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汉脸上的游刃有余,第一次被震惊所取代。
“怎么可能……”
他失声低语,然而看着前一秒还是巨人,现在已经化作岩石堆的尸骸,眼中的战意也随之消退。
城原镜没有理会罗宾汉的失态,缓步走向堆积如山的岩石与金属残骸。
方才不可一世的巨型怪物,如今只是一堆毫无生机的瓦砾。
他伸出手,从碎石中轻易地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闪烁着微弱魔力光辉的核心。
看起来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劣质水晶,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
“原来就是用这个东西来控制城市里的人吗。”城原镜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正是这个东西,通过与地脉的连接,为这个城镇中的人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被扭曲的魔力。
他转过身,看向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僵立在原地的罗宾汉,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很遗憾,看来是你们这边输了。”
他以一种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抹杀了一个堪比战略级兵器的巨大怪物。局势瞬间逆转。
罗宾汉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迅速评估了眼前的状况,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为一道绿色的残影。
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与城原镜和黑贞相反的方向遁去,果断地选择了离开现场。
随着罗宾汉身影的消失,紧绷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他能感觉到,随着巨人的崩坏,这片区域内那股压抑而扭曲的魔力正在迅速消退。看来,是真的成功了。
黑贞也从刚才那足以颠覆她对魔术战斗认知的一幕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看着城原镜,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残骸的瓦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好奇。
“你……那是怎么做到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那个怪物,明明我怎么攻击它都纹丝不动……”
城原镜手中的长刀自手中消散,重新化为魔力融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单纯的攻击可以击破的。”他平静地阐述:“只是针对它的特性,选择了最合适的攻略法而已。”
“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黑贞半信半疑。
城原镜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补充。
那种轻易穿透坚固防御、直接抹杀内部存在的力量,怎么可能是那么单纯的东西。
战斗的关键是那个小方块,其本质远超常规魔术礼装的范畴。
那是一种能够暂时储存“神秘”容器。
他天生对五大元素的操控能力极差,无论是火、水、土、风还是虚空,花费再多时间都难以顺利掌控。
宛如天生与他的魔力回路接触不良一般。在魔术师的世界,这就如同有缺陷的不良品。
如果只能控制一种物质,在战斗中能够进行的作战也会变得有限。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在橙子小姐的建议下,选择了这种看似繁琐的方法。
理论上十分复杂,但简单来说,就是将各种神秘与元素储存进方块,在需要的时候,将其力量附着在虚灵上。
虽然他无法控制五大元素,但是可以让虚灵在短时间内,拥有储存在方块中的元素与神秘。
如果是火,就能让流体附带灼烧,如果是风,就能让它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变为无形的利刃。
而他这次所使用的那个方块,在他众多的“元质方”也是尤为特殊的一个。
并非用于操控元素,而是通过极其复杂的术式,强行将“解除”、“断开”、“无效化”、“死亡赋予”、“概念抹杀”等法则概念,以魔术刻印的形式铭刻其上。
承载了“打破常规约束”的强大概念,因此才拥有了能够无视常规魔力屏障,穿透物理防御的恐怖力量。
比起单纯的道具,更像是专注瓦解效果的概念武装。
制作需要罕见的神秘材料和极其精密的技术,难度相当之大。
虽然不至于无法复刻,但当初和橙子小姐花费了大量时间才构筑完成,所以他一直作为收藏品放置,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动用。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洋馆。
城原镜看向黑贞:“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那个怪物已经被解决,这片区域的魔力控制也大幅减弱,但伊丽莎白作为敌人依然存在。
没有了核心,对于这座城市的控制也会解除,他们能做的事情好像确实没有了。
那个盘踞在洋馆中的伊丽莎白,就算放任不管也无伤大雅。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即使他们选择直接离开这座城市,也不会有人阻拦。
然而,黑贞好像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似的,笑着轻哼:“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风格。既然做了,就要做彻底。”
城原镜思考片刻,在内心默默赞同。
毕竟,他也不想再听见那个让人灵魂出窍的歌声了。
罗宾汉的身影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街巷,宛如融入暗夜的鬼魅。
他的脑海依旧盘旋着方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强烈的疑问挥之不去。
区区不见经传的魔术师,怎么可能在瞬间击溃“那个”?那可是集合了整个城市的魔力,经过特殊仪式构筑成的怪物。
在他的认知中,若要正面击败那样的守护者,至少需要足以将半座城市夷为平地的攻击,或是同等级别的概念武装。
然而,方才那个魔术师在发动致命一击时,他并未感知到这种规模的输出。
“这样一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通过概念武装击杀了它的构造本质。”
罗宾汉的思维飞速转动。虽然那怪物拥近乎无敌的物理躯壳,但并非无敌。
只要存在能够“贯穿概念”或“干涉原理”的强大武装,就能绕过表层的防御,直击维系其存在的核心。
说到底终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魔物,而非传说中真正不死不灭的幻想种。
这下可头疼了。征服这座城市,布下防御体系,前后也不过一周时间。
要说的话,时钟塔别的地盘也经常受到来自迦勒底,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的妨碍。
但像这次,据点核心被两个不起眼的魔术师如此迅速地攻破,着实是始料未及。
真是倒霉透顶。他心中暗骂,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罗宾汉的身影如同忍者潜入了那座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奢靡气息的洋馆。
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冲向三层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是这座据点名义上的管理者,伊丽莎白的住处。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房间内弥漫着甜腻的熏香,精致的古董家具在水晶灯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这份与外界紧张战况格格不入的奢靡与宁静,被罗宾汉仓皇的闯入打破。
“在你温柔的声音中心在阵阵温暖中染上了颜色
就算总是对藏起来的真实心情感到害羞
如果你在的话无论何时......”
伊丽莎白正手持她心爱的麦克风,闭着双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现在正是她每日例行歌唱练习时间。
不成调的、扭曲的音符自喉咙中唱出,正毫无顾忌地摧残着这个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喂!情况不妙!快逃!”罗宾汉管不了那么多,强行打断她的歌声,语气中充满了的焦急。
歌声戛然而止。伊丽莎白的演唱被打断,她不悦地睁开的双眼,因演唱而陶醉的眼神瞬间涌上愤怒。
“啊,真是的!看不懂气氛的家伙!不是说过练歌时间不准打扰吗!”
罗宾汉看着这个还在状况外的人,内心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你没有感觉到吗?这座洋馆与你的魔力供给,刚才断开了啊。”
伊丽莎白闻言,微微一呆,随即漫不经心道:“魔力供给断了?只是这座城市老旧的魔力道路出了点小故障而已吧?没关系啦,反正明天叫人来修修就好了。”
“修好……你以为这是什么接触不良的电器吗?”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伊丽莎白·巴托里,表面上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实际上是时钟塔高层的家系。
仅仅是因为“想要一个所有人都为我的歌声着迷的舞台”这种荒唐到极点的理由,就通过她的家族关系,强行将这个根本没有什么战略价值、灵脉还算充裕的城镇侵占下来。
其结果就是,这座城市所有的人,都成了伊丽莎白的忠实歌迷。
而罗宾汉刻在骨子里的随性,以及对繁琐事务的厌倦,让他在时钟塔内部被视作无足轻重的人。
精英们都被派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却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杂物般,被发配到这个被完全由她的个人趣味构筑起来的城市。
真是的,早知道会摊上这种倒霉事,当初就不该偷懒。
不过往好处想,如今那个提供魔力的核心巨人被破坏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换一个更正常的工作地点。
如果下次换能到实力更强的据点,就能在那群如同怪物般强大的守护者的庇荫下,安稳地摸鱼了。
然而伊丽莎白此刻自然看不穿他心中的小算盘,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了任性的表情:“总之!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这里的!这里可是我最棒的演唱会舞台!”
完了,完全没法沟通。
所以他才不喜欢和这种毫无实战经验,又没有危机意识的人共事。
虽然不是家族的关键人物,但好歹是名门贵族。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他作为名义上的部下,百分百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问罪。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简单的降职就能解决的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必须尽快带这个麻烦的女人离开这里,在那些人找上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