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来的!”通讯器里传来台曼最后的话语,台曼的声音肆意而狂放,谢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法罗人相信死者的灵魂会回归故乡,化作火光照耀城市的每一处地方,他也相信台曼倒下的地方,一定也沉睡着无数的同袍和敌人的尸体,他们的灵魂和体内的火焰也一定已经回归到世界的源头,谢霖相信着这点。
回到台曼迫降在战区的那一时刻,台曼通过传呼装置指挥着法罗军向他靠近,而与此同时,铁之心骑士团的团长闻礼也带着庞大的军队向台曼逼近。
“苏家,林家,夏家的武士在左右两翼包过去,正面由我亲自带人顶住!务必杀了法罗狗的首领!”闻礼高声下令。
“是!”万夫长们领命,他们急匆匆地离开前去前线,夏铜站在闻礼旁边,看着远方的血色战场。
“总议长要杀尽所有法罗狗和叛徒。”夏铜开口了。
“不如让我的亲军随铁之心骑士团一起作战,毕竟铁之心骑士团也损失惨重,增强正面的实力。”夏铜又说。
闻礼沉默着,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夏铜的声音。
良久,忍耐不住沉默的夏铜再次开口:“大人……”
“别说了。”闻礼声音嘶哑着,铁之心骑士团战死者是光荣的,但总议长处死了骑士团内没有负伤的不光荣者,闻礼认为这是他作为团长的失职,既没有尽对雷尔阳的义务,也没有保护好属下,“随你的便,我和你们夏家人一样,只想复仇,只要不阻拦我,随便你怎么做。”
夏铜看着闻礼开始颤抖的身体,想必面具内是因痛苦和愤怒而产生的复仇之心所扭曲的面容,就像夏家一样。
像他一样,夏铜想。
愉悦而甜蜜的复仇要开始了,夏铜想起了祖父的脸和父亲的哭声,体内的金属开始欢呼,而它们附带的属性,则是夏家的:破裂。
“全军进攻!”夏铜高声吼叫,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像是号角,直直地吹往数千米外的台曼。
台曼听到了金属城军团的躁动,他不屑地笑着,吐出一口血水,他和他的人竭力作战,以火焰为动力的枪支快要没有弹药了,而他是火焰容纳者,特性是照明,台曼再从体内召唤自己的火焰,绿色的火光从他身体里直冲天际,火光化成一个图标,在空中久久地显现,这是照明兼传输指令的信标,火焰容纳者可以理解这个信标的位置和指令,法罗的小队指挥官们能从信号里判断台曼的指令和敌人的数量位置。
“大人,更多的雷尔阳军来了。”台曼的亲兵队长满脸血污,他的手也已经断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斩击在他身上留下了可怕的印记,他的神色依然平静。
“是吗,嘿嘿嘿,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台曼呵呵的笑了,他再打出一发绿色的光球,光球在敌人的身上炸开,爆炸声震耳欲聋,法罗人发出了欢呼声,就像爆炸声是悦耳的音乐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这声音很不错,让我兴奋起来了。”台曼居然在这种时候开始跳舞,他身上的战衣哗哗作响,接着,他唱了起来。
“英雄骨,天狼血,着我酒狂——”
歌声狂烈,亲兵队长细细地听着歌声,也笑了起来,“是大人家乡的歌吗?”
更多的法罗人也随歌声唱起歌来,他们笑着,敌人近在眼前,死亡也随时收走他们的生命和歌声,可法罗人对着歌声狂舞,就像痛饮死亡。
“我们都会回归神的火焰。”台曼神色突然肃穆起来。
亲兵队长的脸色也诚恳而严肃,就像真的有光抚平了他身上那些恐怖的创伤。
天空再次有火光亮起,台曼看了看,那是军中的信号弹,一共两颗,台曼明白了,他们的两翼被切断了,他们要陷在包围圈里了。
“想杀死我?”台曼大吼,“那就来吧,把旗帜给我!”亲兵们把火焰蔷薇旗递给了台曼,台曼把旗帜高高举起,战场上所有法罗士兵都看到了旗帜下台曼的身体发出耀眼的绿光。
不远处,夏家亲军的铁骑骑着飞行器,向这里狂飙,法罗士兵的射击被他们通通挡下,凝聚在一起的铁流里,闻礼和他的铁之心骑士团汇聚成无坚不摧的一支长矛,一支利箭。
夏铜也在骑军里,他的眼瞳因复仇的**而充血,他手持长矛,看到了多如沙砾的人群里,耀眼绿光下的台曼和蔷薇火焰旗。
“那就是他们的首领,把他们通通杀光!”夏铜下令。
铁流径直冲向旗帜的方向,撞开了无数法罗的士兵,法罗军也向着旗帜靠近,他们誓死捍卫光荣。
“滚开!杂种法罗狗!”闻礼一反常态的狂吼,咆哮着撕开了一个又一个火焰城人的身体,血液像盛开一样,他高度金属化的身体披上了血雾,他体内的金属也激荡着。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夏铜和闻礼终于靠近了台曼,法罗人几乎损失殆尽,他们在包围圈里坚持不了多久了,夏铜看着高唱法罗语的台曼,和那些随歌应和的法罗士兵,暴怒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法罗人和郊区的那些窟塔族一样,都死不足惜!”夏铜声音扭曲的不近人声。
刹那,夏铜用尽了全力,带着破裂属性的长矛携带着夏铜体内金属的力量被投掷了出去,长矛像一股狂风向台曼冲去,沿途撕开了一切东西,无论是活人还是障碍物。
台曼把旗帜挥动起来,绿光在他面前凝成了数百层护盾,长矛仿佛被护盾群放缓了速度,但护盾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破裂。
“我的能力不是战斗型的,真可惜,只能通过信标分析战场形势,现在也没什么形势可以分析了。”台曼感慨地说。
“将军!”亲兵队长对着他大喊,“拿去吧,我们的火!”
台曼身旁的法罗士兵都拔出了身上的短刀,插进了身体,血液源源不断的流淌,向着台曼流去,血液燃烧起来,然后消失在台曼身旁,台曼感觉到身体不断的火焰涌现,那是他的士兵们把火焰都给了他这个容纳者。
“一起荣归故里!”台曼头也不回,护盾不断的生成,抵挡着长矛。
亲兵队长的嘴角流着血,他的脸色苍白,他的血快流光了,“与有……荣焉!”
“倍感荣幸!”法罗士兵们不断的倒下,他们的脸上都是笑容。
台曼的歌声越来越大,绿光也来越亮,长矛的破裂属性一直在撕裂着护盾,台曼的火和夏铜的金在僵持着,他们不分胜负,他们咬牙切齿,要杀死对方。
台曼的歌声突然停止了,旗帜缓缓的倒下,护盾也全部破裂,绿光暗淡下来,台曼的脸也黯淡无光起来。
他的身后,闻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像鬼影一样,台曼的背部血肉模糊,而失去了护盾的那一刹那,长矛冲破防御,贯穿了他的肉体。
血从台曼嘴里喷涌而出。
:闻礼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台曼,夏铜拔出了长矛,血如喷泉一样洒满了地面。
“死的时候还一直笑着,真恶心……”夏铜嫌弃的看着台曼和法罗士兵的尸体。
台曼和法罗人的尸体开始燃烧,一眨眼的功夫,战场上化作一片火海,法罗人的尸体燃烧殆尽。
“怎么回事?他们有自毁尸体的作风吗?”夏铜皱眉。
“……我也不清楚。”闻礼面具下的声音沉闷,“这样法罗的首领和这边的区域就全部清空了。”
夏铜回想刚才闻礼鬼魅一般从台曼身后出现,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就是骑士团成员的能力,他们将魂灵金属构成身体的大半,从中获得金属的秘法,源源不断的能力能让他们如鱼得水,想来应该是某种金属让闻礼隐身瞬移到了台曼身后,台曼的防御都在正面,脆弱的背部被闻礼一击得手。
不愧是骑士团团长,夏铜心想,在长矛贯穿敌人的那一刻,破裂属性也在他心里发动,他的大仇和复仇欲得愿以偿,他现在甚至感到了空虚。
总议长的声音在夏铜脑海里浮现,他回忆起总议长的话,感到一阵恶寒。
闻礼头也不回的走开了,他心里只有杀光敌人一个念头,敌人还没全部清空,夏铜呆在原地,表情呆滞。
“于是我们现在的胜算是多少呢,副长谢霖大人,五五开吗?”芬加站了起来,一手撑着桌子,歪着身体看向谢霖。
在这间市中心精致的矮房子里,精美古典的家具和墙上的美轮美奂的画作一起随着前线的震动声摇摆,抖起了一阵灰尘,这间房间里,军官参谋们急匆匆地四处奔走,只有芬加,谢霖,于平什么都不干,在桌子旁坐着。
“**开吧,我们六他们四。”谢霖回答地干脆利落。
“我看是我们四他们六吧。”芬加没好气的说。
“不要这么气馁嘛,我们的大杀器还没有回来呢。”
“就是因为这个大杀器我们才走不了的。”芬加大声嚷嚷,她敲着桌子。
“别对公主殿下无礼,另外你要对领导尊重一点,别敲桌子好吗?”谢霖又喝了一口茶。
“小孩子的幻想跑偏了可不得了,现在都失联了,我们上哪去找她呀,而且我们都被困在金属城了,啊,我就不该来的,我又不是什么一心热血的青少年。”芬加不停的抱怨,谢霖默默的听着她的喋喋不休。
“于是,你能解释为什么你把这个雷尔阳人带回来了吗,芬加?”谢霖指了指一直不说话的于平。
“喔,他说他有公主的线索,而且他还说自己是金属容纳者呢,索性带回来了。”芬加眼睛向上看着,摆了摆手。
谢霖也摊了摊手:“我看你是不想空手回来交差吧。”
芬加尴尬的看着天花板,哼着歌谣。
“天狼血……”谢霖听到了歌词,眼神恍惚,“芬加你也是和台曼一个家乡的吧?”
“啊,是呀,他不老是喜欢吹嘘那地方的美食美酒吗?”
“我在想,他的遗言会不会是想吃烤肉的味道。”
“这么伤春悲秋呀长官,说不定火焰能把他的尸体烧成烤肉味的。”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然后哈哈大笑,声音惊动了走动的人群。谢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台曼在这里的话,也会哈哈大笑吧,谢霖心想。
他看向于平,拿起了桌子上剩下的茶杯,顺便把芬加洒出来的茶水用布擦了擦。
谢霖把新的茶水倒入茶杯,递给了于平:“雷尔阳人,要合作的话,和我说说吧,你的情报或许很有价值,双方都能得到利益。”
于平接过了茶水,他仔细品味着茶水的芬芳香味,一口饮下。
“真烫。”于平淡淡地说。
“哎,你居然不知道茶水烫吗?”芬加好奇地问。
于平摇了摇头:“我不是雷尔阳人,我是郊区的窟塔族人,这些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看向谢霖:“我叫于平,你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吗,芬加跟我说了很多新的知识,例如火之城法罗和法罗人。”
“我现在是这里最高指挥官,你可以放心。”谢霖说。
“于平还和我交换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呢,例如雷尔阳郊区人会烤老鼠吃。”芬加插嘴。
“哦,法罗的郊区倒和市区没什么区别。”谢霖说,他朝芬加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芬加吐了吐舌头。
“法罗人很公正吧?”于平说。
“我们是王族统治着城市,王族下有贵族,也有平民,我们一起生活在城市里,各司其职,能力大的会晋升,甚至可以通过赐婚成为王族的一员。”
“王族……我们的统治者也像王族一样吧,但他们不会管我们死活,因为我们不是人类,是窟塔族。”
“我们就是窟塔族呀?”芬加忍不住说。
“嗯?”
“人类早就灭亡了,我们是在人类灭亡后挖掘他们的遗产的存在,法罗的老师是这么说的。”
“老师?”
“就是把知识教给别人的一个职业。”谢霖补充道。
“不,我知道老师。”于平低头,他想到了托里休的话。
“呀,你知道?”芬加惊讶的张开嘴巴,“市中心的雷尔阳人一直在骗你们耶。”
“事不宜迟,不要再说别的了,事态很紧急,马上跟我说说你的情报吧,于平。”谢霖盯着于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