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将尽,暑气蒸腾,天气晴朗,正是稀疏平常却又让人喜悦的一天。
四周漂浮着淡淡的伯爵茶香.......为自己的教女沏了杯好茶,樱庭真夕坐直身子,打量着面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亚麻色短发女孩:
“今天倒是来的很早,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稍微赖会床来着。”
“.......我才不会这样啦,毕竟又不是小孩子了。”
略显无奈地回应着那总把自己当做小辈的教母,水野咲的脸上虽然一如既往的缺乏表情,言语却也显露出微妙的变化:
“教母大人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孩子哦,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好好好.......”
空出手来抚摸着那明明很认真的说“我真的会生气”,脸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教女的小脑袋,平日总给人不苟言笑印象的樱庭真夕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浅浅的微笑。
......身处高位已久,玄铁的教母的内心之中偶尔也会流露出点点孤独的感觉。
只有在与自己这渐渐长大的教女相处,孑然一身的女人才能感受到自己心中萌生出点点慰藉的感觉.......故片刻沉默,这位来自于玄铁的教母于是便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明朗笑容,为自己续了杯茶:
“今天是阿咲回到文京区的第六天。如何,住的还习惯吗?”
“托教母的福,我在文京区的生活十分舒适。”
轻声回应着教母的亲切询问,水野咲放下温热的茶杯: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跟小时候印象中有些许微妙的不同,街道与周边的建筑似乎都没有印象中那般新净,但时隔多年能够重新回到家乡生活,我发自内心的感到满足。”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听着水野咲那相当机械,却又暗含着思乡之情的言语,樱庭真夕轻轻拍了拍水野咲细嫩的小手,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教母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教女感到骄傲。虽然她在小的时候就离自己而去,跟随着父母在中野区生活,但一晃眼多年,自己的教女已从宛如上世纪香港九龙城寨般混乱的中野区安然归来,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般晦暗的世界中生存下去,不再是一遇到挫折就会委屈的掉眼泪的爱哭鼻子的小孩了。很多人都见过当时水野咲小时候任性与刁蛮,谁能料想她现在竟是这般冷静沉着,变得如此成熟呢?
想到这里,樱庭真夕脸上愈发泛起平常难以流露出的慈爱。
人到了年纪总会不自觉念旧,对待自己看着长大长大的孩子也总会不自觉间流露出感怀.......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教母于是坐直身子,再为自己与教女沏了杯茶:
“时间过得真快,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我总会对你已经回家这一件事没什么实感......每每想起多年之前你的父母亲决定带你离开我的时候,我也只能怪自己,思考是不是我这些年是否太过凶恶,不够风度,缺乏足够的胸怀去接受朋友的排斥——直到你前几天回来,我也慢慢懂了,或许我与你的父母之间只是天然存在着某种不可调和的误解,他们无法读懂我的尊重,我也无法读懂他们的恐惧,仅此而已。”
“当然,大人们总是到了事过境迁才真正开始醒悟,当一切都开始遥不可及之后......总而言之,很高兴你每天都会准时来看望我。若是探望的时候脸上能流露出更多的笑容就更好了。”
话至如此,像是说到自己相当在意的事情一般,樱庭真夕轻轻抬头:
“.......那当然不至于。”
总感觉自己最近这几年的动向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水野咲表情一如既往,心跳却是不自觉加速。
“我也觉得不至于.......不过说实在话,你确实比小时候沉闷迟钝了不少,虽然很高兴你能变得比从前更加成熟,但就目前来看,我还是希望你能恢复一些小时候灵动的感觉。”
在一次将茶水一饮而尽,樱庭真夕将瓷杯放回桌面上,没有去看那冷汗不自觉滚落额头的教女:
“放轻松,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熟悉的危机四伏的中野区,没有必要再这般严肃了。”
“啊.......好的。”
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应自己教母的言语,已经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将自己绝大部分情感献祭出去,直到最近卡琪拉大人寄宿在自己左手才又渐渐回复了一些正常人的情感反应,水野咲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地挠挠脑袋,心底泛起阵阵尴尬。
而另外一边,像是调戏自己的小宿主一般,一直都在边缘ob的卡琪拉.莓琪可也提起几分兴致,轻声开口说着:
(有一说一,你的教母说的没错。)
“.......不要总拿我开玩笑啦,卡琪拉大人。”
被寄宿在自己左手掌第六根手指的卡琪拉整的有些无语,水野咲不由得眯起眼睛,自心底与某位性格恶劣的现代最强搭话:
“我现在已经是成熟稳重的社会人了.......正所谓喜怒不形于色,我可不想变成向您一样轻浮的大人。”
(这话说的.......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轻浮的大人吗?)弯曲指头,卡琪拉.莓琪可明知故问。
“.......这个您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一边说着敬语,一边又不断冒犯着某个总跟自己说些白烂话的特级魔法少女,水野咲不着边际地叹息一口气,随后也是认真地继续回应着某人:
“总而言之,不许再冷不丁嘲笑我了.......毕竟我今天可是连带着你的那一份来探望教母的,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好啦好啦,知道啦.......)
意识到那总面无表情的亚麻色短发女孩隐隐有些不开心,卡琪拉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已故二十余年的现代最强魔法少女总是非常大度的.......虽然死去的时刻不过十五六岁,按照实际年龄来算也比水野咲差不了多少,但基于出生年份远早于水野咲的先发优势,某个仅剩下一根手指的小孩仍旧摆出长辈模样,相当认真地说着:
(我才懒得计较你的事情.......你就继续探亲吧,当我不存在就行。)
“我可做到当您不存在哦,卡琪拉大人.......”
虽然还在无可奈何地吐槽,但或许也觉得自己分心太多,水野咲也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第六根手指身上,只是继续与自己的教母樱庭真夕聊着家常,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日常。
......明朗温润的阳光洒下,旭日在一老一少的身上留下宛如老照片般昏黄的底色,宛如鲜亮的液体一般莹莹流转。
树叶摇落,帘布飘动,鸟雀四散,让人联想到许多美好的事物,比如香甜醇厚的卡布奇诺,比如冒着白气的冰淇淋雪球,比如披着青苔雨痕的古老朱红鸟居。
“.......”
默默在一旁看着水野咲与樱庭真夕一起喝茶,说起从前的故事,现如今只剩下一根手指的卡琪拉.莓琪可心情也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悦然。
虽然刚才象征性地开了开水野咲的玩笑,还总装作无所谓地不将面前的一切放在心上,但显而易见,女孩其实仍然在意着二十五年后的樱庭真夕,在意着属于故友的一切。
......明明卡琪拉自己也知道,水野咲每一天都去看望樱庭真夕,其实也有想要给自己与樱庭真夕构建沟通机会的意思。
但.......不知是某种自尊也好,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使然,直到最后,卡琪拉都没有自己一直以来最在乎的好友打声招呼。
“.......明明跟我的教母有着那样的交情,结果卡琪拉大人却从来不想露面呢。”
趁着樱庭真夕站起身来,去别个柜子取些茶叶的空隙,水野咲也忍不住偷偷吐槽着那明明在一旁看着,却一直没有动作的闷骚女孩:
“您不是很在意我的教母吗,怎么这么多天过去,您却一次都没有跟我的教母打声招呼呢?”
(并非不咸不淡.......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这幅模样,实在不好意思见真夕而已。)
嘟囔着这么一番话,内心之中存着莫名自尊与特殊情愫的卡琪拉如此说着:
“........这个理由很微妙哦。”
吐槽着寄宿在自己左手的卡琪拉,水野咲那表情缺乏的小脸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
当然,吐槽归吐槽,毕竟也已跟卡琪拉混熟,已经慢慢习惯卡琪拉微妙言行的水野咲最终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扶着下巴,试探性地发问:
“所以说,卡琪拉大人的意思果然就是要等恢复原本的模样再跟教母重逢吗.......”
(没错。)
清了清嗓子,卡琪拉格外认真地说着:
(当然,整整二十五年过去,我的身体早已不知所踪,手指更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短时间内显然很难再完全找齐,所以我从来没幻想过自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复活。)
(但,如果只是变成《赛博朋克2077》里面强尼银手那种投影的形式,在这个世界上显现的话,那倒是相当简单的事情,仅仅只需要再收集一根手指就可以做到了——对了,你听说过《赛博朋克2077》吗,就那个几十年前的老游戏?)
“.......听说过。”
对于过去的电子游戏跟动漫一直有所涉猎,水野咲呆呆点头:
“强尼.银手就是游戏里面那在荒坂大厦引爆核弹,在几十年后通过Relic重现于世的摇滚巨星吧,我知道的。”
(.......你听过就好。)
刚才还有些害怕自己举的例子会让人完全搞不明白,卡琪拉松了口气:
(没想到你出乎意料的对多年前的游戏有点了解,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少有的显露出点点骄傲的模样,多年独居且并无亲友陪伴,只能在完成魔法少女委托的空隙玩玩老游戏看看老动画打发时间的水野咲眨了眨眼:
(对对对!没想到啊,你竟然还看过那部动画.......!)
愈发感觉水野咲这小孩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懂多年前流行的电子游戏跟泛二次元文化,卡琪拉的语气显露出惊喜。
......虽然隐约间感觉水野咲这般说辞有点微妙,本体就是身高一米六出头“白毛姐姐”,当前也可算得上孑然一身的卡琪拉隐隐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但毕竟显然更在意别的事情,某人自然也就没有像过去那般多嘴。
(.......总而言之,出于应对款冬教团与跟樱庭真夕重逢的需要,我们今天必须得取回藏在她宅邸的手指了。)
相当认真地说明未来的计划,卡琪拉.莓琪可如此说着:
(胡闹的时刻已经到此为止.........待会跟教母道别之后,我们就马上去她的宅邸把我的手指取回来,没问题吧?)
“嗯嗯,没问题。”
听见那总显得不怎么靠谱的卡琪拉大人总算说出了今天最有价值的话,亚麻色短发的女孩乖巧地点头,随后便像是有所不解一般,轻轻歪过脑袋:
“不过,如果要取手指的话,待会我们要不要跟教母说一声呢?如果知道是卡琪拉大人需要的话,我想教母肯定会直接递给你的。”
(........我取回我的手指,怎么还要向其他人报备?)
轻轻竖起第六根手指,不知是出于某种不必要的自尊亦或是别的什么缘由,卡琪拉.莓琪可声音铿锵: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准备,待会直接进教母的宅邸就行——我能感应到大致在什么方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就能轻松拿到。)
“.......”
听到卡琪拉大人这么一番话,水野咲呆愣在原地。
片刻沉默过后。
像是才慢慢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亚麻色短发的女孩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眸,呆呆地开口:
“.......您是说,我们要去偷吗?”
“什么叫偷,我这明明叫取才对。”
瞧见水野咲这般隐隐显出愕然的表情,卡琪拉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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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五千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