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稍稍拉开了一些,仿佛是椎名立希刻意保持的某种界限,又像是高松灯下意识地寻求一点缓冲空间。高松灯脑海中仍在尝试理解响野飞鸟刚才那句话的含义——“立希很关心灯同学呢”。
这句话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过往椎名立希训斥她、批评她的画面浮现出来,那些时刻她总是感到害怕、无措。但是,响野飞鸟的话语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一个她从未敢去想的可能性。那个盘旋在心底的疑问,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立希,不讨厌我吗?
她那些看似严厉的话语和行为,其实是,是关心我的方式吗?高松灯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可能性,眼神中带着迷茫和一丝小心翼翼。
椎名立希走在前面,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却捕捉着身后高松灯轻微的脚步声。她能感受到高松灯的沉默,知道她在思考,也许还在纠结刚才在排练室门口发生的事情。
该死,为什么要说那种多余的话!椎名立希在心里暗骂响野飞鸟。她本来只是想自然而然地陪高松灯一段路,像往常那样嘴上不说但行动上表示关心。结果被响野飞鸟一戳破,一切都变得尴尬起来。
尤其是,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牵了高松灯的手!
只是为了尽快离开那个让人不自在的环境,对,就是这样!
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个理由,但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高松灯手指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她知道高松灯是个迟钝的人,可能根本没多想,但她自己却无法平静。那些脱口而出的话,那些下意识的动作,全都在暴露着她的心意。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她只想远远地看着高松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可能摔倒的地方稍微挡一下,但不想让她靠得太近。
现在,高松灯会不会因为响野飞鸟的话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椎名立希越想越烦躁,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点,仿佛想将身后的烦恼甩开。然而,身后高松灯的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一种无声的依赖,又像是一种不自觉地追随,
让椎名立希的心情更加复杂难言。她想停下脚步,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拉开距离,但又忍不住想回头看看高松灯现在是什么表情。最终,她只是维持着现在的速度,默默地走着,任由这份难以名状的尴尬和悸动在两人之间流淌。
椎名立希和高松灯已经走到了车站。电车进站的广播响起,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入车厢。椎名立希领着高松灯找到一个相对不那么拥挤的角落,两人默契地在两个相连的座位上坐下,但如同来时路上那样,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微小的,却又清晰可见的空隙。
高松灯坐在那里,车厢的晃动和窗外掠过的街景都没能完全拉回她的思绪。响野飞鸟的话、椎名立希的举动、以及自己内心涌现出的那个疑问,像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在她心中不断盘旋。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椎名立希。椎名立希侧着脸,看着窗外,表情还是有点紧绷,耳朵根似乎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红色。高松灯不太敢直接询问,她害怕再次看到椎名立希生气的样子,害怕自己会错意,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但是,如果不问,那个疑问就会一直困扰着她。高松灯咬了咬嘴唇,她想起了椎名立希在乐队里虽然总是板着脸,但每次在她感到困惑或迷茫时,第一个出声指引她的总是椎名立希。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那些话,那些关于音乐的指点,关于乐队方向的讨论,都让她感到一种被关注、被支持的感觉。
“立希……”高松灯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地开口。
椎名立希的身体像是触电般微微一僵,但她没有转过头,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那个……飞鸟同学说……”高松灯的声音有点小,带着一丝不确定,“说立希……关心我。”
椎名立希的身体因为高松灯那句带着试探与不确定的话语,僵硬得如同被瞬间冻结。她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车厢玻璃映出她紧绷的侧脸轮廓,以及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城市灯光。
立希的心跳得有些快。她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那样,用尖锐的话语或者冷漠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想要干脆利落地否定响野飞鸟那句让她无所适从的话。然而,那些辩解的话语在停在了舌尖上,面对上高松灯那双澄澈又带着一丝怯懦的酒红色眼眸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高松灯的眼神只有一种纯粹的、小心翼翼的求证,仿佛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在试探着伸出爪子,触碰一丝可能的温暖。
那样的眼神,让椎名立希心头猛地一跳,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尖锐的反驳。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应。
椎名立希,最初在高松灯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闯入乐队时,椎名立希对她的印象只有“麻烦”二字。唱歌会发抖,说话会结巴,眼神总是躲躲闪闪,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请不要靠近我”的消极气息。
对于追求效率和实力的椎名立希来说,高松灯的存在简直就是乐队前进道路上的巨大障碍。因此,她才会毫不留情地指出高松灯的问题,用严厉的言辞鞭策她,希望她能尽快跟上大家的步伐。
那只是出于对乐队负责的角度,为了让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体能够尽快走上正轨。
后来,看着高松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椎名立希也会在排练结束后,不自觉地多留意她几分。送她去车站,提醒她注意安全,那也只是……只是因为高松灯看起来实在太不让人放心了,像是独自一人就会在路上迷路或者被坏人拐走的小孩。她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一下这个“问题儿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