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和狮子王都练了吧。”周日的排练,拉过一边《诺亚方舟》后,汪麟闲聊般地问了个问题。底下一片沉默,不少人左顾右盼的。于是汪麟换了个语气:“有人练了默多克和狮子王吗?”他试探着。于是下面开始讪笑起来,只有申译鸿笑嘻嘻地欲举手而不得,因为他被汪麟打断了:“行了你凑什么热闹。”小声的讪笑声音响了起来,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汪麟双手向下压了压:“行了行了,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股劲,还两周就比赛了,大家有这股子劲,很好,提出表扬!”说罢带着大家鼓起了掌。等掌声稀稀落落了下来,汪麟又开口了:“不过呢,大家现在有些绷得太紧了,压力太大,动作会变形的,放松些,不就是从学校,或者汾阳路换到另一个地方演出吗,高一新生和初中小朋友紧张就算了,你们学长学姐紧张什么呢。刚刚《诺亚方舟》,单簧管声部最松弛,状态最好,提出表扬!”于是又是一片掌声。
“现在把《诺亚方舟》收起来,来,《狮子王》,没练也没关系,视奏,这首曲子对现在的大家来说没什么难度,”汪麟等大家把谱子拿出来之后继续道,“大家现在需要点开阔的东西,三,四——”
结果小号和圆号刚吹完第一句汪麟就叫停了:“等一下等一下,对了,你们这个年纪的,看过《狮子王》没?”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久美子是看过的,但她注意到丽奈并没有点头。“大家在演奏这种曲子的时候,脑子里最好有个场景,比如说这段,大家要想象,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云彩很薄,很稀疏,只有一两棵树,比云还稀疏,这时候一轮朝阳从东方升起,天地被染成生机勃勃的红色,这是多么壮阔的景色,这些东西表情符号是写不出来的,但是要吹好的话,就要做到,之前《诺亚方舟》的故事可不是讲给大家听着乐的。”汪麟顿了顿,又笑了笑,“生机勃勃的号角,可不能像刚刚那样,吹得太用力了,苦大仇深的。放轻松,再来。”
……
“不错,有点意思了。”汪麟满意地点了点头,“《诺亚方舟》的故事给大家讲过了,想着这个故事,我们再来试一遍,三,四——”
……
“有必要吗?汪老师这么做,”丽奈拿着小号靠在窗台上,申译鸿说他回去微调了一下《Another Day of Sun》,于是大家一起留下来加班,“那些无标题音乐,不是只需要表情记号也就足够了吗?”
久美子坐在椅子上,双腿一搭一搭地晃着:“挺有必要的吧,上帝和诺亚都是需要灵气地扮演的啊。”
“是吗?”丽奈语气很平静,“你是说我不够有灵气吗?”
久美子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来吹一下吧,《诺亚方舟》,吹完就知道有没有灵气了。”
……
“怎么说?”吹完之后丽奈试探着问久美子。
“嗯……”久美子面露难色,“我不喜欢,丽奈应该是丽奈,不是什么别的人,这不是丽奈会吹出来的音乐。”
丽奈没说话,只是思索着。
“干嘛呢,”申译鸿抱着黑管风风火火窜了进来,喜笑颜开,“你们在聊啥?”
“我们在说应该像无标题音乐的只看表情记号还是要理解故事背景后再演奏。”见丽奈还在思考,久美子做了回答。
“哦这个啊,”申译鸿拉开把椅子坐了下来,“至少在‘罗密欧’,接下来一年要理解故事背景。”他的神情非常笃定。
“为什么?”丽奈突然问了一句,语气并不温和。
“明年的主题是……”申译鸿斩钉截铁了一半,突然改口,“我是说,我听说啊,听说明年的主题可能,只是说可能,和电影以及剧目有关,似乎啊,我是说似乎,可能要吹《歌剧魅影》还有《悲惨世界》。”
“那个,我有个问题啊,”久美子举手,“申译鸿同学是听谁说的呢?”
“呃……这个……自然是小道消息,”申译鸿的表情非常令人信服,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嗯,就是这样,小道消息满天飞不是很正常吗?”
久美子一脸“我懂”,了然地点头,扭头跟丽奈咬耳朵:“看来明年真的要吹《悲惨世界》和《歌剧魅影》了。”留着申译鸿在那里徒劳地大声道:“太失礼了,我都听见了!”
丽奈依然没说话。
等人到齐了之后,申译鸿先进行了个道歉:“其实只是按照井上同学的建议把几个地方的架子鼓换成了定音鼓,但还是把大家折腾了过来,红豆泥私密马赛!”大家自然是笑着表示理解和支持。“来吧,把《Another Day of Sun》过一遍好了。”申译鸿笑得很轻松。
……
不过这遍过完之后,申译鸿的眉头有些锁。久美子也意识到了问题,上次视奏大家都是头一回拿谱子,多少都有点磕磕绊绊的,再加上申译鸿在纠结槌子的硬度问题,自然就把节奏问题略过了,可一回生二回熟,这下子燕的节奏问题可就略不过去了。“釜屋同学,”申译鸿思考了一会儿,“你练过波斯的174吗?”
“啊?”釜屋燕有些懵,她确实是练过的,因此点了点头,但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那就行,麻烦伞木前辈了,能和釜屋同学合一遍吗?”申译鸿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恶”的笑容。
“欸?我?”希美懵了,然后被优子轻轻踢了一脚,“啊啊好的。”
“那麻烦黄前同学帮忙听一下了,毕竟我也有174的嘛。”说真的,只让马林巴和希美苦哈哈申译鸿自己也不忍心,于是申译鸿喜获秀一的一句调侃:“你人还怪好的嘞。”
波斯174的马林巴和黑管以及长笛是一样的,用近乎疯狂的快速音符铺垫着小号和长号那哀伤的旋律,只是久美子越听越觉着奇怪,刚开始的时候燕、希美和申译鸿还是对得很齐的,但是吹着吹着就开始错开,具体来说,是马林巴的进度相较于木管越来越超前。久美子看着希美的手指残影越来越明显,脸憋得越来越红,在差不多185或者186的地方希美抢了口气后压根就跟不上了,直到190才重新加了进来。就这么磕磕绊绊吹到了198。
稍微缓了缓之后,申译鸿像刚睡醒一样用力眨了眨眼睛:“唉呀我去,差点没喘上气来。”
“小燕,”久美子示意釜屋燕看看两个木管,“你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呼吸吗?”釜屋燕摇了摇头。“我想八分音符和十六分音符之间的位置会是很好的气口。x……伞木前辈是怎么想的呢?”毕竟谱子不是一样的,久美子也只是推测罢了。
希美点了点头:“嗯,这段虽然长笛声部是交错吸气的,但是每个人呼吸的地方一定是后十六的前面。”
“小燕的呼吸是在哪里呢?刚刚似乎没看到你在喘气?”久美子抱着上低音号,笑得温和。
釜屋燕微微抬头,思考了片刻:“我没注意……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说嘛,”申译鸿苦笑着摊了摊手,“这个东西是要配合的,一两个气口岔开,又是这么快的快速音符,我们跟不上的啊。”
“没事的小燕,”久美子看见燕低着头,赶忙安慰,“找到问题就好办了,解决就是了嘛,正好申译鸿也在,让小燕知道一下《Another Day of Sun》气口在哪里不就ok了。”
“责无旁贷。”申译鸿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