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在一片诡谲中迎来了第二个周末,美军始终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行动,似乎是对战况变化采取了默认态度。
早上九点钟,两架暗灰色的隐形机接到指令起飞,去接替值班了两个小时的战友继续执行监视任务,他们已经等到了第三天,计划中的猛禽,始终没有出现。
监视任务并不复杂,这架飞机的光电系统探测角度,足以覆盖几乎所有的方向,仅在背后有一个不大的盲区。飞行员要做的只是驾驶着战机在战场边缘低调地徘徊,如果有什么雷达扫描不到的敌人从附近经过,他们可以从热特征的变化中看见。
“黑桃小队,注意东侧天津方向,爱国者系统的威胁还不能完全解除。”
“收到,长江,我会注意。”安小言回答,“低空威胁情况如何?”
“前方已确认看到霍克导弹和少量复仇者系统,中近程防空火力准备时间很短,尽量避免进入敌占区空域。”
“明白了,长江。”
上尉面前的显示器上,各处的雷达探测范围都以同心圆的方式表现出来,外侧由虚线构成的大圈是可以低调通过的,内侧的实线小圈则最好不要轻易踏入,如果一定要进去,务必收起所有外部武器并注意相对角度,至于最内圈被红色充斥的实心圆,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程度,否则绝不能冒险侵入。
当然,相对于整个空域而言,实心圆的范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即使是实线小圈控制的空域,范围也非常有限,有很充裕的空间可以供她来回腾挪。
逃走的敌人也许会在秦皇岛地区西侧的联军物资集散地重新武装,不过法国人想用两条腿跑到那里,至少也是十天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电子地图上,两架值班的歼16战机正在三百公里外转弯,今天的任务对他们而言料想不会太有趣,二十小时前,集结了三个大队的反击将美军赶出了首都周围的空域,目前他们能打的目标,只剩下了在低空探头探脑的直升机。
“黑桃A呼叫洞四三。”安小言在频道里呼叫那边的小队长。
“洞四三听到,请说。”
“请注意警惕下方山区,昨天那里钻出一架阵风时,长江没有第一时间看见。”
“收到,我们会注意。”对方认真回答道,没有计较她隔着几百公里指手画脚的行为。
“昨天的收获怎么样?”
“很可惜,只有两只鹰,或者一只,编队齐射时究竟是谁的战果很难看清楚。”
“各单位注意,发现高速接近目标,在030方向。”指挥机突然插入频道中。
两人停止隔空谈话,各自在屏幕上查看新目标,数据链将预警机看到的东西传给了战区里每一架战机。安小言看到屏幕上有一个东西正从北边飞过来,似乎打算强行通过首都上空,那名飞行员也许是昏了头,或许他还不清楚这里的制空权已经易手?
两架歼16得到指示并掉过头的区区十几秒内,对方竟然又逼近了十公里的距离,预警机捕捉到的目标飞行速度一直在上升,很快就到了两马赫以上。
“洞四三呼叫长江,我们的位置很难拦得住,请调配其他单位执行拦截。”
“不是歼击机。”安小言第一时间做出判断,“黑桃9,编队解散,你上高到一万九,按照我给你画的新拦截航线行动。”
“黑桃A,我看他很快就会掉进防空导弹的包线里。”不远处的僚机一边爬升一边说道。
“不会的,他肯定是另有所图。”
这是个数据库之外的目标。
地面上的S300阵地并不在空警的数据体系内,导弹阵地指挥员通过语音指令得到目标数据,并启动雷达照射时,目标已经从侧面通过了最近点。两枚导弹无法抢占迎头拦截航线,只能进行效率较低的尾追攻击。
加速中抵抗一个重力爬升的导弹,没有足够的时间占领足够的高度,此刻目标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2.2马赫,并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速度2.3了,导弹追不上了。”
远方的长江意识到对方好像不是冲着某个目标来的,这个速度显然不可能进行任何有效的轰炸,它就像个人操火箭一样,直挺挺穿越了战场一角,蒙着头向两架隐形机的方向冲过去。
安小言面前的显示器上,一个白色的光点渐渐浮现在两点钟方向,按照她的经验,EODAS不太可能在这个距离上捕获飞机,除非对方是个热量极其明显的目标。她稍微放大倍率,渐渐分辨出对方的轮廓,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清晰看见一架飞机,这可不是什么常有的体验。
“长江,这里是黑桃A,我看见它了,是黑鸟。”
“长江收到。”
情理上,这是一种不应该存在于战场上的型号,至少在安小言那个世界里,它应该前几年刚刚退役。但或许是世界线差异的一部分,在参谋部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F22或者E3这样的东西上时,这种老爷机却先出现了。
“它这是要来做什么?”
作为一个在上尉出生之前就退役的机型,黑鸟在安小言眼里就和一个跑得快些的老爷车没什么区别,并且在换装了新发动机后,高空环境究竟谁跑得更快也要打上一个问号。
黑鸟没有数据链——这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它诞生在那个电子计算机不成熟的年代,它的侦察方式和一百年前飞机刚刚投入战场时也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从目标头顶上飞过去,其间不断拍照,等降落后把胶卷洗出来,供军官参谋部研判。
这种侦察方式有一个难以避免的缺陷——侦察机必须活着回来,否则所有的后续工作都会化为空谈。
代号黑桃9的隐形机迅速爬升到了一万五千米,仍然比目标稍低一些,不过安小言对黑鸟行进路线的判断倒是非常准确。
眼下黑鸟正蒙头冲过来,航线略微带点转弯,大致上是一个半径超过二百公里的浅圆弧线。如果它继续这么飞下去,很快会撞到黑桃9的枪口上,并且即使抢过去也没有什么意义,黑桃9现在状态极佳,随时可以用超过2.7马赫的速度展开追击。
这确实是值得细细品味的一刻,美国人觉得三马赫的速度足够在防空圈的边缘来去自由,但此刻决定他们命运的已经不再是飞机的性能,而是预警机上军官的决心。
“黑桃9就位,等待命令,长江。”
“长江,我想,他们应该是来侦查雷达站精确坐标的。”安小言在频道里说道。
同为隐形机的飞行员,上尉有时候也能猜到上校的思路。在安小言眼里,己方有一些雷达站的位置确实非常讨厌,尽管只是一些老式的搜索雷达,但隐形机飞行员天生厌恶来自背后的辐射源,如果让她来扮演蓝军,展开行动前一定会策划几次小规模进攻,将一些路线上的钉子拔掉。
单独交给空军来做多少会显得欲盖弥彰,短时间内连续多次发生针对雷达的空袭,即使是最平庸的指挥官也会意识到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所以打击手段必须多样化。
交给陆军的炮兵来办,或者直接发射战术导弹,而这些行为,都离不开目标的精确坐标——这是很难通过侦察卫星来获得的东西,由于存在固定的过顶周期,地面上总会提前准备好伪装和假目标,必须由侦察机打一个措手不及的时间差。
美国侦察机的拍照范围,在地图上以一个不断延伸的红色宽线条标注,这个范围内并没有什么高价值目标,如果一定要说,只能是几座上世纪就建立起来的老式雷达。
是否要提前动一动隐形机小队解决掉这架侦察机?指挥机上的军官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还是缺乏必要性。虽然不知道黑鸟来跑这一趟的确切目的,不过它这一趟能看见的,仅仅是一些坦克或者碉堡之类的东西,远未达到战略侦察的程度。
“黑桃9,放弃攻击,向200方向脱离。”
“黑桃9明白。”
申屠文涛仍然有些不甘心,不过既然指挥机下了命令,他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此刻他的歼击机已经完全进入了黑鸟的并行位置,并将速度提升到了2.6马赫,双方如同不同赛道的田径选手一样,互相隔着一百公里齐头并进。申屠文涛面前的显示屏上,所有的攻击要素都已齐备,差的只剩下按开火按钮而已,而对方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现在的场面已经完全称不上是空战了,实际上更接近于执行枪决。
得到命令的中尉将手指从开火按钮上移开,哑黑色的歼击机停止目标轨迹解算,随后略微转弯向西,结束了这场距离超过一百公里的速度比拼。
“别难受,黑桃9,这种老爷机不值得我们浪费弹药的。”安小言在电台里安慰道。
“可惜了,我连击坠标记画在哪都想好了,也许那边的美国佬还在惦记基地下午茶是什么滋味。”
“放心,以后你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