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凌冯顺利完成了与王可的约定,利用战斗与攀讲成功拖延对手十分钟时间,奈何初次尝试净化,王可预估的时间有误,吃下血饼后承受剧烈疼痛的孩子们刚刚停下翻滚,尚未醒转。
王可看了看晕厥在父母怀中的孩子们,又看向结束战斗后席地落坐的猎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却被焦虑与警惕限制了边缘记忆的提取。作为距离王可最近的猎人,以方才对战凌冯时的表现,他只要有所意愿,便可以拔出铳剑冲入幻想乡居民之中,砍翻尚且技艺生疏的王可,完成对食尸鬼群的收割,斩获“弑君”头功之下的第二功劳。
虽然担忧却还没陷入恐慌,王可的眼睛左右乱瞟,期待靠谱的二舅哥再度现身,护在自己身前,奈何良久过后斯人再未露面,王可这才揪住胸口接受事实,又一个从心底尊重自己的人,就此离开人间。
战胜凌冯的猎人站起身,王可下意识想去拔取腰间的枪械,浑噩间想起自己尚未配备武装。所幸那个猎人蹲身挖了个小土坑,将六枚银弹埋入土里并盖好,之后多看了王可两眼,便毫无阻滞地转身离开——看来,这猎人并不想受纳屠杀弱小邪物带来的晋升绩点和兴奋感。
王可身子一软,踉跄两步却还是撑住了膝盖,眼下最大的威胁离开,却不意味着危险解除,越来越多的天马受创坠地,能够坚持战斗的巡猎团成员越来越少,猎人、城防军的联合部队已经采纳战斗中总结出来的新式对策,通过钩锁和冲击锤等方式将巡猎团成员送出幻癔结界,尔后用银弹终结其性命。
随着幻想乡保卫力量的持续减少,王可已经直觉到猎人的大部队已经在朝自己靠近,弹雨的嗡响也越来越大,再不抓紧时间,所有居民都将葬身于此。
“救命!”
“救命!”
听到一众悲怆的哭声,王可哑然,他环顾全场,发觉人类孩童的反应让成对的邪物们再无法压抑情感,试图扑上前将孩子揽入怀里,却没想到他们丑陋的面目让孩童们越发恐惧,蜷缩到王可身后。
王可抿着嘴唇,说道,“是的,你们的父母都死了。”
孩童们的内心陷入恐慌,并不相信自己痛晕之前还在给自己嘴里强塞人血的父母就此离开人间。那个柔弱却对自己无比温柔的母亲,那个粗暴但总能撑起家庭的父亲,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离开人间?
“一定是你们做的!”孩童们指着最靠近自己的一对邪物,呵斥道,“把我的爸爸妈妈还给我!”
“谁做的重要吗?!如果你们真想要知道真相,我便告诉你们!”王可提留起最近的一个少年,呵斥道,“他们不是被这群邪物杀死的,而是被这纠葛的世界所杀。但他们在生命的最后做出了最决绝的反抗,并将希望的火种保护下来,也就是你们。”
听到王可的话语,尤其是复仇二字,先前对服下人血最抵触的孩童们眼中陡然恢复光彩,毅然决然站在王可旁侧。而那些在父母命令下便怯弱地吞下血饼的孩子,依然沉湎在失去父母的哀恸中,对外界的刺激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包括王可和其他孩童的拉拽。
每过一秒便危险半分,王可急在心中却无能为力,突然感觉到身前有阴影笼罩,抬起头,发现是葛梅恩大法官站在自己身侧。
葛梅恩在王可身前陡然单膝下跪,摊开手掌请求王可赐物,青年不明就里,伸出手试图拉起莫名行贵族礼节的大法官,却没想到大法官反手接住王可的手掌,亲吻上去——正常的贵族礼节中,是骑士亲吻公主的手背,而在这扭曲的贵族礼中,是大法官吸食驸马的手掌,更准确的说是王可手掌上尚未弥合的伤口。
“葛梅恩大法官!”孩童们浑然不顾葛梅恩嘴角的血渍,立刻拥上前试图寻找大法官的庇护,在他们的无意识里,父母口中故事里总以正义裁决者形象现身的葛梅恩,有着比起王可更高的亲近度。
葛梅恩伸出手掌,停住了跟随在王可身边的孩童们,转而将无法做出反应的孩童拥揽在身边。他对王可言简意赅道。
“这是我作为幻想乡大法官所主持的最后一场审判了,幻想乡新主,夏王陛下。”葛梅恩望着彼端的王可,说道,“怯弱的绵羊无法跟上您前进的脚步,您虽然已经拥有了成为优秀统治者的资质,但初为王者的您尚且没有割舍的决断。于是,我在此帮您剔除不合格者,请不要有所歉疚,陛下,原谅我不能主持您的加冕仪式,请立刻撤退!”
王可口中的疑惑还没解除,双腿便已经自发动了起来,他左右手各拉拽着两个孩子,而孩子也各自牵拉着另外两个,十五个人就这样串链着开启了逃亡,而更多不能跟随的孩子,只能滞留在葛梅恩大法官的安抚声中。
跟随王可的孩童们扭回头,那两个朝自己挥手作别的邪物,身形越来越模糊。
王可瞳孔陡然紧缩,他和葛梅恩大法官的计划出现重大纰漏,服下半夏与王可之血,简称夏王之血的孩童们并没有完全褪除诅咒,虽然皮肤恢复正常,体表特征完全无法辨认出曾为食尸鬼的痕迹,但是,羊状横瞳与猫状竖瞳交织的十字状瞳孔,依然清晰呈现在这些孩子的眼眸中!
“同一源流,漂泊四海,文化上总会发生或多或少的变化,即使重归为一,也总会残留着这些改变……”
不知为何,二舅哥的遗言在王可脑海中回荡,王可能确定的是,这样毫不掩饰地被城防军发现,依然会被当成邪物的特征遭到处决!
咻!咻!
王可的声音中有着能够震慑人心的能量,这是喉轮点燃后赋予的威能,失去同伴的孩童们队形在镇定的领袖控制下没有断链,但王可望着狙击的来向,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为什么不做甄别就开火?!”
王可愤怒之余也能明白,对面的猫派自然能通过额轮看清食尸鬼标志性的十字状瞳眸,而他们的灵视也大概能捕捉到此前邪物身份残留的蛛丝马迹,异地相处,如果自己作为猎人,同样不可能放过这群高危可疑分子。
咻!咻!
又是两发子弹袭来,王可松开手往前扑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来袭的子弹,却有黑影先行一步阻挡在了他的前方。
畸形的邪物浑身布满伤痕,全部都是此前战斗中风属性铳剑留下的斩痕,先前追随主人战斗时它便已是强弩之末,两发子弹入体也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看着王可离去的身影,满足于自己成功完成使命。旋即发出的呜呜声,并非由于疼痛,而是寻求主人的爱抚。
它的视界里,天空张开虚空的大门,布满银白色的空间里,凌冯伸出手用力揉搓它的下巴,一如既往。尔后,邪物的魔物坐骑就此停下了呼吸。
更多蝙蝠脸的马形魔物从王可身侧飞出,朝向城防军的防御阵地决绝冲杀而去,不断倒在越发密集的弹雨之中,却依然前仆后继,没有任何犹豫——毕竟主人临死前留下遗言,希望自己能够最后出一把力,为实现真正的幻想乡而在绝望中撕开一道裂缝。
“呜呜,呜呜。”
望着纷纷坠落的天马队列,王可目瞪口呆之余听到身侧传来低鸣,翅膀发育不全的年幼魔物在自己身侧并行,它亲昵地蹭了蹭王可的胳膊,旋即伸头咬住王可的衣服将之掀飞复又稳稳接在背上。
“谢谢你来接我,小白。”王可抚摸着丑陋的魔物,旋即转过身抓住两个孩子放在自己身前,又是转过身抓起两个孩子放在背后,再从孩子手里接过两个婴儿左右搂抱,就在他思考自己还能否长出两条胳膊带上更多的孩子时。
弹雨已至。
子弹疾风暴雨般降临,稚嫩的蝙蝠脸魔物紧急拐弯躲开弹雨,但剩下未能上马的孩子却是永远留在了雨幕中。王可这时再无法按捺情绪,失声痛哭。
“为什么我没有长出六条胳膊,为什么我不能点亮七轮,为什么我不能一句话就改变这个互相杀戮的世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过去的我究竟是浪费时间做了些什么?!王可,我憎恨你!”
“该死的,最后的夜啸兽居然逃掉了。”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戴着炼药师协会徽章的老者紧紧皱眉,说道,“研究所的成果流失在外,谁能想到居然被邪物培养壮大,幸亏原型体死在密集炮击里,不然问题就大条了。”
“是啊,虫潮结束后如果夜啸兽的原型体还在,那么早些透过地方财政收支情况发现异样的影谕孺皇帝陛下,想来就要发现研究所的存在了。”旁侧躺椅上抚摸着异色瞳白猫的老妇人摇摇头,而后看向旁侧被捆成粽子,昏厥不醒的一对年轻男女。
一旁的老者再度举起望远镜,看向持续战斗的战场中央,那头能够同时对抗枪圣、女武神,以及不可名状存在的恐怖邪物,若有所思问身后跟随的协会后辈,“奥斯本,你说如果将变量控制妥当,协会能否工业化量产这般强大的邪物兵器?”
奥斯本没有回答,或者说拒绝回答,于是老者便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呵呵,只是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