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铜接近了闻礼,他说道:“苏家和林家正在汇合,他们的武士都混在一起了,这样能更好地组织起来。”
闻礼看了夏铜一眼,点了点头。
夏铜没有在意闻礼的倨傲,骑士团有资格俯视任何人,夏铜继续说道:“现在林家的指挥官已经死了,苏家占主导权,我们可以直接向苏家发号施令,这样就不必那么麻烦。”
“不管是哪个家族,都比不上我们骑士团。”闻礼说。
“让你的人不要拖后腿。”闻礼走向休息的地方,语调没有丝毫波澜。
夏铜看着闻礼的背影,这些冷血的骑士还是那样不近人情,夏铜没有生气,反而对战局更加期待了,骑士团会以最残暴最无情的手段对待雷尔阳的敌人,在这一点上他和闻礼是一样的。
夏铜并不着急,他甚至期望战争能持续久一点,那样他就能慢慢地折磨法罗人,嗜血的欲望在他心中翻滚,他的眉头锁紧,眼睛布满血丝。
“下一波攻击来了,法罗人正在上楼!”呼喊声传来,又一场血腥的战斗要开始了,空气里弥漫着火的热量和金属独有的刺鼻味道。
白锡乐在小屋里四处寻找打斗的痕迹,他们已经沿着苏素给的地图到达了关押托里休的地方,但那里没有监狱,只有废墟和空无一人的一间金属小屋。
白锡乐想起了苏素在他们临行前的话:“那所监狱对外宣称是普通监狱,实则关押着强基计划相关的人员,你们要多加小心。”
强基计划,这个名字在白锡乐脑海内又出现了,他对同在房间里的林问道:“林,强基计划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对金属的极限利用。”林说,他在用手指摩挲着墙壁,“销毁的很彻底,可是我还是感受到了血的味道。”
“市政府为了处死一个小孩,把整个监狱都毁了吗?”游砚不解地说道。
“雷尔阳不会做这种浪费资源的事。”高泰说。
四人走出了房间,程北雪在废墟里用心地感受着金属的活动,白锡乐向程北雪走去,问道:“怎么样?有感受到金属吗?”
程北雪摇了摇头:“没有。”
“不要勉强自己,你可能太累了,对金属不敏感。”白锡乐安慰道。
“小白说的没错,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姑娘。你本来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身体要紧。”高泰说。
“是我自己要来的。”程北雪倔强地说道。
高泰还想说什么,林打断了他,问道:“一点金属都没有吗?”
“没有,但是……”程北雪犹豫了一会,说道,“但废墟里有其他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该怎么形容。”
“一股烧焦的味道。”游砚捏着鼻子说,“那些混蛋做了什么,在这里把囚犯们烧死了吗?”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金属不是一切吗,锡乐?”林蹲下,按着泥土和残渣。
“记得。”白锡乐回忆数天前的场景,那时候他和林站在遥远的山顶,俯瞰雷尔阳,看到雷尔阳被击中,一切都在燃烧,而他们两个人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就像天外来客,与世无争。
燃烧?白锡乐一愣,他脱口而出:“是那些人搞的鬼吗?另一个城市?”
“另一个城市?”高泰,游砚和程北雪都怔住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别的城市,在他们的认知里,城外是走不到尽头的无人区,作为窟洞族的他们只是在享用着人类的遗产,苟延残喘。
“这是怎么回事,林。”高泰严肃地问道。
“一路上,我们到达市中心都没有遇到过多少城市巡警,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林说。
“他们不是要清洗郊区的人吗,那他们肯定得等到控温系统恢复正常才出来处理郊区吧?”游砚插话。
“我们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郊区和市区的封锁,甚至没有人来处理我们,在往常,不要说市区了,就算你在郊区最外围突破封锁,政府都会第一时间派人来处理。”林缓缓地说道。
“他们把警力调走,是为了应对别的城市吗?”程北雪说,她迅速地接受了新的事实,毕竟她生活在第四街区,离市中心是最近的,因此接受程度比其他人高。
“是的,雷尔阳现在在被入侵,入侵者是火之城法罗,他们时隔七十年,再次来到了这个空间。”
“法罗……”白锡乐吃惊地吞了吞口水。林指着烧焦的废墟,冷静地说道:“能将金属的监狱彻底融化破坏,法罗派出了最强的火容纳者。这可能与小素说的计划相关人员有关,事情和我想象的的不同。”
“那托里休还活着吗?”白锡乐担忧地说道。
“托里休刚获得金属的时候,我就在他体内埋藏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能让他度过生命危险,他是我的学生,我还没看到他茁壮成长,那颗种子还在沉睡,我想他还活着。”林说。
“不对,”林有所感应,遥望远方,轻声说道,“那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芬加手持两把用以射击的双铳,悠闲地走在雷尔阳的市区中,她被上级命令寻找公主的下落,因为前线需要公主的助阵。
“尽可能快的找到公主。”谢霖是这么说的。
前线还在胶着啊,芬加心想,终于可以逃出那个血肉磨坊了。她和其他法罗人不同,她加入军队只是为了钱,并没有战死的夙愿。芬加祈祷公主还没玩尽兴,这样她就可以拖延时间,现在她随意地在市区里游荡,远离了危险的地方,芬加自信在议会大厦之外,没有人能威胁她的生命。
芬加听到了呻吟声,她不紧不慢地向寻找声音的方向,她随着呻吟声前进,好奇心让她心境悠闲。
市区内也有蜿蜒交错的巷子,即使身为城市的最高层,但有人的地方总会有阴影,小巷的深处,芬加找到了呻吟声的来源。
于平摸着自己的腹部,金属已经不存在于体内了,迷一样的少年夺走了他的金属,他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了。但于平不打算绝望地死去,他仍在仰望巷子上那条缝隙,唯一透着光亮的缝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举起手,想要抓住什么,抓着光死去。
“雷尔阳人。”芬加兴致勃勃地看着呻吟的青年,她看到了于平英俊而苍白的脸,她摆弄着于平举起的手。
于平没有意识到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昏暗的巷子里,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在空气里乱抓。
芬加没有在于平身上发现金属,“可怜人,让你解脱吧。”芬加认为这个青年已经没有了生存的希望,她将双铳对准了于平的头,要给他一个痛快。
于平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芬加的军服,芬加试图挣脱,那只手的力量很大,芬加试了几次都挣脱不开,她有点不耐烦了,准备扣下扳机。
于平口齿不清地喃喃道:“薇薇……金属……”
“薇薇?”芬加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跳了一下,她任由于平握着自己的衣服。
她扶起了于平,认真地问道:“雷尔阳人,你口中的薇薇是哪个人?”
于平感觉有人在摇晃他,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手也放开了芬加,意识逐渐消失,他即将去往最黑暗的世界。
芬加看着濒死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她从怀里拿出了急救针,对于平抱怨道:“雷尔阳人,希望你口中的薇薇和法罗有关。”
芬加将急救针插入于平的身体。
真热啊,于平梦见他在黑暗中行走,道路越来越黑,什么都看不见,一种可怕又温暖的睡意袭来,他麻木地在这条路上走着,黑暗中有无数人在和他打招呼,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他知道那些是什么人,那些人是他从刚记事起所认识的人,所有熟悉的人都在和他打招呼,他看见死去的叔叔,死去的好友,看见了儿时的暗恋对象,看见了格尔,看见了托里休,看见了薇薇。
“格尔,你背叛了我。”他对着道路旁的人影说道。
人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条长长的路,于平不由自主,像被推着走,走向一个永远都无法醒来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对于平说,不可以,不可以去,有一个声音在唤醒他,有一段文字在警示他。
于平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声音就是他自己。
他惶恐地看着黑暗的道路,这是死吗?他已经死了?不!不可以死去,他还有很多心愿!
而即使死去,也要向着光明而死!于平强压着心中的孤独和恐惧,停下了脚步,他回头,一道光在来路照了进来,他不再犹豫,重新返回来路,即使身后的黑暗不断侵蚀他的意志,而脚下的道路越来越热,简直就像火焰涌入了他的灵魂。
于平猛然惊醒,他大声吼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他仓皇地左顾右盼,此时此刻他还在那条阴湿的巷子里,一切都是原样,他还活着。
芬加不满地看着他,“喂,不感谢一下我吗,是我救活了你啊,小伙子。”
于平感觉到胸口处有东西插着,他低头一看,急救针插在他的胸口上,他身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因金属被剥夺而产生的伤口止住了伤势。
“早知道就不救你了,看来只是个普通人嘛。”芬加大失所望,于平一直不说话,她觉得这个家伙是吓傻了。
“谢谢你。”芬加听见于平低沉的嗓音。
芬加想了想,反正找不到公主更好,她索性和这个雷尔阳人消磨一下时间好了。她的笑容像是小巷子里唯一的太阳,“不用谢啦,我叫芬加。你叫什么名字,雷尔阳的普通市民?”
“我叫于平,我不是雷尔阳的市民,我是郊区人。”于平终于清醒了,他拔掉插在胸前的针,不住地咳嗽着。
“郊区人?在我们的教科书里,雷尔阳的郊区人很可怜啊,只能被市区人奴役。”芬加同情地说道。
“我想我们不需要被同情,而且我也不是普通人,我是金属容纳者。”
“金属容纳者不都是高地位的雷尔阳人吗?”芬加有点疑惑,“法罗的主流思想是所有金属容纳者都是坏人呢,见到就要杀死。”
“金属是无罪的,”于平回想着金属在自己体内流淌的滋味,“那你要杀掉我吗,法罗人。”
“我不会杀你,我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公主,不是杀人。”芬加摸着自己的卷发,打着哈欠。
“对了,你刚才昏迷的时候说了公主的名字,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既然你是金属容纳者,那你肯定见过她吧?”
“又不是每个容纳者都见过公主,”于平搞不懂芬加的逻辑,他想起了那个强大到可以称为恐怖的性感女子,“公主是叫薇薇吗?”
“对,她是红色的头发,你有印象她去了哪里吗?”芬加有点惊喜,想不到公主的下落这么快就找到了,她可以拖延到最后一刻再把公主带回去了。
“红色头发的法罗人可不少吧,她自称是来监狱解救囚犯的。”
“对,就是她。薇薇公主很漂亮,身材很好,男人都会记住的。”芬加语气肯定地说道。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于平无视了芬加的形容,他回想那时候的场景,他在废墟里醒来,看见薇薇和那个少年在远处互相交战,未分胜负,之后,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协议,少年夺走了于平的金属,薇薇带走了格尔和托里休,而他拖着残缺的身体,爬到了这个巷子里。
于平想起了格尔最后的话:“于平,薇薇才是对的,我们要帮助法罗推翻雷尔阳的统治,抱歉了。”
芬加看着于平勉强站起身来,她有点傻眼:“你不知道公主的下落吗?我还得花时间找呀!”
“算了,一个急救针也不值多少钱。”芬加放弃了,她打算离开小巷,“那你打算去哪儿,于平。”
“我要找回我的金属,还有找回我的朋友。”于平说。
“你自称是金属容纳者,但我没在你身上找到金属的力量。”芬加回忆着刚才的场景。
于平不再回答,他步履蹒跚,走向巷子的出口。芬加想了想,她走到于平身边,将于平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两人搀扶着,并肩而行。
于平诧异地看向芬加,芬加茶色的卷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于平听到了芬加的声音:“既然你要找人,那个人肯定和薇薇公主在一起,我讨厌找东西,你帮我找到公主,我来保护你的安全。”
“那你能告诉我火之城在哪里吗?”于平任凭芬加搀扶着自己,他淡淡地笑了笑。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郊区人真可怜。好吧,我来告诉你,作为交换,你来告诉我雷尔阳郊区的习俗吧。”
“没问题。”于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