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哐当一声推弹入膛的动静，炮塔里飘过一丝淡淡的硝烟味，微微扬起的射击线再次回到炮长的瞄准线上。
这辆坦克的火控系统解算时间要小于装填的时长，于是每次射击后炮长都得耐心等待射击线移回来，不过它的火炮上扬到装填角度时并不会破坏炮长的瞄准，瞄准线与射击线之间并无刚性连接的设计，也是88式坦克上所没有的。
解决掉了所有四辆M1坦克后，整个排开始对着剩余的布莱德利战车进行射击，张驰没有做出干预，连续两轮射击后，公路上又多了三辆燃烧的残骸。
终于有一辆布莱德利看见了正确的敌人位置，也许是炮管短时间射击太多次导致的热量累积，它立即转过炮塔，以大毒蛇机炮还以颜色，隔着近两千米的距离。
“可别把测距仪打坏了。”张驰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他看出那边的美国炮手已经急昏了头，打算用手指粗的小水管挑战坦克正面装甲。
驾驶员听到身边传来尖锐的撞击声，如同有人在抡起一根铁管猛砸舱盖。
没人回答他，刘航完全不为所动，略微调整了瞄准线的位置，对准了那辆战车炮塔偏左侧巨大的瞄准镜下方，他想，那个正在向自己开火的美国炮手应该就站在那后面。
美军步兵们终于意识到，即使没有连长下命令，此刻也绝不能在车里继续坐着了。热像仪视野里，所有四辆剩余的布莱德利全都停了下来，战车还未停稳，士兵们已经从后舱门中蜂拥着滚落下去，有几个还扛着尺寸明显大于火箭筒的家伙。
“下一发开始换杀爆弹，优先射击携带反装甲武器的步兵，”张驰花了半秒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按住喉麦说道，最后又切换到车际频道，“303，304，小心标枪导弹，开始释放烟雾。”
张驰知道这辆坦克具备发动机烟幕生成能力，可以放出大量燃油不充分燃烧产生的废气来遮蔽视野，他想，既然烟雾通过燃料不充分燃烧产生，遮蔽热成像的探测应该不成问题。
但张驰不知道的是，尽管燃油烟幕的热量可以增加热成像视野中的背景热噪声，但想要它完全掩盖坦克自身的热信号，还差点意思。而烟幕中的固体颗粒，仅对可见光与波长为1~2微米的近红外特征有较好的掩盖效果，针对热成像的中长波红外工作波段，仍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此刻的美军步兵们，刚刚为标枪导弹的瞄准系统接通电源，按照演习战术应该由布莱德利战车为他们指示目标，不过由于车组也一起弃车而逃了，这项战术成为了空谈。中国坦克就在两公里外，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回到那些装甲不如巴掌厚的棺材里。
标枪导弹在夜间攻击模式下，可以透过黑暗捕捉到敌人车辆的红外特征。射手在准备就绪后，通过四倍放大的瞄准器内搜索，很快就看见了远方缥缈的，长着炮管子的移动烟雾，中国人正在试图用烟幕来对抗标枪导弹，不过他们做的事情完全是徒劳无功的。事实上要不是他们大量发射燃油热烟雾，没有战车指示光凭这个瞄准器还真不容易找到它们。
射手将中心十字线对准目标，按下跟踪按钮，导弹的瞄准器在很短时间内完成了特征记录，并同步给了导引头。射手默念一声上帝保佑，随后按下发射扳机，发射器微微一震，粗壮的导弹就在小组眼前被弹射出去，展开弹翼点火飞向高空。
不出意外的话，这枚导弹会按照程序的设定，在数百米高的下坠点上完成一次转向，导引头对预定区域内进行一次搜索，如果有和它发射时记忆的特征相似的目标，就会瞄准它俯冲下去。任何坦克都无法承受来自头顶的攻击，即使它并非垂直砸下来也一样，这是坦克先天设计所注定的。
张驰看到一枚导弹从公路附近的土坑里腾空而起，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敌人好像还能看见自己，联想到自己的热像仪也仍然能看到敌人，他突然意识到发动机烟雾可能是没用的。
“注意导弹，打烟幕弹！”
少尉大吼一声，将手伸向烟幕弹点火继电器按钮，但是按了个空，随即意识到这辆新车的烟幕控制并不在这个位置。303和304倒是立刻发射了烟幕弹完成隐蔽，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连长座车火烧眉毛四处找烟幕弹控制面板在哪儿。
标枪导弹在空中毫不费力地重新捕获了这个目标，转眼间就到面前了。
车内警告骤然响起，紧接着，完全没给车长插手的机会，后部的榴霰弹发射装置就开始自行其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转过一个角度并上扬，向着来袭的导弹抛射了一枚特殊的弹药。
导弹尚未击中目标，就已提前爆炸，由于药罩结构遭到大量毁坏式切割，形成的射流也完全不成型，乱糟糟泼在了坦克的炮塔装甲上。
车体储物篮上确实有些东西被引燃了，可能是堆放在那儿的伪装网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至少能证明他打中了目标，可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效果，那辆坦克仍然在生龙活虎地向公路上的布莱德利开火，完全没把这次攻击放在眼里。
“这……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隔着两公里的夜幕，双方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感慨。
有那么一瞬间，张驰以为自己要殉国了，可火光散去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甚至空调都还在吹拂着凉风。唯一的变化是，屏幕上多了个闪烁着的外部火灾提示，以及主动防御系统刚刚完成了一次拦截的警告。
少尉掀开舱盖，先一个灭火器升了上去，然后才探出头，发现是储物篮里的旧军装和伪装网被点燃了。他用灭火器草草喷射几下压制住火势，随后回到炮塔内，看起来那枚导弹造成的破坏，也就到此为止了。
刚刚那一瞬间不仅仅是车长战位，他的炮手瞄准镜里，也多出了一个提示导弹来袭方向的红色箭头，显然是在建议他优先解决掉这个方向的敌人。
“我……我也不太清楚，手册里好像写了，但我没来得及细看。”
“先用杀爆弹射击标枪小队，刚才太他妈的危险了。”
标枪小组又完成了两次射击，一次因为烟雾弹干扰错失目标，另一次就在几乎所有人的见证下结结实实砸到了一辆坦克头上，可火光散去后，那辆坦克完全没有半点受损的样子，仍在神气活现的用同轴机枪扫射人群，这对士气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将武器扔出掩体，高举双手站到了公路上，众人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被机枪扫倒，连忙有学有样，转眼间公路上呼啦啦跪了一片双手抱头的人，至于还有没有人躲在暗处，暂时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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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公里外的空军基地里，比利·威尔逊上校刚刚获知，陆军把行动搞砸了。
原计划于凌晨四点摧毁的雷达站，现在天边都泛起鱼肚白了还立在那儿，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方指挥所只听见了他们连长在无线电中大叫了一声，整个连就彻底断了联系。
这个该死的雷达站就卡在上校原计划里的航线上，猛禽的雷达隐身性能再好也不可能从它头顶大摇大摆飞过去，只能修改航线绕开，这意味着编队的飞机要额外飞行大约三百公里。
“我们可以在渤海上空建立一个加油区，不过……加油机不能滞留太久。”
情报分析官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以表示失去制空权的区域。
“那些侧卫目前很难追击到海上，这是受制于他们的预警机活动范围，但如果被他们发现那里有一架加油机，也许会有人不计风险地发起一次突击。”
“虽说有地面部队，不过部署在这里的大多只是些民兵而已，应该不具备实际威胁。”
“可就是这些民兵，在黑夜里无声无息地吞掉了一整个机械化连，他们怎么会被判定为没有威胁？”上校质问道，一时间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这也就导致了他对所有情报员都抱有严重的偏见乃至怀疑，任何来自他们的情报都要自己亲自确认一遍信息源。
“但是……如果从北部绕行，我们势必要经过俄罗斯控制区域，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致电华府，询问是否可以取消这次行动。”上校将笔丢在桌子上。
“上校，我想，他们是不会同意的。”情报官谨慎地说道。
“那就要求海军调拨电子战机，并且在行动中完全服从我的指挥，否则我就拒绝指挥官的任命。”上校气呼呼地双手撑在桌子上，就好像要用职位威胁，实际上最近一系列蹊跷事情发生后，他是一点都不想扛起这条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