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幽深宽阔的长廊和两旁林立的卫兵,戈夫走到了地毯的尽头停下。
华丽门扉前的卫兵远远望见亲王走来时就进门报告了这个地方的主人,随后打开门扉,明示着戈夫·轮舷可以大步直入。
“陛下。”
戈夫进入屋内,国王德莫斯·轮舷正坐在桌旁独自摆弄棋盘,他走上前行了个礼。
“坐吧,我的兄长,只有我们就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
“好的陛下。”
戈夫做坐到了自己胞弟的对面,两人默契的开始复位棋子。
“这个时间来找我是什么事?那些污染有进展了?”国王先手着棋。
“是的,”戈夫也调动了自己的兵卒,两人一边对棋一边进行交谈,“贝德尔给我传信说袭击他的女孩找到了,她自称属于旧壤,并且给污染的解析和治愈的可能都带来了很大推进。”
“那女孩藏在哪里,怎么找到的。”
“警卫队长施耐德说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这些天她躲藏在临海的一户渔民家中,她在自己找上警卫队时提到渔民帮她躲藏只是因为她救了那户人家一命,希望不会给那家人带来麻烦。”
“哦,她怎么救的?”德莫斯停下手中的棋产生了兴趣,“澄的学生那天来报告被袭击的时候,说的可是那个女孩可能也遭受了不轻的污染。如果真是这样,她没把污染传播到城中理论上都算是幸运,怎么还有能力救人并且找上门来。”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了,陛下,”戈夫也面色认真,“贝德尔的信中提到那个女孩的污染已经被消除,而且原因似乎是受益于那个遥远过去历史中帮助过我们的海神。”
“伫立河流之母?”
国王轻念了这个名号,真的是无比陌生。
整个哈林国内没有一座供奉此神的殿堂,没有一名这位女神的信徒,只有每一代的王室直系后人才会在学习历史的时候知晓她的神名。
所以在提到这位女神的时候,他们很少会有什么敬畏的感觉,因为实在是过于陌生和遥远,感受不到这个名字中带有超然或神性。
记载中言辞确凿的表明是她庇护了千河城才使得哈林王国得以建立,可她的神威与她的传说却没有更多的记述。仅在从建国开始,就一代一代传承至今的族系原本第一页上,切实的留笔着初代国王对她的感谢。
这让后世的轮舷一族确信这位神确实存在,但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颂扬她,在讲述伫立河流之母的时候,大家在感情上似乎都把她看作一个远古的英雄,难以作为神明崇敬。
“可是现在,我们这些凡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她的力量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讨论认为是先祖把某位女性的功绩神化了,结果现在传说竟然可能是真的。”
“不仅如此,陛下。我派警卫队去拜访了那家渔户,告诉他们那个女孩是我们的朋友,以此来询问女孩是怎么救下的他们。”
“你的表情告诉我这似乎不是个简单的故事,戈夫——而且我已经说了只有我们在的时候你不需要称呼我为陛下。我的哥哥,无论你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源于你内心的愧疚,你都不需要这样。”
德莫斯注视着戈夫。
“我的双膝归根结底只是一场意外,而你的偿还方式却是王位,即使用商人市侩的眼光去评价,这都足以让我们仍是最亲密的兄弟。”
戈夫闭上了眼睛,良久才再次睁开。
“你的话就好像王位一个莫大馈赠一样,可我知道,你更知道……德莫斯,你的登基堪称临危受命。”
“算了,反正我的态度很明确了,你这辈子愿意什么时候走出来看你自己了,我们继续说正事。”
戈夫点点头继续开口:“其实和你猜的恰恰相反,故事很简单——那个少女一头黑色长发化作闪耀到近乎泛白的金色,举剑挥出的辉光犹如风一样吹散了海面上的诡异黑暗。”
“什么!?”德莫斯一声轻呼,他算是知道兄长为什么表情凝重的晚上来找自己了,“难道不仅伫立河流之母的传说是真的,另一个一直模糊无比的预言也是真的?”
甚至都不能说是预言,那是一个和这位神秘女神一样含糊不堪的记载。
【黑发的少女的剑刃缠绕着的金色光辉,她的火焰在黑夜中犹如烈阳,所有人都以为第二日的晨曦提前到来。】
【她的剑平息了随汹涌海浪而来的威胁,驱散弥天黑暗,哈林城的子民们终结长夜。】
【一切感谢与授勋都被她抛下,在无人察觉之时少女已经离开,只留下最后的赠言。】
有一说一,任谁看到这样的记述,都只会觉得这种话应该出现在吟游诗人的口中。
这种华丽却没有丝毫实际含义的记载,究竟为什么会在轮舷一族的史书原本上出现啊?
海洋的威胁是什么?终结漫长黑夜又是什么暧昧的说法?
火焰犹如烈阳是记述正史的时候应该使用的修辞吗?
而且哈林从古老帝国潘诺西亚分裂再到现在,千年时光里遭遇的几近灭国的危机又何止一次,也没见到历史记载中再有个什么黑发少女出现。
这些想法都是两兄弟年少一起学习时候讨论的,他们当时只觉得记述这段的先祖也太不负责了。
德莫斯拿起了手中代表着“英雄”的黑色棋子轻轻敲击着期盼,感觉自己突然就对世界有些陌生。
“戈夫,说实话我确实没有怀疑过当年肯定有一个黑发的女英雄,但是她留下的那句话……我一直是当作什么激励人心的宣言。”
以女神之名流传的伫立河流之母没有一点恢宏描写。
“黑发少女”这种凑数一样的名号确是写得犹如神祇降临记录在册。
怎么可能不怀疑史官是在发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