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处的烟雾弥散在夜空中。
浓郁的黑色从市区的最外围一直推向更黑暗的天空,但黑暗中零星的火光,像游龙把整个雷尔阳笼罩在一起。
紫色的衣服在风中缓缓飘舞,衣服下是身材矮小的总议长。他站在议会大厦的最顶端的广场上,衣服背后是金属构成的雷之花。总议长伫立着,像要飞向地面。
他的眼帘低垂,看向城市里的火光。风声呼啸,闻礼离总议长数米后手持高杆,高杆上是雷尔阳的旗帜,旗帜也随风舞动。
强基计划如期完成,计划提前了,还有一些金属没来得及收集,议会已经决定放弃还未收集到的金属。
法罗的军队已经踏破第六十层。
“候选人现在都怎么样了?”总议长淡淡地问道,他的声音在风中飘得很远。
“所有候选人已进入培育室。”闻礼恭敬地说道。
“那就开始吧。”总议长遥望城市的天际线,“金属城的未来,就在此一举了。”
议会大厦最隐秘的巨大研究室内,体型巨大的三位候选人泡在高达数米的罐子里,有数不清的细管插入了他们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金属之城以近乎所有金属和倾注全力的心血注入候选人体内,磅礴的金属源源不断,每一份金属来源都不一样,每一个曾经拥有金属的弱者,强者,郊区的贫民,城区的志愿者,都化为三个巨人的登神长阶。
随着金属的注入,巨人身上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光华,**的皮肤也逐渐完全转化为金属,人体即将完成百分之百的金属化,巨人们逐渐控制不住自己,张开了嘴巴,他们的嘴里也喷涌出闪光,他们痛苦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面容扭曲如魔,光华神圣,巨人们睁大了眼睛,光从眼睛里照耀整个研究室。
计划完成了。
“总议长,三位候选人都成功完成强基计划!”
与此同时,身为前线指挥官的谢霖有所感应,他正在大厦的第五十层,他打开传呼装置,欣喜地命令道:“我们要的东西已经好了,不用再等待了!立即传送!”
遥远的火之城法罗内,辉煌的宫殿里,无数的火把点燃了祭坛,祭坛内法罗的王子们静静地伫立,火光越来越盛,祭司们在念诵祝词,艳美的舞女在伴舞,国王在高处的椅子中,点了点头。
王子们纷纷弯腰致意。
火光熄灭,王子们已经不见身影。
而在祭坛的另一边,第六十层的最前线,铁之心骑士团看到了烟雾中,走出了九人。
为首的王子眼眸低垂,他的眼睛里有火光燃烧,王子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在顶层。”
九人都动了起来,他们一致地举起了右手,还没等铁之心骑士团和夏家的武士们反应过来,九人的上方出现了暗红色的圆球,圆球发着骇人的热量。
圆球向楼顶冲去,所到之处,焚毁一切。
夏铜无法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雷尔阳引以为傲的议会大厦被瞬间洞穿了,六十六层往上,除了顶层,一切,一切都被洞穿,只剩下巨大的洞,洞口足以数十人穿行,议会大厦被击穿了。
王子们再次消失,他们已经冲向洞口,冲向顶层的研究室。
研究室里的人讶异地看着被烧焦的金属大门,现在是收尾工作,他们还在准备迎接总议长到来,而候选人正在沉睡,巨人们还需要适应新的力量,这一切很快被打破了,九位王子再次伸出右手,“置换。”
由火焰组成的花朵包围了沉睡的巨人,而火焰城的祭坛再次被点亮。
总议长和闻礼在听到沉闷的爆炸声时,不约而同地以最快速度冲向实验室,闻礼一马当先,他手持旗帜,冲进了大门,实验人员已经全部变成了焦炭,死状惨不忍睹,闻礼看到了九位王子,还有被火花包围的巨人们。
闻礼掷出了旗帜。
旗帜发出了尖锐的爆鸣,瞬间洞穿了一名王子。但那名王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面无表情,仍在继续吟唱着火焰的铭文。
总议长也进入到实验室,风暴一样的金属尖刺从地上生成,从半空生成,尖刺无声地朝王子们攻去。
祭坛上方的国王皱了皱眉,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为首的王子叹息了一句:“缺少小妹的力量,还是不足够啊。”他的声音低不可闻,没人听得到。
火光消失了,王子们的身影也消失了。
闻礼从未见过如此狰狞的总议长,三位实验者只剩下两位,其中一人消失了,消失在无数的火中。实验室一地狼藉,而外面传来激烈的脚步声,那是守备大厦的指挥官前来汇报。
“总议长,法罗人撤军了!”军官狂喜地冲进实验室。但很快军官就笑不出来了,总议长的脸剧烈地抖动,闻礼跪在地上颤抖。
“强基计划已经失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军官恐惧地冒着冷汗地跪下,总议长说道:“去告诉那些家族,所有法罗人……不得让他们撤出雷尔阳,否则就永远除名。”
“是!”军官几乎是爬着出去了。
“闻礼,你们铁之心骑士团失职了。处死没有负伤的成员,把他们的金属拿来。”
“是……”闻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总议长离开了房间,他走到被洞穿的地板,洞口处能看到每一层的布局。他舒展身体,矮小的身体忽然长大了,头发变得茂盛,身材变得修长,发色变得纯白,他把头发卷了起来,体内每一个角落都发出清脆的响声,绝世的力量解放了,他傲然而立。
“法罗人,我,哈克洛克会杀死你们每一个人。”
法罗军队正在迅速地撤退,速度比他们入侵时还要快,台曼正坐在飞行器里,口中尝着雷尔阳的美食。“虽然比不上家乡的烤肉,但是还是不舍得呀,谢谢你们的美酒和美食,哈哈哈哈哈哈。”台曼恋恋不舍地看着夜空下的雷尔阳。
谢霖的声音在传呼装置传来:“台曼,雷尔阳所有军队都出动了,你能扛得住吗?”
台曼打了个哈欠:“他们已经来不及啦,只要穹顶还在,他们就追不过来。雷尔阳人这下就一蹶不振了吧。”
“公主怎么办?”谢霖焦急地说道。
“你那个手下办事太慢了,”台曼挠了挠头,“反正我们已经通过火焰呼叫了所有人,而且公主也有能力自己回去。”
“就这样吧。”台曼挂断了装置。他欣赏着窗外的夜色,这一切和他无关了,很快,他将回到自己的故乡,他将再次品尝最好吃的烤肉。
一声惊呼从飞行器的驾驶室传来,台曼警觉地问道:“怎么了?”
驾驶员惊骇地说道:“台曼大人,请看天空!”
台曼打开窗户,伸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天空上布满着无数的金属尖刺,金属像流水一样流动着,法罗入侵时打破城中心的防护罩再次启动,台曼骂道:“之前不是在雷尔阳的郊区搞了些动静吗,怎么有空修理这个?”
“大人,我们出不去了!”
“降落吧,”台曼有点烦躁,按照这个速度,穹顶的出口会被雷尔阳人找到,他低估了雷尔阳的力量,所有家族和武装终于联合起来,以全城之力围攻想逃脱的法罗军队。
“这下麻烦了。”台曼想道。
而在数十公里外的谢霖也忧心忡忡地听着战报,哈克洛克的命令非常有效,强基计划的失败也激怒了所有市中心人,他们的梦想化为了泡沫,雷尔阳会撕碎所有法罗军队。
“公主……”谢霖想到了不知在何处的薇薇,拳头不由握紧了。
有人在歌唱。
华美又安详的房间里,暖黄色的光照耀着半个房间,暗香隐隐约约,女人在床上躺着,她的脸上很平静,歌声轻快。
“王后,国王来了。”门外的侍女声音轻柔,她对门里的女人鞠躬说道。
“嗯……什么事呐。”女人漫不经心。
侍女迟疑不决,“说是……计划有点差错。”
“你们进来吧。”
“是。”几个侍女把门打开了,她们脚步柔和,缓缓走近躺着的女人,一齐鞠躬。
不一会,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很多人在奔跑,像是军鼓一样让人心跳加速,房间里为首的侍女手指暗自攥紧。
女人还是躺着,她身上是黑色的大衣,衣着低调,头发是暗红色的,房间里都是由火焰组成的花朵,这些装饰品下的火焰标志在灯光下隐隐浮现,女人的呼吸也如灯火光芒一样沉静的涌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在房间门外戛然而止,侍女们分成两排,中间让出一条路,门外的声音静止了,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走来,他推门而入,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照在了侍女们让出的道路上,道路上是深红色的地毯。
“王后,薇薇不见了。”
王后身体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慢慢开口道:“那孩子又正直又固执,想不到她也有叛逆的时候。”
“和叛逆没有关系吧,虽然她到了那个年纪了。”国王走到女人身旁,他在王后身旁蹲下,伸手要扶起王后,王后也配合地坐了起来,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声音仿佛是来自火光的轻轻摆动,隔开了一旁的侍女们和门外的众臣。
“那是什么原因?”王后抬头看着火之城法罗的国王,眼神是单纯的不解。
“她失联了,雷尔阳人发狂了,我们的军队被困在那里了,现在到处都找不着她。”
“真让人心疼的姑娘。”王后低声说。
“是呀。”国王低头,他思考着,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王后的脸,王后把手臂绕在国王肩膀,回吻国王的双手。
“大王子受重伤了,出手的人是哈克洛克。”国王顿了顿,“他还活着简直是奇迹,还好他坚持撑到传送回来。”
“不然计划就失败了是吗?”王怔了怔,她的情绪明显起伏了。
“不是的,我也是会关心一下我们的孩子的。”国王苦笑,旋即隐藏住自己的脸色,他的脸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手臂上的火焰花纹随他的呼吸盛放着。
“现在怎么办?”王后的声音在空间里飘荡,明明声音不小,却轻的像一瞬间就融化在空气中,让人捕捉不到,像她从来就没有开口。
“只能重整旗鼓了,这个时机已经错过了,我们还要提防别的城市的袭击,金属城现在发疯了,我们要在他们的追咬中撤退,而且还要把薇薇带回来。”
王后再次躺下了,房间里静静的,国王起身,侍女们对着他躬身,“实在找不到她,我会亲自把她带回来的。”
“祝您得胜,”女人闭上眼睛,国王踱步走出房间,众臣紧紧跟住,他们的脚步声再次变成燃烧的鼓点,扑通扑通,像舞者在血液里滚烫地跳着,待鼓声走远了,女人张开了双眼,“然后顺路再把哈克洛克杀了。”
她轻轻地笑了,歌声再次响起。
前线。
战况激烈的街道上,杀戮比以往的日子都要残酷,市中心人繁华的街景和金属城高大的大厦楼群千疮百孔,无数尸体的腐臭味被高温和不同金属的味道压住了,这些气味和视觉等感官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可怖的一面。
“雷尔阳人真是一群疯子。”茶色卷发的芬加捂住了耳朵,战场的声音巨大,就连离前线较远的指挥所里,厮杀声也让人头晕目眩。
“我们法罗人也是挺疯狂的。”谢霖坐在桌子旁,悠悠地喝着茶水,杯子里的茶水因震动,不断有涟漪产生,波动像是潮水在茶杯里晃荡。
“是呀,我们的大将兼指挥官还有心情喝茶,确实够疯狂的。”芬加撇了撇嘴,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因楼房的晃悠摇摇晃晃,茶水一片片地洒在了桌上。
芬加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台曼大人呢?”
“死了,穹顶的出口被封锁后,他的座驾被迫停在了战区,雷尔阳的军队全都出动了,台曼他们寡不敌众,力战而死。”
“应该很光荣吧?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芬加伏在桌子上,眼皮耸拉着,漫不经心地盯着飘洒在桌上的茶水。
“很光荣。”谢霖看着茶杯的涟漪,轻声说,“台曼死的时候在包围圈里挥舞着法罗的旗帜,他和士兵们一起唱着他们家乡的歌,是笑着死的。”
谢霖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那些瞬间,他的朋友死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