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安静地站在那里,浅绿色的长发柔贴在脸颊旁,挡住了她大半视线。她完美、地演奏着丰川祥子谱写出的每一个音符。她的演奏技巧无可挑剔,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仿佛是一台精密运转的音乐机器。
但是,当高松灯的目光投向她时,若叶睦的视线没有与她交会,依旧专注地落在自己吉他的指板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响野飞鸟看向若叶睦在琴弦上轻快波动的手指。之前就曾让她在意,若叶睦手中抱着的吉他。那是一把比常见的六弦吉他多出一根琴弦的七弦吉他。响野飞鸟很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跟若叶睦聊起过这件事情。
来自若叶睦的那份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将响野飞鸟一瞬间从高松灯那饱含情感的视角中剥离了出来。
她重新回归了属于“响野飞鸟”的视角——她能够理解高松灯歌词中的孤独与渴望,能够体会丰川祥子旋律中的温柔与力量,甚至能够感受到若叶睦演奏中的那份精准与疏离。但她却无法像刚才那样,将自己的情感完全代入其中,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冷静地分析和感受着这一切。
那种感觉,就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够模糊地看到彼岸的风景,却无法真正触摸到那份真实。
演奏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高松灯的歌声越来越投入,丰川祥子的键盘如同温暖的底色,长崎素世的贝斯稳稳地支撑着旋律,椎名立希的鼓点精准而富有力量。而两位吉他手,响野飞鸟在短暂的抽离后,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若叶睦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演奏完毕,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排练室里响起了微弱的喘息声。高松灯的目光最后落到了丰川祥子身上,带着浓浓的眷恋。丰川祥子也看向高松灯,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和赞赏。作为第一次合奏原创曲,演奏出这样的水平已经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椎名立希放下鼓槌,微微发怔地看着高松灯,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音乐中完全回过神来,几秒钟后才轻轻晃了晃头,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长崎素世的身体也有些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旋律。在演奏《春日影》的过程中,她逐渐陷入到了这些日子以来,Crychic带给她的、将她原本有些空虚的生活渐渐填满的时光里。那些排练、那些讨论、那些与同伴们一起欢笑和努力的瞬间,都如同这首《春日影》一般,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只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响野飞鸟在演奏的最后阶段,那份悄然产生的疏离感。她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疑问——飞鸟,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需要的是什么?
丰川祥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情感波动,她此刻完全沉浸在成功演奏出第一首原创歌曲的喜悦之中。她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开始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歌曲中几个细节的处理,以及后续录制演奏视频的计划,沉溺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憧憬着未来的演出。
随后,众人又在丰川祥子的带领下,将《春日影》练习了几遍,每一次的演奏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和默契。直到排练室预定的时间结束,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结束排练后,长崎素世的心中依旧环绕着刚才的疑问,以及那份因《春日影》而起的复杂情绪。她看着正在收拾吉他的响野飞鸟,主动开口提议道:“小飞鸟,一起走吗?”
响野飞鸟正忙着收拾吉他,听到长崎素世主动的邀请,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往常虽然两人会一起去车站,但都是顺其自然地走向同一个方向,像这样长崎素世主动提出一起走,很少见。
意识世界里的墨提斯也发出了小小的惊讶:“素世主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嘛,反正有问题还有我来帮你!”
她抱着膝盖坐在意识空间的角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响野飞鸟回过神,对长崎素世点了点头:“好啊。”
另一边,正准备离开的椎名立希也走近高松灯,声音虽然听起来还是有点生硬,带着一股催促的意味:“小灯,我们也一起走吧。”
椎名立希听到响野飞鸟直白的话语,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眉毛猛地竖了起来,脸上飞快地爬上一抹红晕。
站在她旁边的高松灯,则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充满意外的“欸?”,显然她并不知道椎名立希的家与自己并不顺路。她有些迷茫地看向椎名立希,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被响野飞鸟一语道破心事,椎名立希变得窘迫起来,语气也更加冲:“啰嗦!虽然不完全在一个方向,但大部分路段还是坐同一趟电车!走了,灯!”
她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合理性又像是为了掩饰窘迫,第一次主动伸手握住了高松灯的手,拉着她第一个离开了排练室。
排练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声音和丰川祥子、若叶睦、长崎素世、响野飞鸟的视线。
椎名立希松开了高松灯的手,像是触碰了烫手山芋一般,脸上微微泛红的温度还没有完全褪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一路无话,只有彼此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