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秋风卷过塞莉娜的靴子,吹得干枯的落叶在通往板球场的空旷小径上翻滚。每一步落下,都会踩断一根细小的树枝。
看来,隐匿行踪这件事,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场上一切正常,陛下。”嫉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低语,如薄雾般悄然渗入。
塞莉娜在球场边缘停下脚步,注意到草地上扔着一件绿色的校服外套。它几乎与草地融为一体,若非背后那块刺眼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咂了咂舌,感觉到嫉妒那冰冷的气息在她周身盘旋。
“现在居然整个吞掉一个学生了?这可真是暴食啊,即使以你的标准来看也是如此。至少给乌鸦留点残羹剩饭吧,它们可是最喜欢吃剩菜的。”
嫉妒的气息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带着被冒犯的意味。“陛下,我——”
“处理掉这个。立刻。”
薄雾迅速凝结、硬化,化作一条光滑的、黑曜石般的巨蛇。它蜿蜒游走过去,张开血盆大口,伴随着一声湿濡的轻响,将那件校服外套吞入腹中。
“这口感……”嫉妒**道。
“再敢违抗我,相信我,涤纶的口感将会是你最不值一提的烦恼。”
嫉妒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陛下,我宁愿您那铁钳般的手永远扼住我的脖子。”
塞莉娜微微一笑。“那么,嫉妒,那可就不是惩罚了,仅仅是激励而已。”
她抬起手。紫罗兰色的丝线从她指尖迸发而出,缠绕住一片飘落的树叶,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嫉妒那分叉的舌头紧张地吐了吐。“信息已收到,清晰明了。但是您的魔力……”
塞莉娜叹了口气,“微不足道。但这是一个开始。”
与蒂芙尼不同,蒂芙尼的不安全感使她成为一个轻易被吞噬、不假思索的飨宴,而塞莉娜则拒绝成为嫉妒心甘情愿的养料。但这个决定也付出了代价:在她真正的力量上,套上了一层枷锁。
小肚鸡肠的嫉妒,在她看来不值一提。无论有没有契约,她都绝不会成为原罪的储备粮。难怪它一获得自由,就立刻缠上了蒂芙尼。就像苍蝇逐蜜糖覆盖的蠢货一般。
“我听到了,陛下。”嫉妒咕哝道,“当我的记忆恢复后,我便宣誓效忠了。”
“被束缚在这副躯壳里,你的自由,也就跟拴着伸缩牵引绳的小狗差不多。现在,安静点,不然我就要拉绳子了。”
嫉妒夸张地在她手臂上盘绕起来,摆出一副赌气的样子,塞莉娜则刻意地无视了它。
她跪在几周前刻下的符印之上,手掌按在那些印记上。无声的咒语从她唇边溢出。紫色的线条在她身下亮起,从充斥着整个学院的、那股青春期特有的怨念之中汲取着能量。
真是讽刺。这所学院,凭借其残酷的等级制度,在不知不觉中,滋养着那些恰好能为她提供力量的焦虑情绪。
紫罗兰色的符文搏动着,数字与方程式盘旋交错。感觉到她的需求,嫉妒缠绕得更紧了,将一股特定的黑暗力量注入她的体内。
嫉妒。因为,说真的,还能是什么呢?这个地方唯一盛产的情绪。
然而,即使魔法渐渐渗入她的身体,仍有什么东西在抵抗。一场在她内心深处进行的战斗。就像试图用一个底部有裂缝的桶去装水一样。
尽管如此,总算聊胜于无。一丝微弱的力量,虽然渺小,却属于她自己。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她切断了能量的流动。符印渐渐熄灭。她站起身,感觉比之前强壮了一些。但还不够强。
为了生存,她需要她的原罪们,每一个都不能少。
全部。
“解释一下蒂芙尼的事情,”她掸了掸裙子上的灰尘,“她真的是你的目标,还是仅仅是个开胃小菜?”
嫉妒那双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
“除了她那独特的个性之外,她身上还残留着一些魔力。”原罪承认道,“并非她自身的……而是那些她曾靠近过的人留下的,足以让她变得有用。”
“所以,那些天赋者学生才是你的主菜。这就解释了你对娜塔莉亚突如其来的‘关爱’。”
“一如既往地洞察敏锐啊,女王陛下。”嫉妒嘶嘶地说道,“这所学校里,充斥着成熟的情感和魔力,简直就是一场盛宴。”
“那么,立刻去追踪骄傲。”
“我的范围有限,”那条蛇抗议道,“侦查是您的天赋,而非我的。”
“那就用你那双该死的眼睛做点正经事,别只顾着觊觎那些青春期的苦恼了,”塞莉娜厉声喝道,“找出异常之处。立刻!”
空气泛起涟漪,嫉妒化作一团紫色的烟雾。
“遵命,陛下。”
然后,它便消失了。
嫉妒说得有道理。原罪们在孤独中茁壮成长,各自专注于自己的领域。更糟糕的是,嫉妒的范围与她的存在息息相关。它只能侦测到学院范围内的异常。
那将会改变。一旦她恢复力量,一旦她的影响力进一步延伸,嫉妒将会有更多施展的空间。
但这没关系。这个地方充斥着魔力。就像嫉妒一样,其他的原罪也无法抗拒。这里的力量太强大了,太诱人了。它们会来的。
而当它们到来的时候呢?
塞莉娜早已做好了准备。毕竟,她现在正有狩猎的好心情。
她离开球场,径直走向图书馆。塞莉娜发现,当一名图书管理员,倒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一间私人卧室和一间淋浴间,本身就是一种超能力了。
教职工休息室里空无一人,真是谢天谢地。她锁上门,用冷水拍了拍脸,在镜子里对上了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今天翘课是为了生存,而非反叛。昨晚,她和一个词汇量从未超过“我”字的女孩唇枪舌剑。当“谎言,谎言,谎言”重复到第十遍的时候,她真的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开始写诗。
《致尖叫女妖的颂歌》,听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她微微歪了歪头。蒂芙尼那油腻腻的手印,在她皮肤上还隐约可见。
啊,回忆。
如果恢复力量的过程都如此乏味,那么重返故土简直需要奇迹了。而达米安,如果他也降落到了这里,无疑也正处于某种同样悲惨的境地。
他是否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转生成一个平庸的、毫无力量的冒牌货?或许不会,毕竟他就像沙漠里的一汪池塘一样显眼。他要么正在那片隐喻的荒原上游荡,要么,就像娜塔莉亚说的那样,已经被绑在实验室的桌子上,任由那些“政府人士”戳弄他那外星人的基因了。
无论如何,她总算拥有了那难以捉摸的、近乎神话般的“自我时间”。
在一间豪华的酒店套房里,两个人影隔着一张深色红木茶几相对而坐。房间密封得严严实实,连纽约平日里那嘈杂的车流声都听不见分毫。
这反而让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