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渐歇。
林朝雨、苏湄等人持剑警戒，远远望见符华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眸垂泪，周身只剩一把剑飘浮在侧。
这一刻，她们哪能不明白，是那把剑的出现，止住了师傅的杀意。
“师姐？”苏湄微微蹙眉，扭头对林朝雨说，“我方才是不是听见师傅喊了句……‘阿诚’？”
“嗯，你没听错，我也听见了。”林朝雨点点头，眼神微动。
阿诚…阿诚……
这个称呼，还让师傅起这么大反应，那岂不是说？
“啊！是咱们那位大师兄嘛？！”
李素裳顿时恍然，惊呼出声。
此话一出，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众人眼神微亮，她们对那位大师兄的崇拜和仰慕霎时达到极点。
没人能理解身处绝境之中，却被一位生于数百年前的师兄救下，对于她们来说，能够带来多大的冲击和震撼。
少女们的心房在此刻都不禁颤抖，呼吸微微急促。
尤其江家姐妹，更是情难自抑地相拥在一起，眼角含着泪光。
终于，都结束了。
她们获救了。
【符华清醒过来后，看着方才因战斗而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眼前林朝雨等人相拥而泣，庆幸危机解除的情景。这一刻，她心中不禁感到愧疚。】
【虽然一开始收七女为徒，她是有自己一番目的在其中。但八人相处多年，哪怕再冷的石头都捂热了些，更别说从很早开始，她们就有一个相同的话题——那便是你。】
【是她把林朝雨这些人引向守护天下苍生之道的，是她默许林朝雨等人崇拜你，乃至仰慕你的。】
【但也是她…差点铸下错误，杀了江家姐妹，让她们之间的关系破裂。】
【这一刻，符华眼神黯淡。】
【一天之内，她遭受两道重创。一是失去了你的最后一道灵韵，二是和林朝雨等人关系或将出现裂痕。】
【可她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做。】
【气氛霎时陷入尴尬之中。】
【半晌，林朝雨和众位师妹对视一眼，却是先跪倒在地，拜道：“师傅对此事不必放在心上。徒儿深知，此身这一切都是师傅给的，同样也是沾了师兄的光。”】
【“只要师傅能安然无恙，我们亦都不曾在意此事。”】
【“何况，大师兄若死而复生，大抵也不希望师傅和我们形同陌路吧？不然，大师兄也不至于救下我们了。”】
【“我们七人这条性命，都是师傅和大师兄的，一切都任凭师傅和大师兄处置，绝无二话！”】
【林朝雨等人的真诚发言，让符华终于放下芥蒂，在和她们郑重道歉后，八人关系再度复归如初。】
【只是这一次，符华许是认清了些什么，又许是残留的愧疚作祟，她和林朝雨等人的关系相处得越发模糊。】
【教旁人瞧去，却是不像师徒，反倒像…一群好姐妹？】
【时间一晃，又是几年过去。】
【这天，太虚山上却是来了一位背着棺椁，金发碧眼的罗刹人，他听说神州有长生不死之仙人后，态度虔诚真挚地赶来，希望仙人出手，或给他指一条明路。】
【符华看着他背负棺椁的样子，忽地想起数百年前，她也是这般……】
“还请赤鸢仙人，教我如何复活我的爱人。”
“若仙人肯发善心指路，我奥托·阿波卡利斯将永生铭记仙人的恩情！”
“……”
太虚山屋内，符华眼神恍惚，看着这位罗刹人半跪在地，为了爱人放弃尊严的模样，不禁心生感触。
这一幕，何其相似，又何其无奈…
“我救不了你的爱人。”符华沉默半晌，坦诚开口道。
“我在你身上发现了虚空万藏的气息，想来你也应该知晓我的身份，也知晓这世间最大的隐秘。”
“那么你应该知晓，世界并不允许灵魂匹配新的容器。复活一个人，无异于和世界为敌，无异于和那高高在上的神为敌。”
“成功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符华面露难色。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呢？
何尝不是在血淋淋地剖开内心，让自己瞧见自己这懦弱无能的样子呢？
“不！不！”奥托从地上站起，眼神倏然激动，“赤鸢仙人，您自己都说了，成功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并不代表没有！”
“哪怕与世界为敌又如何呢？我知道您的使命，也知道您从古至今的无数事迹，更知道您对您爱人，那位世祖文皇帝深沉不变的爱意。”
“您难道就未曾对这世间抱有遗憾吗？您难道就一刻都未曾想过复活您的爱人吗？在这一点上，我们会是天然的盟友！”
奥托表情严肃，言辞颇具感染力。
这一刻，他双臂张开，犹如演讲之神附身般，一点点撬动着符华心理防线，让她不由得想加入这份凶险计划。
“而且，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奥托挺直腰板，眼神决绝，“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四年、五年、十年、百年……我们可以慢慢推进计划。”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够有充足的资源和势力。”奥托笑说，“待我回到天命，我会以最快的方式统一天命，进而掌控欧洲。而您在神州又有着最崇高的威望。”
“我们可以联合，继而掌控整个世界，用全世界来为我们的愿望铸造基石。”
符华听到这里，却是挑了挑眉。
她想到崩坏，想到洛诚当初心系天下苍生的遗愿。
她是仙人，是前文明的战士，还做不到这般自私自利，不顾一切。
“……”
奥托见状，瞬间理解了符华的顾虑，他笑着补充道：“没有关系，赤鸢仙人。我这人并不是绝情寡义之人，还是会照顾友人和盟友的。”
“我们，将为守护世界上一切美好而战！”
【谈话到最后，符华因为对奥托了解并不多，不敢妄下决议，暂时以“我考虑考虑”推脱他。】
【不过符华内心深知，她确实已经被说动了。】
【是呀，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不可以在守护天下苍生的同时，又能够拥有你，和你长相厮守呢？】
【你，也是世界一切美好所在啊！】
【而且符华知道，她这儿有顾虑，但林朝雨等人却是按耐不住的。】
【甚至，符华和奥托谈话时，她都敏锐注意到，七位少女双眸放光，时不时脸上浮现一抹潮红。】
【显然，少女们已经先她一步被奥托说动了。】
【“唉，阿诚，我这件事…做的究竟对吗？”符华低头看着那柄你留下的剑，长叹一口气道。】
【可惜，这柄剑早已失去灵韵，再也不能回应符华的话。】
【这更让符华心中涌现一股异样，渐渐地目光坚决。】
【第二天，符华找来了山下暂住的奥托，同意了他之前的结盟邀请。】
【奥托顿时大喜，趁机和符华聊了许多之后的谋划，符华时不时也会出言纠正。在他们的推演下，一个席卷全人类五百年的庞大计划渐渐形成。】
【半个月后，奥托心满意足。】
【他踏着坚定的脚步返回欧洲，以圣女卡莲的名义煽动民众起义。】
【于是，时间就此开始加速，人类的历史以难以预料的速度狂飙。】
【火药击垮了骑士的马蹄，蒸汽机让煤矿被冠以黑金之名，电力点亮第一盏灯……战争，贸易，修订法律，人类好似在玩一款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游戏，无数变化目不暇接般登场，并粗暴地侵入和改变他们的生活。】
【优胜劣汰、丛林法则、黑暗森林……人类认知世界，认知自我的脚步亦从未有过停滞。】
【但他们终究难以知晓世界的隐秘，就像他们难以知晓，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操纵着15世纪以来每一场棋盘更迭。】
【祂和祂所认可的盟友，在欧洲，在神州，在世界各处角落上落子，将一切都紧紧抓握在手中，随即口中淡淡的说一句：】
【“Check！（将军！）”】
【人类驯服了自然，奥托和符华则联手驯服了人类。】
【公元1952年，现文明第一次崩坏灾难爆发，德国柏林三十万人民失去生命，却从废墟中诞生了一位被命名为瓦尔特·乔伊斯的律者——第一代理之律者。】
【奥托亲自赶到现场，和瓦尔特·乔伊斯开展了一场漫长的谈话。】
【具体内容无人可知。】
【三年之后，瓦尔特·乔伊斯出走天命，和好友爱因斯坦、特斯拉博士等人，在北美建立逆熵总部，宣称和天命对抗。】
【公元2000年，西伯利亚实验室发生意外事故，第二次崩坏危机爆发，空之律者西琳诞生，但旋即就被闻讯赶来的赤鸢仙人以一发太虚剑神镇压。】
【西琳暴怒中控诉着天命的邪恶行径，符华看着满目疮痍的西伯利亚，和实验室残骸，彻底明白了奥托和天命的阴暗面。】
【她平常一直在神州太虚山坐镇，并不与奥托有太多接触，只是对奥托的一些情况心生怀疑。直到这次西琳事件，符华才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自己和奥托终归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符华眼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对西琳所遭受一切的愧疚。】
【西琳见状，趁机使用空之律者的权能转移到月球，在那里得到了崩坏神的赐福，化身为六核律者，宣称定要让世界遭受和她一样的苦难和痛苦。】
【十分钟后，六核西琳又被符华以一发太虚剑神镇压，而西伯利亚也被S级女武神塞西莉亚以解放圣血的手段，得到恢复。】
【第二次崩坏宣告结束。】
【战役之后，符华马不停蹄赶到天命，双目愤怒地向奥托质问，却仅仅得到奥托淡淡的一句：“赤鸢仙人，我没有说谎。”】
【符华脸色瞬间僵住，她细细回想，奥托确实未曾违背当初定下的盟约。】
【但符华终究是不信任奥托了，她强硬地把在天命休眠的七位少女带走，返回太虚山，宣布和天命切割。】
【林朝雨等人之所以在天命，是符华和奥托原本定下的计划之一。那就是让少女们从大明时期就开始休眠，以求跨越时代，见证崩坏灾难的真正出现。】
【而今，既然和奥托反目，自然不能让林朝雨她们再待在奥托那里。】
【林朝雨等人在现代苏醒后，得知了符华和奥托的现状，自然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打上天命，为师傅出口恶气。】
【此事却被符华制止。】
【虽然和奥托反目，但关于复活卡莲和你的盟约，却并未解除。】
【两人依旧在此事上保持着潜在的默契。】
【不过，符华也不会让天命一家独大。】
【第二年，在处理完神州事务后，符华找上了逆熵和天命极东支部，选择和它们达成合作关系。】
【至此，符华和奥托在战略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和默契，两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推动着计划结果的到来。】
【公元2014年，第三次崩坏危机在长空市爆发，某只呆了吧唧的白毛团子找上了一位落魄的紫发大小姐。故事至此进入主线剧情，两人的计划也正式步入正轨。】
【随后一切都与计划大致相当，不过一些细节之处被修改。】
【终于，计划行至最后一步，奥托在天命与崩坏意志交易，加冕为伪神。】
【符华带领着一班人马击败了奥托。】
【而奥托也得偿所愿，历经种种磨难，来到虚数之树的面前，率先完成执念。】
【他以一句“卡莲…活下去……”结束了自己短暂又漫长的一生，并给符华等人留下了一个后门，让符华和七徒得以来到虚数之树面前。】
“这就是…千年的执念吗？”
符华双眸失神。
她站在虚数之树前，仰头望着那些伸向天空的树杈。这是她即将实现愿望之地。
还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师傅！”
旁边，林朝雨为首的七徒翘首以待，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符华，神情紧张。
“……嗯。”符华收回视线，点点头。
旋即，她将手放到了虚数之树上。
“如果，你真有那般伟力的话……”符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就把我们…带到阿诚身边吧！”
轰——
符华只感觉一股巨力袭卷她的脑海，大脑顿时空白一片，双眸失去视力。
身子也出现一种莫名的悬浮感，好似在穿梭世界的隔膜。
这就是虚数之树吗？
符华福临心至，缓缓闭上眼，心中轻轻念道：“阿诚，我们…终将重逢……”
“于世界的尽头。”
【至此，一仙七徒消失在崩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