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邀请函的阿尔弗雷德行色匆匆,但他去往的方向不是亨维科。
不过,夙夜没有过问。
无论阿尔弗雷德想要干什么,他都不打算插手。
夙夜没想到下一步该做什么,圣歌团和该隐赫斯特的典藏一个晚上根本看不了多少。
好在他不需要精读,只用快速浏览一遍,寻找有没有治疗兽化的线索就可以了。一个晚上翻个十来本,倒也不是不可能。
三天的废寝忘食让夙夜的眼下浮现出青黑的阴影,他脚边堆积的典籍已形成一座小山。他最后看了眼桌上翻开的典籍,泛黄的纸页间,记载着一个古老的执念。
“原来是这样。”夙夜合上书本,闭目捏着鼻梁休息起来。
若不是该隐赫斯特灭亡,骑士都死光了,他肯定没机会接触到王室的隐秘信息。
在遥远的远古时代,古苏美鲁人于地底深处建立起一个辉煌而隐秘的文明。他们开凿出蜿蜒曲折的地下宫殿群,用黑曜石与黄金构筑起宏伟的陵寝,墙壁上刻满如今已无人能解的楔形符文。
某次对地下深处的挖掘中,矿工们在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黑暗里,发现了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骸——它的形体早已腐|败,却仍在不规律地颤动着,腐烂的肌肉组织下隐约可见星辰般闪烁的微光。
这便是后世所称的“古神残骸”。
古苏美鲁的学者们如获至宝。通过研究残骸,他们取得了超越常人的“灵视”,进而发现星空中那些扭曲的、不可名状的上位者——古神祇。
随着研究的深入,金杯仪式应运而生。
祭司们以黄金圣杯承载古神那永恒流淌的幽邃之血,贵族们啜饮其中,渴望窃取神明的伟力。随着仪式的深入,古苏美鲁人的意识逐渐被侵蚀——低语在颅骨内回荡,非人的意志扭曲了他们的认知,而他们却将这种亵渎的污染奉为神圣的启示。
他们不再满足于仰望神明,而是妄图跻身其中。
在众多与人类纠缠的上位者中,“无形的欧顿”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渴望诞下子嗣。这一契机点燃了苏美鲁人的野心,他们狂**相信,只要协助古神完成繁衍,便能获得超越凡俗的位格。
无人知晓他们为何背叛——是恐惧?是醒悟?抑或仅仅是更深层意志的操纵?
这场弑神之举,最终将整个文明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神子的陨落触怒了上位者,“无形的欧顿”以诅咒回应这场亵渎。
可怖的异变在苏美鲁人之间蔓延——他们的血肉扭曲畸变,理性被兽|性吞噬,化作渴求鲜血的怪物。这便是历史上记载的第一次兽灾,它如同一场天罚,彻底摧毁了辉煌的古苏美鲁文明。
幸|存者们逃离地底,在地表建立起新的城邦,并将其命名为——该隐赫斯特。这座高耸的城堡成为他们最后的庇护所,而昔日的荣光与神明的联系,则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被遗忘。
直到某一天,拜伦维斯学院在月畔湖畔拔地而起。
学者们痴迷于挖掘地下的苏美鲁遗迹,无意间让那份早已被埋葬的禁忌之血重见天日。然而,他们并不知晓在遥远的该隐赫斯特,那些苏美鲁人的后裔,远比拜伦维斯的学者更了解这份血液的真正力量。
当治愈教会的叛徒暗中与该隐赫斯特取得联系,并盗取了禁忌之血——污秽之血族由此诞生。
这些被诅咒的新生者,既非纯粹的人类,亦非真正的上位者。他们继承了古苏美鲁人对永生的扭曲渴望,却沦为比野兽更可怖的存在。禁忌之血在他们体内沸腾,将古老的该隐赫斯特后裔,化作了永远饥渴的嗜血怪物。
昔日的鲜血与疯狂未能浇灭野心的火种,该隐赫斯特的贵族们重蹈了祖先的覆辙。
在城堡幽深的回廊中,古老的仪式再度被唤醒。骑士们披着犹如沐浴鲜血的红衣,在月光下游荡猎杀“劣血种”——那些被他们视为低等存在的普通人类。每一次染血的剑刃落下,都是对神子降临的扭曲献祭。
他们追寻着污秽之血的携带者,渴望用最纯净的古神之血浇灌女王腐朽的子宫,为了让那夭折的神子能够再度降生于世。
“令人作呕的罪行!这座城堡里没有无辜……”
夙夜回忆着泛黄纸张上的一字一句,简单的几行字里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
在这近乎偏执的追寻中,该隐赫斯特的贵族们早已分不清这究竟是对神明的虔诚,还是对力量的病态渴求。他们坚信,只要让神子真正诞生,就能打破凡人与神明之间最后的界限。殊不知,这或许正是古神们精心编织的又一个陷阱——就像当年引诱他们的祖先那样。
如此看来,刀斧手的屠戮并非单纯出于报复——该隐赫斯特骑士对亚楠人的血腥狩猎,早已在民间播下了仇恨的火焰。
此刻,夙夜更加没有丝毫愧疚将邀请函交给阿尔弗雷德。
知晓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后,任何尚有良知之人,都绝不会选择与这群嗜血贵族为伍。
或许正是在见证同胞们日益疯狂的暴行后,洛加留斯大师才最终选择将剑锋转向自己誓死效忠的女王。
莫非亚楠爆发兽灾的原因也是如此?
正是因为洛加留斯大师率领刀斧手屠戮了该隐赫斯特,再一次破灭“无形的欧顿”诞下子嗣的愿望,所以再一次受到诅咒。
“没想到兽灾的源头竟然是来自上位者的恶意馈赠——诅咒!”
这还是夙夜第一次在文献中看到明确兽灾起源的记载。
该隐赫斯特的记载应该不是凭空编造。
他曾以为肆虐亚楠的兽化病,乃是伴随血疗带来的进化不可回避的负担,当人类的理智无法抵挡内心的兽|性时,就连肉体都会为之扭曲。
若这是来自古神的诅咒,那究竟谁能逃脱?
“不对,错了!时间对不上……”
夙夜沉思了一会,食指一下接一下敲击着桌面。
早在该隐赫斯特陷落之前,兽灾就已经初具苗头。
拜伦维斯时期,征兆就已经出现。
所以,亚楠爆发兽灾的原因,不可能是屠|杀该隐赫斯特,再次触怒“无形的欧顿”。
也许恰恰相反。
治愈教会通过研究,最终确认“灰血病”的源头正是血族体内流淌的古老诅咒,所以才格外憎恨他们,将他们视为需要消灭的污秽。
污秽血族传播了兽灾,他们的血污染了亚楠本地人。
“还不可能轻易下定论。即便古苏美鲁对古神的研究无人可比,但终究存在时代的局限,他们的判定或有谬误。诅咒之说,未必是真。”
若仅仅是克服肉体的扭曲异变,亦或是精神的堕落,夙夜还能说服自己在这片黑暗的时代努力行走,寻求治愈之法。
可面对来自古神的诅咒,凡人大概便束手无策了吧。
总不能祈祷解决兽化病的办法就是杀死降下诅咒的古神。
当灾难来自凡人无法企及的存在时,任何抵抗都显得如此可笑。
虽然花费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可他终究是找到了兽化病的源头。
神血造就的异变,或是古神降下的诅咒,大抵便是这二者之一。
那么,该隐赫斯特贵族们的想法又是否存在可行性?
帮助“无形的欧顿”成功诞下子嗣,是否可以令他解除诅咒?
能够对抗上位者的存在唯有上位者本身。
也许,他可以借助其他古神的力量,抵消兽化诅咒。
威廉大师弄出的愚笨蜘蛛,曼西斯学派制造的重生之神,乃至圣歌团召唤的宇宙之女,是否都是他的前辈们做出的尝试?
可惜,该隐赫斯特的文献里没有记录如何联系“无形的欧顿”,否则夙夜还挺想尝试一下。
“无形的欧顿”是否就是笼罩在亚楠这片天空之上的阴影?
“古苏美鲁时期,贵族们可以操作火焰。旧亚楠时期,出现了操作雷霆的怪兽。”
夙夜单手按在胸前,即便隔着厚实的猎装,他也能感受到胸腔内跳动的心脏,以及存储于黑暗之环中哀嚎的灵魂。
操作火焰,这份力量并非独属于他,古老的苏美鲁贵族们同样拥有这份力量。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力量是否同源?
走出藏书馆,城堡内的幽魂早已被一扫而空,极大得丰富了黑暗之环的储备。夙夜畅通无阻得走向女王的宫殿,准备去看看阿尔弗雷德究竟想做什么。
居于藏书馆的这些天,除了看书,也是等待。
不久前,他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步伐匆匆近乎连成一片,很快就消失不见。
想必是阿尔弗雷德到了。
由于他当时正好看到该隐赫斯特记载的兽灾起源,一时间无心理会路过的阿尔弗雷德,此时心思平静下来,正好暂停思考去看看。
还未进入宫殿,夙夜就听到了内部传出的癫狂叫喊。
“大师,看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把这只腐烂的塞壬打成了肉酱!”
“来吧,你们这些污秽的怪物!现在再看你们的不死之身有什么好处!在这种悲惨的状态再弄出点麻烦来啊!”
“把你全部弄碎掉,把你的内脏都扯出来,让全世界的人都来看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