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战车就停在防空洞出口附近的停车区里,张驰带着两名战友走进去时,可以看见更深处有更多的车辆驶来驶去,也许是在试车。
扯掉覆盖在车上的巨大防尘布,三人同时愣了一下,尽管隔着防尘布时他们已经可以看见巨大的楔形炮塔和长长的火炮,但谁都没想到新车居然会是这样子的。
工艺品——这是张驰对它的第一印象。
301车组的新车做工极其精良,如同要上装备展览一样,被养护的一尘不染。整车线条流畅而优美,炮塔前部的楔形装甲昭示着它强大的防御能力,上面那门主炮,也明显比88式的更粗更长些。
“我们有多长时间适应新车?”驾驶员在下面问道。
“几个小时吧,我估计敌人可能会在凌晨发起进攻。工程师说新坦克很好开,你试试看。”
美军的车辆具有夜视设备优势,所以在以往的战斗中他们总是倾向于在黑暗中发起进攻,但不会靠的太近,也许是在担心步兵。
这辆新坦克和旧车差异着实有些大,驾驶员坐进去才发现,自己熟悉的操纵杆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摆着一个方向盘,如同家庭轿车那样。他试着挂挡,又发现档位比之前多了几个,好像除了正常的前进后退档外,还可以选择自动挡;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身边居然还有一个小显示屏,似乎是会在战斗中给埋头开车的驾驶员提供什么额外的信息。
车长感觉到坦克微微的前后蛄蛹,知道是驾驶员在测试行走部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手拿着操作手册,忙着学习自己战位上的东西。
师政委说这辆坦克要比88式复杂一些还是保守了,事实上它简直就是一个建立在计算机上的战争机械。张驰的面前就有一个显示器,是用来接入野战信息数据链的,旁边还有通讯和导航等等相关设备,不过意外的是操作起来很简单,他只需要对着中文界面按几下按键,或输入一段指令,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电子计算机复杂的计算逻辑被高度的自动化设计隐藏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车长,咱们的新车有热成像夜视系统。”炮长刘航在一旁说道。
“好,这样黑天也不用怕美国佬了。”
过了一会儿,炮长又抬起头:“车长,看火控系统说咱们还能发射导弹?”
“嗯,我看到了,在那里,”车长随手一指身下的装弹盘,那个角度炮长战位不太容易看到,“你的屁股下面靠右,后面一点。”
“我没打过这玩意。”
“火控上有训练模式,你用用试试。”
忙活到凌晨时分,始终没能把这辆复杂的新坦克摸熟,好在战斗方面的功能大致上弄明白了。陆续又赶来了两个车组接收坦克,勉强组成了尖刀连的第一个排。
战斗命令迟迟没有下达,或许是考虑了新车磨合还需时间,只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要求三辆坦克前往预设阵地,协同步兵进行防御。
这确实是很新奇的体验,以往在不开灯的夜间行军中他只有微光夜视仪可以用,行驶时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坦克有时候还会撞到障碍物。而现在他只需要把头贴在周视镜目镜的护额垫上,就可以看到经过计算机处理的,白茫茫的世界,任何东西从附近出现,都会在这个视野中清晰分辨出来。
战车驶出临时集结地,沿着公路快速向目标地进发,在夜间保持三十公里的时速在荒野中快速前进同时搜索目标,对301车组而言也是头一次。
远方,地面与天空的分界线上,一个暗淡的影子一闪而过。张驰微微一愣,连忙转回周视镜仔细分辨,在放大的倍率下,隐约可以看见那是一辆坦克,但这分明是战线后方?
“等等,减速,前面有坦克。”
驾驶员连忙踩下制动踏板,这辆新车的制动踏板行程偏短,一下子被踩到了底,整辆坦克两条履带直接刹死,借着惯性滑出一段距离才停稳,不过周视镜的视野一直稳定跟踪在目标身上,这显然是更优秀的稳定系统带来的喜人变化。
后面跟随的友车也忙不迭刹车,三辆坦克乱哄哄挤在一起,尽管新坦克的各方面属性都极为出色,但大家还需要时间来熟悉它的性能。
“怎么做来着?敌我识别应答?”刘航打开车内照明灯,哗哗翻动技术手册,但在他找到对应页数前,观瞄系统已经完成了自动轮廓识别,并在旁边给出了具体建议。
“别瞎翻了,是辆艾布拉姆斯。”张驰伸手拍了刘航一巴掌,“穿甲弹一发,装填。”
炮长连忙丢下手册,按下自动装弹按钮。装填模式选择为全自动,发射后立即装填,弹种为穿甲弹。身下的旋转输弹机和一旁的提升机开始按部就班工作起来,一发泛着乌光的穿甲弹被提升到火炮身后,咣当一声推弹入膛,然后是发射药包,最后哗啦一声闭锁,火炮脱离装填角度,重新指向目标,与此同时,车长和炮长各自的观瞄视野交流中,待发弹一栏中显示的“无”也变成了“脱穿”。
“303,304车注意,在我的两侧展开队形。”张驰按住喉麦下达命令,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就好像担心远方的美国坦克听见似的,按照以往的旧夜战经验,通常是自己这边先暴露出来,能从美国人手里抢到先机还是第一回。
一旁的屏幕上,代表友军坦克的小三角形开始向两侧移动,设计这个程序的人还细心地在三角形上加了根细线,以表示炮管指向,让张驰如同化身一只飞鸟,居高临下直观地观察自己的战斗阵型,这同样是以往用电台沟通时完全做不到的部分。
“他奶奶的,美国佬的东西确实好用啊。”张驰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车长,这个应该是咱们国产的,你看都是汉字。”
“我知道,”张驰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我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各车注意,保持战斗队形谨慎推进。”
刘航将瞄准线对准浑然不知的艾布拉姆斯坦克,犹豫了一下,又稍微移开了些,对着它前方的路面进行了一次激光测距,距离显示为4500米,还早得很。
“这距离打不着,不过它好像朝北跑了。”
“向北跑了?”张驰有些疑惑。他不认为北面有什么重要的军事设施,除非……它要去的是空军的旧雷达站。
“303,304,跟上我,我们悄悄追上去。”
坦克轰鸣着再次启动,期间张驰推开舱盖探头出去听了一会儿,估计一下自己的发动机噪音不至于传到四公里开外,又重新缩回来。
“你不要老是往外跑,小心头撞在树枝上。”
“我会注意的,有些东西缩在炮塔里感觉不出来,人也不能太依赖机器。”
作为一名打过仗的老手,张驰知道有时候坦克的声音会先于车辆本身暴露出来,尤其是在静谧的夜晚,这是他在北线和勒克莱尔打过几仗的经验。
另一项经验是,在夜间如果能先发现敌人,那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他还记得自己伏击BMP战车的时候,俄国人就像一群羊,连续挨闷棍而不知所措,为了防止压到步兵甚至原地停了下来,成为了夜视仪中最好的靶子。
“都看到了吗?”他在通讯中问道。
“看见了,是艾布拉姆斯,还有布莱德利战车,”两名车长不约而同回答道,“老子一直想干一辆艾布拉姆斯,机会可算来了。”
“嗯,别太大意,难得有一次先手机会,靠近到两千米后齐射,优先攻击坦克。”
他话音刚落,几辆坦克一齐开始跟踪,炮长用[+]状瞄准框套住领头的敌人坦克,预计那位连长很可能就坐在这个车里。接下来按照88式坦克的经验,他需要微微转动炮塔,让瞄准框持续落在敌人身上,这样跟踪大约八到十秒后,火控计算机就可以计算出提前量参考点。
火控瞄准该目标?一个提示框出现在角落里,旁边列着是/否两个选项,刘航微微一愣,选择了是。
那辆坦克随即被红框高亮标记,炮塔也慢慢转动起来,现在炮长无需进行任何操作,火控系统就自行稳稳跟上了敌人的动作,等了片刻,瞄准参考点出现在一旁,用一个微微颤动的小红点表示。
“这……太神奇了。”
“303,你不要也瞄准第一辆,换一个目标。”张驰没有理睬惊愕中的炮长,他的周视镜视野中,排在第一辆的艾布拉姆斯头上同时出现了301和303两个编号,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系统似乎在提示他瞄准重复了。
指令发出后几秒,303的标签从那辆坦克头顶消失了,转而移到了排在最后面的坦克身上,张驰满意地点点头。
敌刚好是一个坦克排,共四辆,如果一切顺利,第一轮齐射就可以打的只剩一根独苗,鉴于这辆新坦克的一系列神奇表现,他对它的火炮穿深已然信心十足。
“准备好了,就开火。”
与此同时坦克主炮射击线与瞄准线分离,微微调整仰角进入装填角度,这是自动装弹机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几人已然见识过一次,并不插手什么,炮长继续用瞄准线对准下一个目标。
美军确实遭遇了错愕的一击,队形中排第二的艾布拉姆斯甚至没什么反应,只是刹车停在了路中间,车长探出头想看看是不是前车压到地雷了。
以往的作战中,美军总是先发现敌人的一方,塘沽如此,更早的伊拉克也如此,坦克手们已经渐渐将先一步发现敌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黑暗中毫无征兆飞过来的一排穿甲弹,还不足以打碎他们的固有思维。
不过,即使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也已经来不及了,两轮炮击中间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只有不到十秒钟而已。
在他大喊出遇敌的同时,三枚炮弹从不同方向钻进了他的战车,其中一枚引爆了炮塔后部的弹药。
火光骤然腾起,如同夏夜的烟花一般,映亮了整个混乱的车队。这是与俄军坦克弹药被引爆时截然不同的场面,或许是泄压阀起了些作用。
热像仪里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坚持着从喷涌的白色光芒中钻出来,他身上的热特征,甚至超过了不远处布莱德利的发动机散热口。这个人在黑夜中跑出了大约十米的距离,然后一头躺在地上,看上去不会再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