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汉不顾伊丽莎白的抗议,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这个大小姐逃了再说。
判断局势对自己不利的撤退行为算得上机智,但现实并打算不给他机会。
他刚打算行动,一声沉重无比的撞击声便从大门处传来。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声,那扇刻着花纹的厚重木门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利爪撕裂,向内整个炸开。
门板碎片裹挟着炽热气浪,门框之外,黑贞与城原镜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中显现,
黑贞的表情中没有潜入者的谨慎,整个人都是兴奋高昂的模样。
她的目光越过罗宾汉,精准地锁定在房间中央,尚未反应过来的伊丽莎白身上。
“很好,”黑贞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在寂静的洋馆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品味低劣的音痴龙娘,果然还在这里。”
那是一种终于等到机会,充满的快意的愉悦:“竟敢让我每天忍受那种鬼哭狼嚎的折磨长达一个小时!每一次每一次,都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个装模作样的舞台连同你一起轰成宇宙尘埃!今天,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
原来如此。跟随黑贞来到这里的城原镜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黑贞在轰开门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开心,原来除了打倒敌人之外,还有如此深的个人恩怨。
伊丽莎白听到黑贞毫不掩饰的侮辱言辞,尤其是“音痴龙娘”这四个字,她的脸庞瞬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你这毫无品味,粗俗不堪的乡下人!竟敢、竟敢说我是音痴?!你不懂什么叫艺术吗?!”
黑贞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手中的剑尖上跳动着黑红色的火焰:“说了又怎样?你这音爆系虐待狂主唱!少沉醉你那可悲的幻想里了,你的歌声根本没人喜欢啦!”
“什、什么?!”伊丽莎白被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贬低气得浑身发抖,“少胡说八道!台下那么多人都在为我的歌声鼓掌!你难道是在质疑那些热情的观众们的品味吗?!”
“观众?”黑贞的笑容愈发冰冷,“一群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行尸走肉,不过是用魔力操控的行尸走肉。反正都是没有灵魂的人偶,就算找一堆的塑料假人来听你唱歌,它们大概也会鼓掌吧?
“你的歌声还不如沼泽里的蜥蜴叫来得悦耳,换做是我,早就把那个破音响连同你的喉咙一起拔掉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伊丽莎白脆弱的自负心中。
她似乎终于被触碰到了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好吧,”伊丽莎白的身体因为愤怒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冷静。
她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就让你亲身成为我乐章中,最凄厉,最绝望的音符。”
话音未落,伊丽莎白周身爆发出强大的魔力波动,手中那状似麦克风的装置变为一柄长枪,枪尖血光流转。
黑贞周身黑红色的魔焰如同实质般涌动,手中的剑在魔力的催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气息在寝宫中央正面碰撞,剑与枪的寒光交错,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罗宾汉见错失了离开的时机,在战斗爆发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后退到了安全圈,冷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他的目光在激战的黑贞与伊丽莎白之间扫视,最终落在了同样没有插手战斗的城原镜身上。
黑色的毁灭之火与血色的穿刺之光,在这奢华的寝宫内轰然对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属性激烈地排斥,整个房间都仿佛陷入了一场由纯粹力量引发的风暴之中。
黑贞的战斗经验明显更为丰富,她的攻势如同狂涛骇浪,一波接一波,逐渐压制住伊丽莎白。
尽管伊丽莎白的攻击诡异难防,但凭借着更胜一筹的近战技巧,黑贞很快便抓住了对面的破绽。
黑红色的火焰巨剑如同复仇的獠牙,撕裂音波的防御,直刺伊丽莎白。
就在这一击即将得手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伊丽莎白身前,接着伴随一阵风声,黑贞视野中的目标竟然凭空消失了。
再往一旁看去,只见伊丽莎白和罗宾汉不知何时闪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黑贞般锁定着与她拉开距离的两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傲慢:“怎么?终于要认输了吗?时钟塔的走狗。”
在她看来,局势已定,这两个人不过是苟延残喘。
“如果那个音痴龙娘,现在能跪下来诚心诚意为她堪比灾难的歌声道歉,承认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劣的音痴,那么,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命哦?”
黑贞此刻已然完全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言语如同鞭子抽打在对手的尊严之上。
伊丽莎白怒火中烧,完全不顾局势:“闭嘴!你这不懂音乐的粗鄙之人!”
罗宾汉不顾身后伊丽莎白气得浑身发抖,脸上只有疲惫和难以察觉的凝重。
接着他轻笑一声,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道:“不不,并非认输。只是……这一晚对我来说,各种意义上都有些过于漫长了。”
“呵,什么意思?”
“对于这种的矜矜业业的打工人,今晚的工作量已经超标了,再进行下去就是超负荷劳动。所以,想着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他这番不知是在抱怨还是投降的话,让城原镜和黑贞没能立刻理解背后含义。
他这是……认输了吗?还是在拖延时间?
罗宾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并非没有后手,只是这最后的手段,一旦动用造成的恶劣影响,恐怕会超出他的想象。
但眼下如果能为时钟塔抹除后患,这种程度的风险也是必要的。
“毕竟,唤醒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
他不再犹豫,几乎是零帧出手,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伸出手臂,宛如对虚空进行呼唤,祷告一般朗诵不祥的咒语。
“以血为墨,以骨为线,编织汝之形。
“怨憎的聚合体,自污秽的根源涌现,于此降临!”
随着他最后一句咒文的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如同无形的浪潮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清冷的月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浓稠的黑暗所吞噬,光线变得黯淡而浑浊。
他此刻所做的,并非是常规的召唤术,而是与这栋古老建筑本身深植于地脉中潜藏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
“什么啊,那是……”
黑贞的攻势为之一滞,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负面能量正在干扰她的魔力运转,感到莫名的悸动与不适。
城原镜也皱起了眉头,看着暗色魔力纹路在地上蔓延,不规则的阴影如同墨池般迅速扩散。
接着,暗从中缓缓升起一个充斥着亵渎与不祥的影子,一个黑色的深邃物体自地面渐渐浮现。
那是比黑暗和死亡更加污秽的存在。
罗宾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唤醒这种性质的力量,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负担。
构成这个黑色影子头部的“眼睛”在暗影中次第睁开,闪烁着充满恶意的幽光,
由诅咒编织成的躯干和肢体缓缓舒展,那些漆黑的触手如同毒蛇般从暗影中探出,在空气中不安地扭动。

罗宾汉在魔物完全成型的瞬间,迅速向后跃开,与这刚刚被他唤醒的魔物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那东西,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这是时钟塔事前就布置好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的最终保险。
当那不祥身姿完全现身的瞬间,城原镜与黑贞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战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全身。甚至比之前那个山岳般的岩石巨人更加令人心悸。
“可恶,竟然还留着这种底牌,诡计多端的家伙!”
黑贞的瞳孔骤然收缩,先前得意的笑容也僵硬在了嘴角。
她能感觉到,从这个新出现的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是何等粘稠污秽、充满了死亡与腐败的诅咒,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绝望的深渊。
就在两人被魔物完全吸引过去的瞬间,罗宾汉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同样呆住了的伊丽莎白身边,
没有丝毫恋战的念头,在黑影的无数眼球转向城原镜与黑贞时,强行带着她向预定的退路移动。
“等……我还没输!我绝对要让那个乡下女人知道我的厉害!”伊丽莎白兀自挣扎着,试图摆脱罗宾汉的控制,声音因为愤怒显得尖锐刺耳。
“好好,我知道你没输,不过,你也累了吧?就当是暂时休战,下次再找机会吧。”
罗宾汉因为魔力的大量消耗显得疲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行带着她向着厅堂隐蔽的出口退去。
在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阴影中之前,罗宾汉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已然代表着绝望的黑色物体。
“虽然和你们无冤无仇,不过这也是工作,不要怪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懊恼还是无奈。
“唉,希望下次……能分配到好一点的工作职场啊。”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渐渐从夜色与诅咒的阴影中消失了。
就结果而言,这场战斗算是胜利了?
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色物体让两人不知所措,这种异常恐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灯在一瞬间被扑灭,连月光也没有的黑夜,两人在这个空间中如同被狩猎的猎物,被它的眼睛直直盯着。
“现在要回去吗?”
城原经问道,他也不确定能在这个怪物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好不容易才找到对那两个人反击的机会……”
似乎是真的感到惋惜,她手上的剑放下,也摆出撤退的姿势。双方都 隐约意识到,眼前的存在超乎他们的想象,现在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然而,就在抓住空隙想离开的刹那,黑影动了。
似乎只是凭借本能的,选择了最近的敌人。
它的触手以飞速伸展,追踪到了距离它最近的黑贞。
“什么……!”
触手在接触到她右手,仅仅如此,黑贞就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流动开始不对劲。
皮肤开始逐渐变黑,血管自皮肤下显露出黑色的流动,像极了某种剧毒进入身体内的表现
就像是被制止了一般,或者说,是被侵蚀。
它的下一击瞄准右腿,看起来没有头脑的它确实展露出了极为接近狩猎敌人的姿态。
“不会让你得逞!”
发动魔弹,自体内而出的攻击性力量瞄准那个怪物。
白色的能量弹在接触到那黑色怪物后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效果,反而是被它同化,变为了黑色融入它的体内。
“不管用吗。但是,足够了!”
即使只有三秒,也带给了那个怪物延迟。
他拉起现在行动有些缓慢的黑贞,两个人一起从进来的地方奔离这座洋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