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点头应下,看着天泽京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那以前鲜少有过的对未来的期待。所以,这次车祸对于天泽京来说是一次真正的重生。
三人在病房里又聊了许久,从音乐到各自的生活,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对话都弥补回来。直到夕阳西下,窗外的天空染上了橘红色的霞光,天泽京的脸上也显露出几分疲惫。
响野飞鸟和泉志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知道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京,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看你。”响野飞鸟柔声说道。
“嗯!你们路上小心。”天泽京笑着向她们挥了挥手。
与泉志帆在医院门口告别后,响野飞鸟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带着一丝凉意。她拿出手机,想起了在山涧音乐沙龙出事那天,和她一起担心天泽京的长崎素世和椎名真希。
她还未点开与两人的聊天框,就看到“Crychic”的群聊多了数十条聊天记录。她点开了乐队“Crychic”的群聊。聊天记录里,长崎素世、丰川祥子、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之前讨论关于原创歌曲的编曲和歌词的记录。
丰川祥子一如既往地充满**地提出各种想法,长崎素世则细致地补充和协调,椎名立希偶尔会针对技术层面提出一些犀利的建议,而高松灯则在丰川祥子和长崎素世的鼓励下,分享着自己新写的歌词片段。
这些对话看时间是她探望天泽京时候产生的。看着在自己不知道时候的对话,响野飞鸟的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疏离感。她想起了不久前长崎素世问她的那个问题——“小飞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加入这个乐队?”
她当时回答的是“顺其自然”。现在想来,那个答案,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长崎素世当时那不易察觉的失落眼神,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长崎素世一定察觉到了,察觉到自己并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乐队。
可是,要怎样才能融入呢?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那么困难,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误解和隔阂。就像她、天泽京和泉志帆一样,如果不是天泽京鼓起勇气将一切说开,她们之间的心结,或许永远都无法解开。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响野飞鸟与Crychic的大家相处融洽,但响野飞鸟却明白这与众人相处的融洽,与她在班上、吹奏部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保持着让彼此都舒服的距离。
如果想要真正融入这个乐队,理解她们每一个人,或许……应该尝试代入一个已经融入这个乐队的人的视角,去看看她眼中的乐队,她眼中的每一个人,是怎样的。
响野飞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群聊中,那个用着小小的、有些怯生生的表情符号,却努力分享着自己内心世界的高松灯身上。她想起了高松灯那本写满了孤独与渴望的笔记本,想起了高松灯在卡拉OK里,终于在众人面前唱出第一句歌声时,那眼中闪烁的微光。
从高松灯的歌词中,响野飞鸟隐约窥见了她内心世界的冰山一角,那份孤独与迷茫。从这个觉得自己“不普通”的少女视角出发,或许“普通”的她能看到一些自己不曾察觉的东西。
第二天,午休时间。阳光正好,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响野飞鸟独自一人站在二楼的走廊边,目光投向楼下庭院中,那里是园艺部的活动场所。由于是午休并非社团活动的时间,因此并没有园艺部众人的身影,只有一个让响野飞鸟熟悉的身影。
是若叶睦。
她专注地打理着那些藤蔓,动作轻柔细致。阳光洒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晕。
响野飞鸟看着若叶睦,心中不禁想起了她在乐队排练时的样子。若叶睦总是很安静,话很少,即使在群聊里,也和她一样,几乎从不发言。她只是默默地弹着吉他,完成丰川祥子交给她的部分。
若叶睦在乐队里,感觉到快乐吗?她珍惜现在和Crychic的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吗?
“那还用说!小睦当然很快乐了!”意识空间里,墨提丝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响起,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之情,“她最喜欢弹奏吉他了!而且,现在还有了素世她们,小睦她……她很珍惜现在的时光。”
响野飞鸟想起了若叶睦在提到丰川祥子时,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依赖的神情,想起了她在KTV里,为了让大家开心,主动唱起Pastel*Palettes的歌曲时,那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投入模样。她自然相信墨提丝对于若叶睦的了解,她的判断不会有错。
但是……响野飞鸟又想起了若叶睦偶尔独自一人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寞。那是一种与周围隔离开来的,淡淡的疏离感。
若叶睦在Crychic中正如墨提丝所说是幸福的,但是这份幸福并非只有快乐这么简单。
响野飞鸟看着若叶睦认真的侧脸。在她身边,几根已经成熟的、泛着健康绿色的果实挂在藤蔓上。她看着那些果实的大小,推测大概是开学时种下的。
“是黄瓜哦。”意识空间里,墨提丝的声音忽然响起。
“黄瓜?”响野飞鸟心中微微一动,她并没有询问墨提丝,但墨提丝却主动开口了。
墨提丝似乎也透过响野飞鸟的眼睛注视着楼下庭院里的若叶睦,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那片绿色,她像是看着若叶睦出神,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喃喃自语道:“黄瓜……对于小睦来说,是她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的语气,不同于墨提丝平时的跳脱或者尖锐,带着一种响野飞鸟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理解。响野飞鸟注意到墨提丝此刻不同寻常的态度。她没有追问墨提丝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因为她猜到墨提丝不会回答她,或者只会用更别扭、更充满攻击性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情感。
不过,墨提丝对于若叶睦的关注度,以及她话语中流露出的特殊情感,让响野飞鸟心中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这段时间以来,通过与Crychic乐队成员的接触,响野飞鸟也注意到墨提丝对于每个人的反应。在提起丰川祥子,墨提丝总是炸毛;长崎素世与她亲近时,墨提丝会发出意义不明的“啧啧”声;而对于若叶睦,墨提丝的关注则细致入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情。
如果墨提丝是Crychic的某位成员,那么这三个人的可能性远高于高松灯和椎名立希。
虽然墨提丝的性格与这三位少女任何一人都并不相同,她更像是外放的、有些冲动和情绪化,而这三人中丰川祥子是外放但控制力强,长崎素世和若叶睦则是内敛的。
但是谁又能完全洞悉一个人内心深处真正的一面呢?就像天泽京、泉志帆和她都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内在,在长期的相处甚至是生死关头,才看清楚了一部分展示出的内心世界。
并且,响野飞鸟注意到墨提丝的性格和若叶睦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若叶睦寡言少语、不显露情绪,墨提丝则情感外露、喜欢评论;若叶睦在提到吉他时眼中会闪过光芒,而墨提丝却宣称自己什么乐器都不会,只是一个“吉他手”;若叶睦似乎依赖丰川祥子,而墨提丝却极度厌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