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帆……”响野飞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响野飞鸟能看到她紧绷的肩膀线条。
其实,泉志帆自己也清楚,她刚才那番话更多的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自我保护。再次见到天泽京,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内心的情绪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那份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担忧,被她用层层叠叠的傲慢和冷漠紧紧包裹起来。
泉志帆被响野飞鸟拦住,脚步也顺势停了下来。她撇了撇嘴,眼神飘向别处,语气依旧不怎么友善:“干什么?我留在这里也没用。”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再坚持离开。
响野飞鸟的举动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她清了清嗓子,不再提离开的事情,只是别扭地将视线投向病房内的角落,假装在观察房间里的陈设。
天泽京将响野飞鸟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温暖了一些。她看着别扭地站在那里的泉志帆,轻声说道:“志帆,上次SSGIRLS在Live House的演出,我去了哦。”
泉志帆的身体猛地一震,她霍然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锐气的深蓝色眼眸,此刻因为惊讶而睁大了几分。
“你……你去了?”泉志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丝被冒犯的错愕。
SSGIRLS是泉志帆的乐队,是她重新开始的地方,是她试图与过去彻底割裂的证明。天泽京的出现,就像是在她精心构筑的堡垒上,投下了一颗意想不到的石子。
“嗯。”天泽京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放开来,明亮而真诚,“你和你的乐队,非常棒。音乐很有力量,你的吉他,还有你的歌声……都非常耀眼。”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非常喜欢,小泉的音乐。”
“我非常喜欢,小泉的音乐。”
这几个字,如同魔咒一般,瞬间将泉志帆拉回了多年前那个充满屈辱和不甘的午后。
那是她们第一次在正式的小提琴比赛中相遇。当时的泉志帆,是众人眼中天赋异禀的音乐少女,已经斩获了不少奖项。而天泽京是泉志帆刚刚认识不久的女孩,显得内向而紧张,比赛前甚至还紧紧抱着一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那是两人认识的契机。
泉志帆记得自己当时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走过去故作成熟地安慰了天泽京几句,告诉她不要紧张,享受舞台就好。
然而,比赛的结果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泉志帆的脸上。
天泽京,那个赛前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孩,以无可挑剔的技艺和惊人的音乐表现力,夺走了原本泉志帆认为唾手可得的冠军。而她自己,只拿到了第二名。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屈辱感,几乎让她窒息。就在她强忍着泪水,躲在后台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天泽京却找到了她。她脸上的笑容纯净而明媚,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傲慢。她对泉志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泉,你拉得真好听!我非常喜欢,小泉的音乐!”
当时的泉志帆,根本无法理解这份赞美。在她听来,这简直是**裸的炫耀和讽刺。
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心情去仔细看清天泽京面上的笑容,心中只想道:“赢了我,然后反过来说喜欢我的音乐?这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嘲笑我的失败?”
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泉志帆的心里,也成为了她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泉志帆直接离开了,天泽京没有想到自己说出内心的想法,却让泉志帆更加生气了。她待在原地,不敢伸手去挽留气愤离开的泉志帆。
在此后的多次比赛中,天泽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战胜她。每一次,都让泉志帆的自尊心受到更沉重的打击,直到最后,她彻底放弃了小提琴,也放弃了与天泽京的任何交流。
响野飞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泉志帆脸上那气愤又隐藏着痛苦的表情,让她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也曾无数次在输给天泽京后,面对过她的笑容和赞美。最初,响野飞鸟也和泉志帆一样,感到困惑和不解,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但与泉志帆激烈而直接的性格不同,响野飞鸟更习惯于将情绪内化,没有做出过度激动的反应。久而久之,在与天泽京的相处下,她明白了天泽京的赞美并非虚情假意,而是源于她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和对她们能够演奏出属于自己音乐的欣赏和渴望。
只是,这种纯粹,对于当时年少气盛、自尊心极强的泉志帆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此刻,听到天泽京再次说出这句话,尽管称赞的是她乐队的音乐,但泉志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还是瞬间涌上了心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又想说什么?说我的乐队音乐‘也还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你那完美无瑕的小提琴演奏是吗?还是想告诉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她的语气尖锐而刻薄,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天泽京那苍白虚弱的脸庞,以及那双因为她的话而微微黯淡下去的堇色眼眸时,泉志帆心中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又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甚至开始后悔刚才那一番话。她不应该对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病人说出更过分的话。
天泽京静静地听着泉志帆的质问,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哀伤。她轻轻摇了摇头:“小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是却清晰地传递出想把一切说清楚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