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京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响野飞鸟:“小飞鸟,能帮我播放一下我手机里的视频吗?”
响野飞鸟看向床头柜,天泽京的手机就放在那里,在手机旁边,静静地躺着那个熟悉的小熊玩偶——棕色的绒毛因为长年累月的陪伴而显得有些陈旧,一只耳朵似乎还被重新缝补过。响野飞鸟记得,几乎每一次重要的比赛前,天泽京都会抱着这个小熊,然后慢慢放松自己的心情,最终献上完美的演出。
当泉志帆的目光触及那个小熊玩偶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但清晰可见的震动。瞬间涌上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错愕,还有一丝深埋在记忆底层的、几乎被遗忘的温柔。那个小熊,不仅仅是为天泽京带来放松的物品,更是她们最初相识的见证。
那是比第一次小提琴比赛更早的时候,她们都还是懵懂的小学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泉志帆与刚刚转学而来的天泽京第一次相遇。
年幼的天泽京在公园里哭得伤心欲绝,因为她不小心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的小熊玩偶,每次自己紧张的时候都会抱紧那个玩偶。那时年幼的泉志帆,把少女哭泣的样子记在心里,默默地去帮她寻找丢失的玩偶。随后,泉志帆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小熊。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熊取下来,然后有些别扭地将小熊还给了破涕为笑的天泽京。
那一天,她们成为了朋友,因为看到天泽京因为丢失小熊玩偶伤心的模样,泉志帆将自己摆在了更加成熟的位置。随后,她们度过了一段短暂而无忧无虑的时光。直到小提琴的琴弦,在她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那个小熊,是她们友谊最初的信物,也是后来渐行渐远的无声见证。
响野飞鸟并不知道泉志帆此刻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她只是依言拿起天泽京的手机,划开之后直接停在了视频播放的界面,显然天泽京已经提前为这次见面做好了准备。
“是最近的一个视频,在山上的那次。”天泽京补充道。
响野飞鸟轻轻一点,视频开始播放。
悠扬而略带伤感的琴声,从手机的扬声器中缓缓流淌出来,在安静的病房内回荡。泉志帆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琴声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她最初有些回避,但最终还是在天泽京的眼神下,将目光落在了响野飞鸟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天泽京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她的演奏技巧依旧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优美。但是,与泉志帆记忆中那个总是追求完美、甚至有些刻板的天泽京不同,此刻视频中的她,琴声中充满了沛然的情感。那不再是教科书般精准的演绎,而是一种近乎任性的、自由奔放的倾诉。旋律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她拉弓的动作舒展,身体也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泉志帆怔怔地看着,听着。这琴声,与她记忆中天泽京那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而完美的演奏,截然不同。这琴声中,充满了她曾经在天泽京身上从未感受过的东西——挣扎、渴望、不甘。
她想起,在她们最初的几次比赛中,自己的演奏虽然技巧上或许不如天泽京那般完美无瑕,却总是充满了年少轻狂的锐气和不顾一切的激情。而天泽京的演奏,虽然精准,却总让她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难道说,天泽京当年说喜欢她的音乐,并非客套,也非嘲讽,而是因为在她那份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演奏中,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渴望却又无法企及的自由?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泉志帆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她一直以为天泽京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是她无法超越的壁垒。却从未想过,天泽京或许也和她一样,在音乐的道路上,有着自己的困惑和挣扎。
视频播放完毕,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寂静。泉志帆低下了头,深蓝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带着一丝茫然和疲惫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那又如何呢……”
即使明白了,又能怎样呢?那些逝去的时光,那些因为误解而产生的隔阂,那些深深刻在心上的伤痕,难道就能轻易抹去吗?
天泽京的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泉志帆,她听出了泉志帆话语中的那份无力和迷茫。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其实那时候,”天泽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准确地刺中了泉志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在你说你不想再拉小提琴,在我看着你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很想,很想伸出手,拉住你,小泉。”
泉志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抬头。
“我想告诉你,不要放弃你喜欢的东西。我想告诉你,你的音乐,真的很特别,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那是属于你的声音。”天泽京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是,我没有。我因为胆怯,因为害怕被你更加讨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你走远,看着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和误解。”
天泽京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但是自从……自从这次出事之后,醒来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才意识到,如果不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不去做那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可能真的会再也没有机会了……”
“自从这次出事醒来之后,我意识到,如果不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不去做那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可能真的会再也没有机会了……”天泽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泉志帆身上,“所以我拜托了小始,帮我去学校找你。小泉,我想我把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全部都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