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再度朝着杀人魔走去,缓缓地走去。
和之前的情绪化相比,现在的他冷静得可怕。
明明离上次被踹飞都差不多只过了一分钟而已。
唐末帝李从珂确实是个不怎么样的皇帝,可作为武人,是个出没如神的勇将。
现在的王坚,自信得可怕!
“滚开!”比起刚被自己踹飞的弱者,开膛手杰克明显对后面的美女更感兴趣。
王坚自然是不闪不避,径直走到了杀人魔跟前。
“去死!”
开膛手也不在意,随意地挥着解剖刀,以为能像之前一样,轻松解决掉王坚。
(……慢,太慢了!)
不再是只能看见银光一闪,那刀刃的轨迹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王坚的眼中。
他伸出手,于半空中握住了那凶器,想要顺势将其夺过来。
然而他失算了,他的力气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虽说得到了一身不凡的武艺,可承载着这份技艺的依旧是王坚那普通的身体,虽说是比原来强了一点,也懂得身体肌肉该如何发力,但还不足以逆转和杀人魔之间的差距。
不过毕竟有了份身经百战的武将的记忆,王坚立马挥出了手肘。
而开膛手杰克还因为刀被抓住这一意外情况而懵住了,没有反应过来。
“嘭!”
鼻梁被打断,两行血红流了出来。
但不愧是杀了十几人的杀人魔,开膛手杰克立刻清醒过来。
虽说他不知道为何眼前的王坚好像换了一个人,不过只要杀了,便不用去想了。
开膛手立刻伸出手,朝着王坚的要害部位掏去。
不过这种小动作,又怎么可能逃过一个将军的眼睛?
王坚抬起膝盖,顶了回去。
然后将空出来的手搭在杰克身上,另外一只腿猛地向后一蹬,将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直接将后者扑倒在地。
“嘭!”
两人双手倒地,但王坚在上,开膛手杰克在下。
开膛手杰克的一只手还抓着解剖刀,另一只手被王坚的膝盖死死抵住。
然而,王坚还空着一只手,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瘦小的拳头,却充满了力量,如雨点一般,朝着杀人魔的头上落下。
“砰!砰!砰!……”
王坚只是默默地砸着拳头,并没有喊出什么话来。
他没有说这一拳是为了谁谁谁,那一拳又是为了谁谁谁。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身下这杀人魔杀了哪些人,两人之间严格来说也没太大的仇恨。
只不过他无法忽视那求救者的哀嚎声。
很快,他的拳头被血染红。
开膛手杰克初时还在努力的挣扎着,但脑袋被打了几拳后,意识便开始涣散。又挨了不知道多少拳,他的头被打得不成样子,握着解剖刀的手也无力地下垂。
王坚夺过解剖刀,就像那杀人魔对其他弱者做过的那样,他将那解剖刀刺入开膛手杰克的喉咙。
身下再无动静,杀人魔死了。
这是王坚第一次杀人,或者说是第一次杀一只鬼?
不知是否是因为脑中李从珂的记忆影响,他没有什么感觉,没有内疚、没有悔恨,也没有杀死一个恶人后的喜悦,连最细微的情绪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死了?)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这时,开膛手的尸体却发生了异样。
开始若隐若现,随后化作点点光芒,形成了一条彩带,延伸到王坚佩戴在腰间的玉玺。
“……咦?”
这声惊呼,他的情绪波动竟比刚杀了人还强烈。
又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到了他的脑海中,许是经历过一次了,王坚没有像之前那样反应强烈。
……
雾都的某个雨夜,不断落下的雨滴打在小男孩的脸上,他颤抖着跪倒在母亲身旁。那母亲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瘫倒在墙角,她的胸腔被残忍地剖开,内脏被整齐地排列在一旁。
“妈妈!”小男孩发出一声呜咽,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模糊了他的视线。
……
泪流了下来。
王坚很清楚这是受了开膛手杰克那段记忆的影响,并不是他真正的感情。
(可怜……)
但这绝非能成为开膛手杰克残杀弱小的理由!更何况,他还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王坚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心智恢复如初。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玉玺捧到手中。
玉玺再次发出光亮,紧接着王坚的意识又一次飘到了那片无垠的幻境之中,他再度踏足到锃亮的镜面上。
一条光带从那布满繁星的天穹缓缓落到地面上,形成了一面白色的旗帜。
旗面上仅仅是绣着一把匕首,简洁得甚至有些简陋。
(这个是……卡面?)
那面白旗上飘着阵阵光点,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数据面板。
——————
生名:杰克(魂名:开膛手)稀有度:一星
身份:活跃于夜晚的杀手;无足轻重的怨灵。
五德
仁(幸运):D;
义(攻伐):D;
礼(敏捷):D;
智(道术):D;
信(防御):D;
名(天命):无
器(宝物):无
妈妈,你看,她们和你像吗?
——————
(……无足轻重吗?)
看清楚那光幕上写的是什么后,王坚不禁叹了一口气,也难怪这个所谓的开膛手这么简单便被打倒了。
但开膛手不重要!
王坚从这面板上看见了许多信息,特别是那个一星的稀有度。也就是说还有两星、三星、四星、五星咯?
虽说不知道那个代表天命的名指的是什么,但宝物是什么意思,一眼便懂。
这是一面附着开膛手杰克灵魂的旗帜。
灵魂……,旗帜……?
(……难道说?)
王坚神念一动,伸出手掌,很快,又有一阵光点从他身上飘了出来,在他手中慢慢地凝聚成了一面黑色的旗子。
果然,他也能看见这旗子上的面板。
——————
生名:李从珂(魂名:生铁)稀有度:二星
身份:最后的玉玺拥有者;哭来的皇位。
五德
仁(幸运):C;
义(攻伐):B;
礼(敏捷):B;
智(道术):D;
信(防御):D;
名(天命):无
器(宝物):无
我年未二十从帝征伐,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树立得社稷!
——————
(唉,就这吗?)
王坚有些失望,这李从珂也没有名与器,属性面板也只能说一般。
不过想想也对,一个后唐最后的皇帝,二星就不错了,还能够强到哪里去呢?
二星是黑旗,一星是白旗吗?这两者有联系吗?
就在王坚思考的同时,那面白色旗子却被那黑旗吸入。
紧接着那面附有李从珂灵魂的旗子前面漂浮着一方玉玺,流光溢彩。
“……这是?”
他伸手去抓,却不料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啪”地一声,那玉玺便散掉了,化作光点直冲天上。
霎时间,天穹之上,一颗辰星也发出光芒,拖着尾焰落到地面上,发出炽烈白光。
(……难道说?)
待光芒散尽,赫然有一把白色的旗子立在正中,旗面上也是雕龙画凤,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
他连忙走上前去,查看那白旗附着谁的灵魂。
——————
生名:李从厚(魂名:菩萨奴)稀有度:一星
身份:五月天子;路人皆悲之。
五德
仁(幸运):D;
义(攻伐):D;
礼(敏捷):D;
智(道术):D;
信(防御):D;
名(天命):无
器(宝物):无
吾乃明宗爱子,公乃明宗爱婿,富贵既同受,休戚合共之!
——————
(呃!?)
王坚刚燃起的热情,立即被扑灭。
这属性和白板也没什么区别。
看那名字应该也是个后唐的皇帝,他甚至提不起兴趣去拿起那面白旗。
不过冷静一想,他不过杀了个无关紧要的怨灵,其他什么事都没干,难道还能给他爆个天策上将啊?
倒是确定了一件事,旗子颜色和星级有关,白旗便是一星,黑旗该是两星。
而且他使用李从珂的魂旗杀了一个一星的鬼魂,便立马解锁了同为后唐皇帝的灵魂,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那岂不是说只要他能收集到更多的怨灵,便能解锁更多皇帝的灵魂?
王坚抬头望着那漫天繁星,若有所思。
“有趣,我还是头一回看见,灵魂死后没有消散掉,而是被吸走了。”
在旁观战的少女走了过来,脚上的镣铐咔咔作响,右手还握着那燃着火焰的战旗。
听见说话声,王坚也从那幻境中脱出。在旁人眼中,他只是恍惚了一小会儿。
秘密被眼前这少女得知,王坚却并不慌张。
他在内心的善恶表中,将少女划入了善良的那一边。
刚刚要不是她出手,升起一道火墙,阻止了开膛手杰克的追击,王坚恐怕便和其他灵魂一样死于非命。
也就没有接下来发现玉玺隐藏能力的事了。
“他们并没有消散掉啊?”
王坚指着地上被开膛手残杀了的几个灵魂问道。
“你说他们?你是刚到地狱吗?”
少女毫不犹豫地用脚踹了下倒在地上的一个灵尸(灵魂的尸体)。
而后,那灵尸开始变成点点微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你……!”
王坚张大嘴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他们早就死了,迟早会自行消散掉……”
少女侧过身来,用她那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不过是加快了这一进程罢了。”
事实如少女所说。
难道王坚还能大声斥责她侮辱尸体吗?
少女举起那比她还高的战旗,轻轻地晃了晃。
那旗帜便化作火焰,消失在了她的手中。
随后她背过手去,略微歪着脑袋,问道:
“名字?”
(还能这样吗?)
王坚没有急着回答问题,他看着少女之前的动作,若有所思的摊开手心,随着心念一动,那玉玺就像是冰块一样融化掉,流进了他的体内。
他成功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少女那蓝色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的名字是王坚。”
“果然是东方人吗?虽然看长相就知道了……”似乎是因为猜对了,少女踮着脚尖转了一圈。
而后她接着问道:
“你能知晓你收走的灵魂的记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少女好像已经笃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坚点了点头,这没必要隐瞒,虽然行为上有些跳脱,但少女本性应该还是善良的。
(……大概?)
王坚忽然又有些不自信了。
可是看着那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他总觉得要是撒谎的话,一下子便会被看破了。
少女却直接伸出纤细如玉的右手,邀请道:
“那便跟着我走吧。”
(只是这样便决定招募我?)
要是他面试的那些企业人事都这么随便问几个问题就好了。
王坚可不觉得加入少女的‘公司’能领取到工资,所以得先了解原因。
“为什么?”
“我想知道某个人的记忆。”
“所以?”
“你要陪我去杀一个人!”
少女面带笑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得不说王坚心动了。
并不是因为杀人。
一个恶人死后进入地狱,却依然能够继续祸害其他人,甚至没人能够惩罚他们。
这合理吗?
王坚觉得他死后没上天堂,反而来到地狱便是为此而来的。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要肃清地狱的一切恶人!
而比起初到地狱的他,眼前这少女明显有着更加丰富的经验。
和她一起行动,无疑会更加的安全和轻松。
所以王坚打算答应这个邀请,不过在那之前至少得先知道同伴的名字。
“那么,你的名字是?”
“让娜·达克。”少女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让娜?达克?”
(……不可能吧……)
听见这个十分耳熟的名字,王坚不由得观察起少女的外表来。
带着镣铐的双足,身上大面积的烧伤疤痕,还有她之前拿着的那面战旗,似乎都在验证着某个猜想。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尝试着问道:
“你便是那个‘奥尔良的少女’吗?”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让娜可不觉得她的名声有这么大,能够一路传到遥远的东方去。
但是如此一来,王坚确定了。
他十分激动地大声喊道:
“这还用问吗?你可是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圣女贞德啊!”
“哈哈哈!”
少女闻言,突然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被当作异端邪说而被烧死的她,竟然被称作圣女?
“圣女?你莫不是在说笑?”
她抬起左手,手指微弯,便有一枚火球凝聚在手心,
“他们都叫我‘红莲的魔女’。”
啪地一声,那火球随即被捏碎。
让娜自然不知道她死后二十五年便被教廷翻案,死后约五百年,成为了圣人。
(这不对吧?)
王坚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在地狱的这几百年里,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少女对于几百年这一说法有些不满,好像她已经是个几百岁的人了,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在这地狱,天一直都不变,又哪里分得清时间?况且我向来都是一个人行动的。”
王坚并不知道贞德封圣也才过了一百多年,而且十字教的圣人多如牛毛,就和移鼠的圣堡皮一样多。【1】
贞德声名鹊起也不过是这几十年的事情,再加上她在地狱里一直是独行独往,不了解她死后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少女似乎对王坚的磨蹭有些不满,再度逼迫道:
“回答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还有选择吗?
王坚上前握住了那如玉般温润的右手,双方达成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