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乘坐年幼的坐骑,怀揣着六个孩子消失在枪火烟尘之中。葛梅恩松了口气,他在临死之际选择效忠的少王,身负半夏之血,承着幻想乡全体居民希望,踏上了对比此前人生来说,全新全异的道路。
葛梅恩如释重负笑出声来,奈何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一些父母怀揣能够保全后代的希望,眼睁睁看着孩子受尽血饼折磨后跟随王可冲入绝境,旋即消散在弹雨中,崩溃大哭。
“是的,我是说过跟随夏王陛下一并冲出,便能拥有生的希望。”在一众包围中,大法官神色如常,“但你们对《希望》的含义是否有所误解?认为只要能天降英雄,便能将所有人从绝境中救出?可惜,这是正向的可能性,却非必然性。犯下大错的你们为何会有不切实际的祈求,认为自己犯下了食人的过错,自己的孩子不必承负代价?能够救下六人,已经是陛下夫妇二人通力协作的最佳结果。”
幻癔结界已经难以为继,皮肤泛绿的夫妇们受到幻觉压制的记忆已经回归脑海,痛哭失声瘫软在地上,而孩子得以跟随王可逃难的五对夫妻,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便听到葛梅恩继续说道。
原本庆幸的父母们此刻也炸毛了,抓住大法官衣领上的耳廓质问道,“那么你欺骗我们把孩子送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葛梅恩先生,可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有哭得脱力的母亲瘫在地上,发出质问,“驸马刚来到队伍时,你和他吵得激烈,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为什么就讲过几句话后,你就被他说服,为他卖命,骗我们的孩子去死呢?”
大法官陈述道,“眼下状况,你们说我是欺骗也是言重了些。在我看来,你们将孩子送到夏王身边,也是一种对未来的长远投资,成功了他们便将是第一批从龙之臣,幻想乡之主的心腹亲随,而与收益相对的失败风险,自然也是巨大的,那便是当下便会死去——此前我对收益与风险都进行了隐瞒。
而我,则通过现在的合作行为,对发生顿悟后拥有无限潜力的夏王,未来充满无穷可能性的夏王进行投资。”
“我们能够将孩子送出去,可是你呢,葛梅恩先生?”一个失魂落魄的父亲问道,“你现在要和我们死在一起了,你对驸马投资,所想要的回报是什么呢?”
葛梅恩看了一眼天空,接着此前的问题说道,“我与夏王的冲突,是我对半夏公主仇恨的延续,源于她认为国王外放的幻觉是错的,便自作主张消除我的幻觉,进而让我卡在真实与虚妄之间,饱受双倍的苦痛。
葛梅恩回过身,看了一眼幻癔结界对面,一脸不可思议的中年人,问道,“我说的你可都挺清楚了吗?罗庇。”
“你为什么会在邪物堆里,葛梅恩先生?!”
人在远处却在望远镜里见到熟悉的身影,而后在城防军护卫下临到前线,亲眼见证饱受尊敬却失踪已久的自由领首席大法官以人类的姿态鹤立在邪物群中,罗庇心中虽然满是疑窦,却还是连忙呼唤道,“葛梅恩大法官,还请赶快离开邪物群,最后的清剿快要开始了!等到暴君被吸引到此处,那么……”
“暴君?哪里还有其他的暴君?”葛梅恩冷哼道,“暴君不正在我的眼前么?”
罗庇左右环顾,确认自由领最强三人与邪物的缠斗依然还在不远处,便直觉到大法官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便惊恐的问道,“葛梅恩先生,是邪魔夺走了你的灵魂么?!你所说的暴君,是我?!”
罗庇沉默,进而痛苦道,“环城河下游发生饥荒的事态我早已得知,但我依靠群众上位,他们也是在饥贫中寄希望于我,希望我能够解决自由领物资短缺的问题,他们是我的力量所在,但他们也实在没有多余的资源来协助下游城区摆脱粮食短缺的问题了。”
罗庇陷入沉默,在旁的茹特思连忙帮偶像进行解释,“无论是内在维系自由领的运转,还是外在将来对抗影谕的侵略,议长先生都需要团结他们的力量。”
“团结?”葛梅恩笑出声来,“你说清楚点,你的议长先生是这到底是委曲求全,还是软弱的表现?利用民粹上位,对付瑟提这般貌似凶残的黑恶势力,尚且能够慷慨激昂的斗争,但是与真正根植进自由领中的粗壮触手相处,便只剩下点头哈腰的团结二字了?”
“罗庇先生他踏上仕途还不足半年!他根本还没积蓄足够的力量来影响新旧贵族阶层……”
——更可悲的是,最高统治者永远无法与基层之间做到真正交心,因为所谓基层从来就不是单一的个体,而一旦与个体交心,便将让受益的基层变作中间人。于是乎,举目皆敌,古今王者都是孤独的,以孤、寡自称。”
葛梅恩长长一声叹息,对情绪低沉的罗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