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殿下就是要继续参与在这件事情中咯。”凯尔蒂起身绕过桌子凑到司蓝的身旁,“这样的话就还有另一段话……这是什么?”
司蓝桌上几张纸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演算,许多运算符号凯尔蒂根本没有见过。
“啊这是……我这些天观察渔民、被浸染者、海面,分别记录对应的浸染变化数据,尝试建立一个临时体系,用公式推演海中的现在那些虚无以太会怎么变化。”
对司蓝来说当前的问题是这些数据太过杂乱,以她对光弦和以太的了解不足以让她筛选剔除所有的无关变量。
司蓝开始唤起脑膜,在计算机中运算出一个新的参数开始运行这些天的数据。
趁着电脑自己跑数据,司蓝扭头看向了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依然保持微笑的凯尔蒂。
“你刚才说什么另一段话?”
“就是……行者说,在旅途中遇到麻烦是经常的事,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更是常见,甚至有些时候麻烦就是随着帮助别人而来。如果选择不去帮助他人固然可以加速自己的旅途,可人往往就是要经历足够数量的磨难才能成就自己,所以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尽量出手吧——有时候即使一段旅途一开始就定好了终点,可路上经历的磨难和对他人的帮助才是更重要的部分。”
“第一段话劝我不要管千河城优先完成父亲的任务,另一段话却是告诉我不仅是千河城,旅途中遇到其他的人也要伸手相助。”
司蓝用手中的笔顶着嘴唇,看向凑在自己肩旁的凯尔蒂。
“怎么感觉他像是借你之口考验我的品性似的。”
“可能是这样呢,虽然他一开始是叮嘱让我们专心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是当知道我们意外遭遇海沫并打算协助之后,似乎是有些欣慰的样子。”
凯尔蒂说着站起身来到司蓝背后,抬手抚上司蓝的黑发。
“殿下头发乱糟糟的,这些天都没是不是都没好好打理。这里有梳子么,我帮殿下修剪一下。”
少女轻轻晃着脑袋想要拒绝,可自己的女仆已经从裙底掏出一刃刀片要对头发动手了。
“头发这么干,有梳子也没用的啦……好吧我用水做一个。”司蓝手心朝上,清澈的水流凭空浮现凝成一团球形,然后在司蓝的意志下化形成一柄梳子,“喏,这样正好梳头发时候就湿润了。”
“殿下的法术技艺进步好快啊,有什么诀窍吗?”
司蓝想了想,她认为也许是和那些渔民一样受益于以太的浸染。
少女闭上眼睛,安心的享受自己女仆服侍的同时回味着行者的话。
他的话并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其实也就是劝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只是知道有伊索这样的存在之后,行者的名号和他说出的这些话就有些太微妙了。
不如下次见面时候尝试问一下他的真实身份吧。
等凯尔蒂为司蓝修剪完头发之后,司蓝便领着凯尔蒂到了自己的那间客房。
千河城的夜晚无事可做,凯尔蒂又刚经历过奔行劳累,司蓝让她今夜早点休息。
鉴于自己这些天一直是在书房休息从来没去客房睡过,所以司蓝与凯尔蒂告过晚安之后去特意找到贝德尔,拜托他明早安排人送餐时候往客房也送去一份。
等这些琐事安排完之后司蓝便向前几日一样提剑出门,脑膜中游离以太的演化数据已经跑得接近尾声,等到达海边时候应该就差不多结束。
“怎么感觉不太需要推演了呢?”
司蓝站在海岸上遥望着前方,入眼的事物和之前的几天都不太一样。
这几日遥望海面的时候,少女有时候会看到浓墨沉入水中翻滚四溢,有时候则会看到黑暗像雾气一样附着海面之下。
墨滴与黑雾随着时间流淌一天天变得更见浓郁,甚至不开启以太视界都能窥见些许。
司蓝明白这意味着那些流亡到物质世界的虚无以太正在被物质世界所同化,注视它们的时候所需要进行的精神抵抗强度越来越低也佐证了这一点。
虚无以太将和物质一同调和某种未知的新事物,届时它们将不再游离,并且因为和物质的结合变得存在意义而彻底失去浸染能力。
但这不意味着那个“新事物”就不再有威胁。
墨滴与雾气都是无形的意象,可是此刻在司蓝的以太视界中,尽是可以称得上张牙舞爪的触须。
黑色的触须看起来没有一丝厚度,千百条黑色从司蓝望不到的海平面蔓延而来,不停地狰狞的扭动着。
这些只有一层的触须像是浮在海面上,又像是投在海底的倒影。
精神和物质的结合……这是要合成出来什么庞大的生命么?
从蔓延整个海面的黑影上司蓝还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气息,不过触手的摇晃已经很有生物特征了。
好消息是如果这东西真的演化为一个生物,那起码不需要担心被虚无以太从超越空间和时间的角度浸染直至抹消存在,普通的物理手段也将能对其造成伤害。
等那个时候把沿海的居民撤去避难,完全可以聚集军队对其进行围剿。
坏消息是这东西有点太过巨大,司蓝担心不会出现演化出一个无比庞大的海怪,凭人力完全没办法解决。
假如空间的缺口不闭合,以太可以一直从虚无世界中得到补充的话,少女的这个担忧就大有可能成真。
所以等海沫也到之后询问伊索能否深潜海底进行观测是重要环节。
司蓝关闭了以太视界,扫视着左右的海岸线。
她在思考如果自己全力使用天规成圆能够庇护多大一片区域,又或者让行者来施法的话会不会能让金色的圆圈笼罩整个海岸线?
思考这个问题让司蓝错过了海洋中的变动。
如果她继续维持开启以太视界,将能看到千百条触手的阴影中,睁开一个又一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