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黑的火焰相交,在又一次碰撞之后,两人默契地各退一步。
手握战旗的贞德占着武器长的优势,再加上吸取上次的教训,在战斗中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并没有在战斗上占到什么便宜。
比起圆桌骑士之一的莫德蕾德,半路出家的贞德,在战斗技巧上简直可以用幼稚来形容。
不过她也没有吃亏。
她如有神助,可以单手挥舞着比她人还长的军旗,时不时另一只手还放出火球干扰敌人。
贞德仿佛永远不会疲劳。
然而,她德腻了。
僵持不下,将她那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
啪!
贞德将那面绣有金色鸢尾花的白色战旗插到地上。
“以神之名!”
没有风来,那面带有烧痕的军旗却仍然展开。
熊熊烈火燃烧着旗帜,在火光的映照下,贞德的笑容有种令人胆寒的癫狂。
“放下武器,是打算认输了吗?”
说是这么说,但莫德蕾德却更加的慎重了。骑士能感觉得到眼前少女的灵魂比之前要更加强大。
“到底是不是呢?你便试试看吧!”
话音刚落,火光跳跃,贞德从莫德蕾德的眼中消失。
(好快!)
莫德蕾德的眼睛几乎跟不上贞德的速度。
她将克拉伦特横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莫德蕾德连连后退。
(不只是速度,连力量也变强了?)
仅仅只是一记普通的踢击,竟然差点抵挡不住。
然而没有震惊的时间,不列颠之王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抹红色的残影,自左边袭来。
匆忙抬手抵挡。
砰!
随即,骑士的身躯猛地弓成虾米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倒飞而出。
而贞德傲然立于原地,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方才她用一记虚晃的假动作骗过敌人,真正的杀招其实是一记直取腹部的重拳。
作战并不高明,但建立在她那惊人的数值上,便能取得大成效。
莫德蕾德无力地躺在地上,仰望着那片猩红的天空。
(差距竟然大到这个地步吗?)
如果在现世的战场上,或许身为骑士的她,在决斗中可以轻松打倒贞德。
但是在地狱,唯有灵魂的强度代表一切。
在解禁了魂器【焚毁的圣旗】后,得到加持的贞德,在灵魂的质上大幅超越了莫德蕾德。
(到此为止了吗?父王……)
即使继续交手也看不见取胜的希望。
莫德蕾德又回想起了那个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那份刻骨铭心的怨恨,此刻与不甘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呵呵……怎么样?要跪下来求饶吗?”
贞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倒地的对手,指尖把玩着一缕跃动的火苗。
她那沙哑的嗓音中满是愉悦,比起劝降,她更像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不,亚瑟王!我一定会再次战胜你!”
那股恨意再次占据了莫德蕾德的脑海,她从地上爬起。
不是在对贞德说话,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已容不下除了那位以外的任何东西。
“接招吧!【无量恨·卡美洛的终焉】!”
莫德蕾德高举克拉伦特,黑与红的火焰直冲天空。
猩红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伴随着轰隆隆地响声,一座虚影构成的小型城堡自天上落下。
临死之际那滔天的怨恨、亦或者是无穷的遗恨,在来到地狱之后,化作了以魂力为驱动的术式——无量恨。
誓要毁灭不列颠、毁灭那位王者所珍视的一切,这份执念,即为卡美洛的终焉!
“哈哈哈,有趣的很!”
对于敌人的垂死挣扎,贞德唇角忽然扬起一抹令人战栗的弧度。
她可以趁机打倒释放招式的莫德蕾德,不过不确定头上的那座城堡是否会就此消失。
或许转身先逃离范围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不打算这么做。
逃避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贞德走到战旗旁边,一把抓起,用力地招展着,肆虐的火焰将她包裹期间。
“【无量恨·鲁昂刑场】!”
红光结界自贞德脚下骤然绽放,如同滴入水中的鲜血般急速晕染开来,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尽数吞噬。
少女临死前的哀嚎声充斥着整个结界,连空气都开始震颤。
一道通天火刑柱轰然拔地而起,炽热的烈焰如审判之剑直刺苍穹,与坠落的城堡轰然相撞。
爆散的火浪与城堡的碎石在空中交织成毁灭的华幕。
而与此同时,一道锁链也自地面伸出,将拔剑维持招式的莫德蕾德捆住。
让那些审判她的人都尝尝火刑的痛楚,这便是贞德的执念之一。
哐当!克拉伦特自手中脱落。
最后的反扑亦没起到任何作用。莫德蕾德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她口中喃喃道:
“父王……”
与莫德蕾德的低落不同,贞德兴奋地挥着战旗,
“哈哈哈,再见了,不列颠的王。”
随即,赤红的火舌如毒蛇般顺着锁链蜿蜒而上,瞬间缠上莫德蕾德的躯体。
烈焰中,她的铠甲开始熔化,灵魂在高温之中变得扭曲,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也不知这一次,莫德蕾德是否还会留有执念。
……
“哈哈哈,真是没有想到,希帕蒂亚小姐你还留有这么一手,恐怕连石王他都没想到吧?”
看着不管是身材样貌,就连性格都仿佛大变样的希帕蒂亚,松永久秀的刀疤脸诡异的扭曲着。
“不过,还真是遗憾,看样子合作是不可能了。”
松永久秀朝前挥动武士刀,他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蜘蛛便如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糟了!)
看见这一幕,王坚冷汗直流。
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王坚并不惧怕,可是面对着满地的蜘蛛,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时,已经大变模样的希帕蒂亚站了出来。
“【无量恨·撕裂的真理】!”
希帕蒂亚高举星盘,蓝与银交织的真理之炎从中溢出,构成了一处由数字与几何构成的结界。
王坚能感受到不断有各种公式和图形汇入他的脑海中,下意识便闭上了眼睛。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数学老师的课堂上,被灌输着各种熟悉又陌生的知识。
啪叽!啪叽!啪叽!
地上不断有蜘蛛因为承受不住智慧的灌输而身体被撕裂成碎片。
这正是希帕蒂亚对于那些愚昧无知之人的怨念。
很快,那些智慧浅薄的蜘蛛纷纷死亡。
“啧,正好被克制了吗?还真是棘手啊!”
话是这么说,但松永久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忧虑。
“既然如此,请你们吃杯茶吧!”
他手中的平蜘蛛釜发出缠着白色的火焰,一个炸弹自茶器中浮现出来。
炸弹被松永久秀抛了出去,落到了王坚二人身前。
“不好!”
王坚快步向前,想要将那炸弹踢飞。
砰!
却不料那炸弹轰然爆炸,虽没有太大的威力,却产生了一阵浓烟。
一道银光划开烟雾,是松永久秀拔刀刺来。
噗呲!
刀刺入血肉。
烟雾散尽,王坚单手抓着刺过来的刀尖,血液顺着手腕流下。
“有一手啊,小哥。”
松永久秀嘴巴微张,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数理之枪!”
而就在此时,单纯由数字与几何图形构成的长枪,自希帕蒂亚手中的星盘射出,射向松永久秀。
由于太刀还被抓住,弹正迫不得已只能将平蜘蛛釜举到身前,想要挡住这一击。
“什么!”
在松永久秀的惊讶声中,那数理之枪直接穿透而过,刺中了他的身体。
“唔!”
没有捂住中枪的部位,松永久秀反而痛苦地捂住脑袋。
这便是蓝与银的智慧之炎,将会烧却愚昧,净化(污染)心灵。
松永久秀就像是坐在考场上面对数学大题的考生一样,由数字与图形构成的数学题占据了他的脑海,令他无法集中精神。
王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手臂用力,试图将太刀拉过来。
松永久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还来不及继续,王坚的拳头便已经打到了他的脸上。
砰!
松永久秀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到了墙壁上。
头疼稍微缓解些的松永久秀,抬着头看向王坚。
“唏,可以和解吗,小哥?”
“怎么可能!”
王坚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在下想也是。”
松永久秀无奈地笑了笑。
“那便只能同归于尽了……”
“【无量恨·平蜘蛛釜炸弹】!”
白色的火焰包裹住松永久秀,他的灵魂被吸入那平蜘蛛釜中。
紧接着茶器迅速变大、膨胀。
从原先的一个小茶具变得如同有一张桌子那么大。
“尝尝看吧,这是用在下所有魂力为驱动的炸弹!”
松永久秀的声音自那茶釜内传出。
“简直是疯子!”
王坚没有想到他竟然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快跑!”
王坚回身拉起希帕蒂亚的手,便要带着她逃出地下室。
“哈哈哈哈!”
身后只余下了松永久秀那癫狂的笑声。
“来不及了!”
忽然,少女甩开了王坚的手。
“等等!”
王坚回过头来,不解少女想要做什么。
只见希帕蒂亚举起星盘,银蓝色的火焰环绕其上,她口中吟诵道:
“以数学之名——知识壁垒!”
无数发着蓝光的数字与完美几何图形在空中交织,瞬间构筑成一道璀璨的知识之墙,将二人笼罩在这数学与火焰交融的绝对领域之中。
轰——!
平蜘蛛炸弹·弹正型号轰然炸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地下酒窖中回荡。狂暴的冲击波掀翻了无数酒桶,魂酒如淋蓬头一样喷洒出来,绿色的酒液在地面上流淌。
但处于领域之中二人不受影响。
这道由数字于几何构筑的屏障,将一切由数理法则形成的攻击拒之门外。
伴随着爆炸声,地窖也跟着坍塌。
“喝!”
在被彻底掩埋前,王坚抱着希帕蒂亚跃了出去,重新来到地面上。
轰隆隆!原本小屋所在的地方完全成了一片废墟。
啪嗒!一只孩童穿的鞋子被炸飞后,自天上掉落。
有些眼熟,是不久之前见过的。
王坚走上前去,怀着复杂的心情拾起那只鞋子。
他答应那位妇人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但是,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结果。
无论是否将这个事实告知给那妇人,都不会有好结局。
而这一切悲剧的制造者便是那个石敬瑭!
而此时的石敬瑭或许还站在那个广场上享受着众人的欢呼。
“不可饶恕!”
王坚握紧了拳头。
希帕蒂亚缓步走到王坚身旁,星盘在她手中泛着冰冷的蓝光。
“竟然将我制作的工具,扭曲成丑陋的杀人凶器!”
她的声音像是数字一样冰冷。
“拜托了——和我一同,将那因为我的天真而诞生的罪恶,终结掉。”
这一刻,两人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相同的决意。
“啊,找到了,原来在这里啊。”
此时,打倒敌人的贞德在远处看见两人,便也走了过来。
在她击败庄园的守卫长,以及引发了方圆几百米的异象之后,识趣的普通守卫纷纷逃亡。
她一路走在庄园上都畅通无阻。
本来还愁该怎么找到先潜入庄园的王坚,没想到刚好听见了巨大的爆炸声,循声而来,果然看见了。
“怎么样,你那无聊的琐事处理完了?”
一见面,贞德便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她的不耐烦。
“嗯……”
王坚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是吗,那可以重新上路了吗?”
贞德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瓦砾。
“不,还有要了结的事情……以及必须要打倒的敌人!”
“哈?意思是还要再浪费更多时间吗?”
贞德的掌心升腾起不安分的火焰,正如此时她躁动的内心一般。
王坚早已免疫魔女的乖戾,只要将她看做一只惯会哈气的母狮子就好了。
“放心好了,会很快的解决的。”
松永久秀对希帕蒂亚的重视程度非同寻常,这位少女的实力也确实令人惊叹。若有她并肩作战,即便是石敬瑭那样的强敌,也未必无法取胜。
(咦?这个是?)
王坚忽觉背后一暖,希帕蒂亚柔软的身躯已轻轻贴了上来。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一阵淡淡地书香钻入鼻中。
“喂,你这是在做什么?”
“抱歉,我要睡了。”
“哈,你在说什么?”
“变身损耗了太多魂力,所以……接下来拜托你了。”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希帕蒂亚的身体开始迅速缩小,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娇小玲珑的少女。
同时,王坚的耳边便传来了细腻又绵长的呼吸声,如同羽毛一样轻柔。
(这就睡了?)
王坚的心不由得凉了一截。
一个不好的消息,接下来他可能要独斗石敬瑭、甚至包括他背后的一整个势力。
“哎!回去吧!”
王坚叹了口气,背着希帕蒂亚走回到城中。
“真麻烦!”如此说着的贞德也紧随其后。
当最后的人声消散于废墟之上,一只苍白的手突然刺破瓦砾。
松永久秀缓缓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红色的和服上沾染着泥土与魂酒。
“还好,之前有搜集到足够多的魂力,否则便得将自身灵魂引爆才能够驱动平蜘蛛炸弹了。”
他的手中除了平蜘蛛釜外,此时还多了一罐散发着金色幽光的晶体。
“多亏了入侵者引走了那个南蛮人。这么一来,石王辛辛苦苦搜集的魂晶都顺利地落入在下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