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微动,那种自他体内延伸而出的流体应念而生。
不再是之前那样的柔软的拟肢,而是分化成数百条闪烁着银芒,肉眼难辨的的极细丝线。
这些丝线,看起来不及之前用来缠住人的拟肢坚韧。但内部压缩了高密度的魔力,每一根都有轻松吊起成年巨象的力量。
丝线跟随操控者的意念,试图通过收束与拉扯来限制其行动,挡住它的去路。
然而,巨人发出一声轰鸣,周身那源自大地灵脉的庞大魔力骤然爆发,形成一股无形的斥力。
缠绕它的丝线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并未立刻崩断。
但城原镜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巨人有前进的意图,这些丝线就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束缚。
这就是所谓的对魔力吗。单纯的束缚果然效果有限。
城原镜立刻转换策略。他将视线从巨人整体,变为观察其表面。
在构成其身体的岩石表面中,试图寻找细微的痕迹。
哪怕是最微小的天然裂纹,接合处的缝隙,在他看来也有可能成为弱点。
很快,他便锁定了几处因巨大肢体活动而产生的,相对不那么稳固的结构连接点。
虚灵在他精准的操控下,瞬间改变了性质,化为一股渗透力极强,近乎无形的液态。
顺着细微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巨人庞大身躯的内部。
渗入内部的细微流体中,沿着魔力的聚集处,他感知到了像是核心的所在位置。
在城原镜的驱动下,位于中心处的流体瞬间锐化,凝结成无数细小却锋利无比的刀刃,向着巨人内部的结构和外部的连接点同时发动了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结构崩解并未发生。
那些削铁如泥的流体利刃在接触到巨人核心构造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动能与破坏性,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巨人庞大的身躯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其他反应。
“该说不愧是直接汲取自大源的魔力吗……果然强得不讲道理啊。”
城原镜在心中暗叹,脸上却未流露出丝毫气馁。
他迅速后撤,拉开与巨人的距离,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战场的另一端。
黑贞与罗宾汉正在战斗中。
罗宾汉的箭矢精准而迅捷,每一箭都瞄准着黑贞的破绽。
身形异常敏捷,在黑贞的攻击下飞速闪转,如同林间鬼魅。
而黑贞她手中的剑每一次挥舞,都卷起黑红色火焰,将周围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剑锋与箭矢爆发出刺耳的轰鸣,黑贞凭借着自身强大的爆发力和不顾一切的战斗意志,竟然隐隐压制住了罗宾汉,让其只能被迫不断游走闪避,寻找反击的机会。
虽然消耗巨大,但作风之强横也在此刻展露无遗,甚至隐约占据上风。
“总之,那边暂时没问题。”城原镜迅速做出判断。
接下来,既然外部和内部的攻击都不管用,也就说明不是威力或者攻击时机的问题。
那个怪物,就如同看见的一般,是铜墙铁壁的具现。并非仅仅源于其材质的坚硬或魔力的雄厚,更源于一种凌驾于常规魔术法则之上,近乎概念性的防御。
也就是说,是时候动用那个了吗。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所谓“物尽其用”,指的就是这种场合吧。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意念一动。
专门用来储存物品的虚数轮中,一个三公分左右,闪耀着透明色彩的小立方体出现在手中。
那立方体仿佛由最纯粹的光芒凝结而成,表面流转着难以言喻的神秘纹路。
如果是成熟的魔术师,在见到这个方块的时刻,从其散发出的魔力本质,就足以判断出这是会对战场局势产生何等影响的物品。
但不巧,罗宾汉虽然是擅长侦查与作战的管理者,但是对魔术的素养堪称灾难级别。
同时罗宾汉对于那个巨人的攻防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无论城原镜此刻做出什么举动,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无谓之举。
城原镜将自身的魔力融入小方体之中。随着魔力的涌入,方块表面的光芒愈发炽盛。
紧接着,它开始自行分解、重构,最终化为一道纯粹的能量流,与虚灵化成的流体融合在了一起。
在吸收了这股力量后,流体内部的性质在此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一切都极致的寂静中发生。
城原镜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融合了力量的虚灵,受到意志的牵引,开始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汇聚、凝缩。
不再是之前那种千变万化的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收敛与凝练。
仿佛在将自身无限的可塑性压缩至一个点,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唯一的必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
银色的流体在他掌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缩、塑形。逐渐显现出一柄长刀的轮廓。
那是一柄造型极致简洁的长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流畅而冷冽。
通体呈现出一种比月光更清冷的银白色,长刀的刃口并非闪烁着寒光,反而像是在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的的目光平静而幽深,投向了那尊试图将他碾碎的庞然巨物。
那怪物的每一个动作,都掀起狂暴的气流,但在城原镜此刻的感知中,一切都仿佛被无限拉远。
他的世界中,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他,以及那个必须被抹除的存在。
并非是热血沸腾的战意,也不是被逼入绝境的愤怒,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的决断。
然后,他迈开脚步。
方才流质无声无息渗入巨人体内时,城原镜已然清晰地感知到,那巨大怪物躯壳之内,维系其存在的真正核心。
没有魔力强化的爆发性冲刺,只是以一种沉稳的姿态,走向试图将他碾碎的庞然巨物。
手中长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与他灵魂深处的某种意志产生了共鸣。
当他与那巨人之间仅剩下数米距离,握持长刀的右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到极致的轨迹扬起。
每一个动作都凝练到极致,唯有纯粹的,指向终结的意志。
此刻,远处的罗宾汉,正拼尽全力防御黑贞的攻击,一种源自猎人本能的敏锐直觉,却让他猛然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短暂移开,投向了不远处的巨人。
巨人前方,是手持银色长刀,以一种沉静到令人心悸的姿态,正准备向怪物攻击的城原镜。
“不好!”
他身体猛地一震,顾不上与黑贞的缠斗,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纠缠。
他化为一道模糊的绿色残影,以极限速度奔去。
之所以行动,并非是他洞悉那柄长刀所蕴含力量的本质。
他作为久经战场的老手,直觉在向他示警,足以瞬间颠覆这场战斗的某些存在,此刻就存在于这个战场上。
此刻,巨大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城原镜手中长刀的致命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努力想要挣脱流质残余的束缚,那柄由岩石构成的巨剑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原镜当头劈下。
然而,城原镜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将急速冲来的罗宾汉,以及头顶那即将落下的致命攻击视作无物。所有的心神与感知,都集中在与视线前方相连的,眼前这个巨人的核心。
无视巨人的庞大身躯,感知中只剩下构成这个怪物存在的,最根本的“法则”与“结构”。
就是那里!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城原镜沿着早已被他观测到的路径,朝着他那一处决然发动攻击。
崩坏(Collapse)。
穿透(Penetrate)。
瓦解(Disintegrate)。
贯穿(Pierce)。
一片寂静之中,仿佛有什么停止了。
连兵刃交击的锐响也未曾响起。
那柄看似普通的刀刃,无视了巨人那坚不可摧的岩石外壳和庞大的魔力防御,如同虚影般轻易地融入其中。
“原理杀 。”
刃身没入巨人躯体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战场上一切的喧嚣与躁动都在这瞬间被彻底抽离。巨人所有狂暴的动作,都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它高高扬起的巨剑,凝固在距离城原镜头顶不足半米的半空中,纹丝不动。
周身原本汹涌的魔力,也如同被瞬间掐断了源头的河流般,迅速干涸消散。
紧接着,巨人庞大的身躯之上,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先是胸膛,然后是腿足,最终遍布其庞大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密集碎裂声中,曾经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怪物,从脚部开始崩解。
构成其躯体的岩石与金属失去了维系形态的力量,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