂地跟随着他。
他们拖拽着家伙什,在手中挥舞着,甚至有人将打铁的榔头当作武器,似乎可以砸向任何试图阻挡他们的人。
一群行动整齐的埃拉菲亚从巷道里出现,立即挡在了他们面前。
“让开!”男人嘶哑的嗓音像是从烧焦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手中的刀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刀刃反射的光刺得眼眶发酸。
身后跟着的感染者们举着从病房里抢来的器械——有人攥着弯曲的输液架,有人挥舞着被掰断的病床栏杆,甚至还有人将消毒柜的玻璃门拆下来当作盾牌。
“你们在干什么?都停下!”
一位卡普里尼女性带领着一群埃拉菲亚拦住了这群暴乱的感染者,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丝质外套,内搭一件黑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灰白色的短裙,搭配黑色的长筒鞋,显得十分干练。
“退后!你们都被捕了!”
名叫塔佳娜的卡普里尼站在议事厅广场的边缘,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双角在暮光中投下两道锐利的阴影。
她的民兵团在暮色中列队,虽然十多双眼睛反射着议事厅尖顶的威严余晖,但事实上却无人握着真正的武器——只有从废墟中捡来的铁锹、木棍和生锈的消防斧。
领头的感染者最先发话,口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你以为你们是谁?你们这些混蛋根本不是宪兵!凭什么逮捕我们?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法律可言!?”
塔佳娜被骂的体无完肤,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对方。
“我早就知道你们要来!你觉得能挡得住我们吗!?”
其他感染者被带动了情绪,纷纷嚷嚷地发泄心中的情绪。
“他们又没被感染!他们怎么会理解我们?”
“你们能懂什么!?我昨天才失去我的女儿!”
“别怕他们!我们的人比他们多!”
“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民兵团,他们是拦不住我们的!”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如同地上那些流动着即将被点燃的汽油。人群在民兵团的面前汹涌澎湃,像是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愤怒与绝望,有的人脸上还生有源石结晶,在暮色下显得十分可怖。
有的人则举着从医院里抢来的器械,像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有的人甚至已经施展出了源石技艺,手中攥着一团满是怨恨的法术粒子,吓得对面的民兵团连连后退。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淹没了民兵团的每一次呼喊。
“———马上放弃抵抗!只要放下武器!我会让塞弗林长官从轻处理!”,只有塔佳娜还在拼命地阻拦暴乱者们。
暴乱的感染者难以刹停,民兵团越是阻拦,感染者就越像凶恶的兽群一般更加骚动,有的民兵甚至不敢碰到这些感染者,生怕自己也会被感染。
“笑话!还放下武器,你们这些没被感染的,怎么可能理解我们?收回你们那虚伪的正义吧!只不过是想把我们抓起来扔进监狱里!你们和那些贵族一样想让我们自生自灭!”
突然,一个感染者一刀掠过,砍在了塔佳娜身旁那个挡在最前面的埃拉菲亚,这一刀,吓得民兵团成员个个惊慌失措。
民兵团最年轻的成员攥着武器,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塔佳娜……我们人太少,挡不住他们的……"
他的眼眶泛红,胳膊上的伤口在颤抖中露出鲜红色的血液。
“他们手里不仅有刀,还有不少术士……!”
另一个民兵突然抓住塔佳娜的胳膊,铁锹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红光。
“他们是一群不要命的感染者!塔佳娜快下令吧!还是命重要啊!"他的呼吸喷在塔佳娜脸上,带着未散的啤酒味。
眼看身旁的队员个个都伤痕累累,塔佳娜眉头紧锁,像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山峰,眉宇间凝聚着浓浓的不甘。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迷茫的色彩,但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挫败感。
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风暴,不让它们爆发出来。
“我们走………去找塞弗林长官……”
民兵团慢慢地散开,他们都是一群年轻人,恐惧的眼神中诉说着对生的渴望,生怕对面领头的感染者一个念头不对,让这群狂暴的感染者把他们都杀了。
领头的声音变得闷浊嘶哑,却像战鼓般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这些感染者如同狂奔的鹿群一般,把这些缩头缩脑的民兵团冲撞地仰面朝天,当最后一名感染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时,塔佳娜站在广场中央,四周是一片狼藉。
她灰白色的裙子下摆被晚风吹拂,如同投降的白旗一般猎猎作响,而她的表情,却比夜色还要深沉。
没过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里出现,是安托医生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过来。
她看到塔佳娜正站在广场的正中央,清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安托快步走到她身边,焦急地询问:“塔佳娜!事态有多严重了?我们能控制局面吗?”
塔佳娜转过身,她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悲伤。“安托医生……我们,尽力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我们用身体挡,用声音喊,用存在警告他们,我们做了一切能做的,可我们只是没有武力的普通人……”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风暴,“他们的仇恨……他们的愤怒……已经压过了理智太多,我们根本不可能拦下他们………”
两人沉默了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安托看到民兵团的成员们有的手臂上缠着简易的布条,有的人腿部包扎着撕下的衣物,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民兵该有的镇定,又何谈赶快去找他们的长官呢?
最年轻的队员,即使他用布料紧紧缠着受伤的部位,还是不能让鲜血停止溢出,他的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汗珠,痛苦的表情溢于言表。
安托见状,立刻展开了行动,她蹲下身,开始为这名民兵检查伤口,然后打开了医疗包,迅速地进行急救。
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一边包扎,一边还安慰着受伤的民兵,告诉他们保持冷静,不要紧张,同时鼓励他们要坚强,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托的行动不仅为受伤的民兵带来了物理上的治疗,更为他们的心灵带来了慰藉和希望,在月光和远处街灯的交相辉映下,医生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而神圣。
她的动作虽然迅速而专业,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几乎令人屏息的温柔。他蹲在受伤的民兵身边,专注地处理着他们的伤口,仿佛是在修复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
随着安托的每一个动作,这些受伤民兵脸上的痛苦逐渐被放松和感激所取代。他们看着安托医生,眼中闪烁着泪花,仿佛看到了守护天使在人间的化身。
塔佳娜站在一旁,她看着安托,心中充满了敬意和感激,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被哽咽憋了回去,只是帮着安托扶着受伤的队员,好让她可以更快的操作。
“谢谢您……安托医生。”
年轻的民兵轻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感激。
安托抬起头,回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呀。”
有些醉气的队员走上前,挠了挠自己的角:“您真是我们的守护天使。这些天若不是您,刚才那些疯狂的感染者不知道要多出多少。”
安托摇了摇头,谦虚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尽力而为罢了,我也没多厉害,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事啊……”
“———哎呀,忍着点疼,不要乱动,马上就好啦!”
他们都觉得安托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但安托的眼神中仍有一丝愧疚,仿佛在说,一定要挽回这一切,她会一直在沃伦姆德,无论情况有多么艰难。
安托从包中拿出一根法杖,是罗德岛的制式装备,一根简易法杖,轻便短小,顶端有一个很小的施术单元。
不过就是这小小的施术单元,在安托凝聚的精神下,爆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光芒洒在了每一个受伤的民兵身上,光子微粒在他们的伤口处汇聚,刚才还处在痛苦面容的他们,在一瞬间,放松下来。
很快,光子微粒瞬间消失,民兵团众人身上的所有疼痛,也被瞬间消失的光粒带走了。
安托对众人说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装备有限,我只能帮你们暂缓疼痛,不过伤口并没有完全恢复,你们不要剧烈运动啊!”
周围的民兵们纷纷点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意和信任。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安托医生的身影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的心灵,给予了他们力量和希望。
他们知道,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只要有像安托医生这样的人在,他们就永远不会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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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5 P.M. 天气/晴
莱塔尼亚境内 移动城镇沃伦姆德 罗德岛临时医疗点内
巴克尔向我诉说的言语历历在目,一字一句都如鼓槌一般敲动着我的心。
“那群感染者……会那么悲伤,都是因为,他们是距离天灾发生最近的人们。”
“你我都无法想象他们现在的感受,到底,有多少人变成了感染者,有多少人失去了至亲之人,有多少人这辈子都失去了工作能力……”
“他们来到这里,就算得到了医疗救助,脸上也仍是无尽的痛苦和无助……”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一边忙碌地收拾着混乱留下的残局,一边用墩布擦拭着地上的灰尘。
『肌肉好痛……………』
我的身体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悲哀。手中的拖把无意识地在地板上画着圈,仿佛想要抹去那些无法用清洁剂消除的记忆。
我还在回想着巴克尔的话,从扶着他回到病床后,到现在已经很久了。
巴克尔是附近小诊所的大夫,因为人耿直,不善待客,常常被他人所误会,诊所的生意一直不太好,但巴克尔仍然是一位充满理想和抱负的医生,一直怀揣着救死扶伤的信念。
但是无论他多么努力为这个社区的人们提供医疗服务,命运也并不眷顾他,收入仍然十分微薄,连维持基本的运营都十分困难,本就不富裕的他甚至没办法给诊所换上一个质量正常的房子。
因为这次天灾,让这个破旧的小诊所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巴克尔的腿被一块掉落的砖石砸中,若不是他离安托的医疗点很近,惊恐的呼喊声被安托医生所听到,他可能已经死在废墟之中了。
至此,巴克尔十分感激安托医生救了他一命,并打算帮她一起建立临时医院,收容天灾中生还的感染者。
不过就算被安托医生救了一命,看起来巴克尔也和我一样并不怎么听安托医生的话。
我扶着他过去休息,但没过多久,他就执拗地要去照顾其他感染者,我只好给他拿了根拐杖,巴克尔便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向其他感染者的床位,继续监测着这些病人的数据。
在这个医疗点,除了安托医生外,也就只有他这一个可以照料病人的大夫了,我也不好意思阻拦他。
之前我问到这么大的城市怎么只有他们俩个医生的时候,对方回答的结果并不出乎意料。
天灾发生在这种时候,很多人死的死伤的伤,跑路逃命都来不及,平时就拒诊感染者的他们,又能有多少人留下来援助感染者呢?
从里面安置感染者的空旷区域还能听到一些像是被蛊惑的声音,要求巴克尔放他出去,他也要去把毕德曼的家砸的稀巴烂。
好在还有其他比较理性的感染者,在帮着巴克尔阻止这一两个还想胡闹的家伙。
不过真的是因为理性吗,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失去什么,才不能理解这些悲痛欲绝的人们,所以理所应当地制止了他们充满绝望且悲痛的行动。
『天灾信使毕德曼那次失误的预测,也许就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可是奇怪的是,这件事应该没有很多人知道,可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么多的感染者全都知道了呢………』
非常古怪,到底是什么人散播的消息,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想不明白,不如说我怎么可能想明白。
我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部分剧情,周围一个熟悉的罗德岛干员都没有,按理讲在沃伦姆德……铃兰和亚叶会在吧?
我从不同的角度去试图拼凑这一起起事件,但每一条思路似乎都行不通,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毫无意义的钻牛角尖,自己甚至不愿意去承认,尽管他思考了这么久,却仍然无计可施,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又是自己最熟悉的一幕,放弃。
我听见自己在笑,干涩的喉管摩擦出咯咯的苦笑声,明明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各种代号,数值,技能,回转,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但接下来会发什么什么事,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他全然不知。
此刻记忆的碎片在脑内乱窜。眼前浮现出自己在游戏里意气风发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玻璃屏幕点击得哒哒作响,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仿佛自己就是这片游戏世界的主宰。
可如今,他却像迷失在迷雾中的游魂,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为什么这么傻?”我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腥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自己当初为了节省时间,连游戏剧情都不看一眼就急匆匆地推起来关卡。那些其他玩家反复研究、背诵的剧情细节,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想当然地认为可以凭借练度一路碾压这款手游,认为数值才是一切的硬道理,可现在他才发现,真正设身处地来到这个世界,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剧情,其实才是最关键的事物。
他想起自己曾经嘲笑过的那些新手玩家,他们小心翼翼地跟着攻略走,每一个剧情都不曾落下,很明显那样才是真正喜爱这款游戏的玩家。
而他玩游戏的时候,像一头莽撞的公牛,一头扎进了数据之中,眼中只有如何养成那些强度顶端的游戏角色,什么剧情,什么人设,他把它们统统抛在了脑后,现在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甚至可能永远找不到出口。
“我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看剧情……”
我喃喃自语,一拳打在墙壁上,发出的闷响声在走廊回荡,却无人回应。
曾经在网站上看到各种各样的剧情解析,那些玩家们用心总结剧情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栩栩如生的人设,每一个重要节点导致未来会如何发展的可能性。
当时我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觉得那些东西太繁琐,太无聊。可现在,他却愿意用一切去换取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
无从下手,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帮到安托医生,怎么做才能减轻她的负担,我不仅身体上是个废物,连出谋划策都不可能做到,只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不知道安托医生怎么样了……唉,我好没用啊……只能在这里打扫卫生,还慢的要死……”
说着说着,在自己捡起地上的瓶子时,身上的肌肉突然疼得厉害,自己意识到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再不去休息……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自嘲地摇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因为自己仍在不知疲倦地墩着已经干净如镜面的地板,二层大的临时医院,发生过混乱的这部分应该算是被我打扫的很干净了。
“一点都不像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站起身来,但突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仿佛在扭曲。
不好,眼前有些……发黑……
身体像是又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又是熟悉的脱力感。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胳膊,这双手柔软但有力道,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深呼吸,别紧张。”
熟悉的声音,柔和而充满力量,我扭头一看,果然是安托医生。
安托把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我的背上,引导我进行深呼吸。
她的猫耳随着我的呼吸节奏微微颤动,仿佛在柔柔地安抚我懊悔的情绪。
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不是因为病情,而是因为她的接近。她的身上有一股更为熟悉的淡淡花香,混合着实验室特有的气息,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好近……!』
安托没有注意到我的尴尬,只是全神贯注地检查自己的状况。
她把我扶到了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听诊器,轻轻地放在我的胸口,专注地听着心跳,并认真地分析病情。
我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脸红,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但无法移开一点视线,她的面容近在咫尺,精致得如同一幅画。
她低头检查我的状况时,猫耳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我急促的呼吸声。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却无法遮住眼中闪烁的专注光芒。
她的衣领口随着动作轻轻敞开,露出内衬的黑色蕾丝边,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想移开目光,但像是被她施了魔法,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我拼命的移开了视线,这样下去心脏会受不了的。
我是多想表达感激,又是熟悉的一幕,又被她救了下来,但又一次,再次被她用那根纤细的手指放在了我的嘴唇上,这让我的脸越来越红,如同烧热的开水一般,马上要炸开了锅。
“别说话,深呼吸——”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嘴唇,点了一下我的鼻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浑身出着冷汗,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深呼吸似乎也有些难以做到。
“低血糖。”她轻声说道。
安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棕色的小包,看起来像是传统的纸包装,上面有一个绿色的标签。她撕开包装的一侧,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糖块。
将糖递给我时,我的指尖不小心触到安托的手。我感到一股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脸颊的热度更甚,连耳尖都烧得发烫。他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唉……又在勉强自己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好休息呢?”安托靠的非常近,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一丝清新的香气。
“吃下去吧。”
咬下糖块的那一刻,甜味在舌尖化开,可以感觉到体力在逐渐恢复,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这块糖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甜,还是说内心早已填满了比这块稍显贵重的糖料更要甜蜜的事物?
我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她的表情柔和而温暖,猫耳微微倾斜,像是在倾听他的心跳声。
心脏跳的更快了,连脖子都泛起了潮红,却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像是磁铁一般吸引着我的双眼,根本无法动弹。
我被安托医生缓缓地扶了起来,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想要开口,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自己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徘徊,充满了深深的感激和复杂的情感。
“我……”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的话语虽然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诚。他的脸颊仍泛着红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安托看着我,宝石蓝颜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满的情感。她轻轻摇了摇头,脸颊微微鼓起,气嘟嘟地说:
“我真的做了什么吗?你真的感谢我吗?那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听了这话,我心中的感激之情更加强烈。他知道,她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付出,对方到底是好到什么地步的家伙,但从她不满的眼神中,他仍然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关心和保护。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定:“不,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么多天对我的照顾,我可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而在我道出这句稍显紧张的感谢时,安托的关注点似乎放在了别的地方——
安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意从嘴角溢出,让她的整个面容都显得生动而迷人。
她的笑声轻柔而悦耳,像是晚风中摇曳的风铃,清脆而不失温柔。
“呵,哈哈,你……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呵呵呵……你真是……”
“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扑哧——”她再次忍不住笑出声,这次是因为他更加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的尾尖在身后轻轻摆动,显示出她内心的轻松和愉悦。“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忍住不笑呢?”
我急忙照了照门口墙壁上的大号镜子,自己的脸和猴屁股一般红,我尴尬的双脚都要扣进了地板,表情如同石化一样,不过,因为刚才内心的悸动导致心脏上蹿下跳的感觉似乎缓和了不少,这也是她治疗的一部分吗………?
“安托小姐…你不要笑我了啊……我身为男性的自尊都要化为乌有了啊……”
“你呀。”她轻轻推了我一下。
她故作生气地撇了撇嘴,双手叉腰,猫耳竖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他知道,这是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她的表情虽然严肃,但眼中却闪烁着关切的光芒。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点点头,安托在自己的心中早已被摆放在了最高的位置。我的身体也确实需要更多的关照,而她作为医生,自然是最关心他健康的人。
“约法三章,”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按时吃饭,你瞒不过我,不许再有因为忙碌就忽略三餐的行为。”
我尴尬地笑了笑,自己很清楚过去确实常常因为打游戏忽视时间而忘记吃饭,如今也没有手机给他浪费时间了……不是忙碌忘记的还真是对不起啊……于是我认真地点头答应。
“第二,保证充足的睡眠,不许熬夜。”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身体需要休息,这是恢复体力和免疫力的关键。”
我微微低头,确实应该承认自己有时确实会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熬夜,比如追番到凌晨……
但我再次点头,表示接受。
“第三,”她的第三根指头也竖了起来。
“定期找我做体检,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这是安托最担心的一点,因为他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更多的监测和照顾。
不仅是对方特殊的血液,他的身体更应该被特殊对待,尽管自己的小临时医院收治了近百名感染者,但是面前这个小胖墩身体状况比她所知的任何人都要支离破碎。
安托认真的盯着自己,这份关心绝对不容置疑。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后认真地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的。”
面前的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他的承诺感到满意。
“嗯~这才是乖孩子。”
她总是用那种温柔而略带宠溺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他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每当她用那种语气说话,或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过度保护时,我都感到既温暖又有些挫败。
我嘟着嘴,想起有些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安托。
“唉,所以,闹事的那批感染者怎么样了。”
“嗯………”
安托若有所思,感觉像是在烦恼。
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她想象着对方听到这些消息后的反应,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决心面对?她不确定。
“之前是哪位小姐说我绝对可以信任来着?”,我在故意气她。
“哦?小小胖墩,口气倒不小,那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显然安托永远不会被我牵着鼻子走,而是我被动献上自己的鼻子被对方牵着………
“好啦,别这么叫我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的表情低沉了起来,“那,你可要保证不要告诉其他患者,毕竟在这种特殊情况,绝对不能引起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