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排外情绪,余光很能理解。
系统把原主的记忆通过梦的方式传递后,他虽然觉得自己没受多大影响,到是多少能感觉到贫民窟的氛围。
报团取暖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弱者更是如此。
感染者在被歧视的同时,必然会敌视他人。
原主的心态也是被那样塑造的,表面上是个好孩子,可其实都是伪装罢了。
只不过原主恐怕自认为自己是强者,才会通过杀死自己“熟悉”的所有人,来换取科西切给他的一次机会让他走出贫民窟。
这么说,余光占据的这个身体还有累累血债。
只是余光从来不内耗,根本不认为原主和自己是一个人,因此也不在意。
其实那些感染者敌视的不只是塔露拉,也有余光,一个大摇大摆走入其中的近卫局干员,对他的敌意必然比一个小姑娘要更多。
但余光心理素质强大,他不在意,反而能利用此机会,偷偷观察塔露拉。
那女孩虽然一声不吭,可脸色却苍白的惊人,忐忑不安,还有不想将之表现的顽强……
心理素质不错,余光心想。
不过他也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之前下意识的两声嗤笑,必然是给女孩带来了很不好的印象。
虽然她似乎从来没表现在意余光的讥讽,但却在无意识地和余光拉开距离,完全没有寻找余光庇护。
明明再这样的环境,依赖大人——尤其是救过自己的大人应当是一种几乎本能的想法,可女孩却反而和余光拉开了距离。
余光也有点头疼。
他很理解,嘲笑一个孩子的梦想本来就会对孩子造成很大影响。
要是他小时候秉持做好事的心态,却被一个大人嘲笑,也会讨厌那个大人,哪怕那个大人救过自己。
小孩子便是如此,敏感的孩子更是如此。
生长在陈家,在母亲死后,除却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以及自己的舅母以外,恐怕连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
舅舅不说人话,“继父”无能可笑,这种情况,或许塔露拉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自尊了。
余光救过自己,她当然记得,但余光也嘲笑过自己——她同样记得。
不会表现出失落,也不会干扰余光,更是会把余光救过自己这件事牢记于心,但必然不会亲近余光。
说实话,余光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还是他大意了,记忆这东西果然最是棘手,以第一人称体验过原主的视角,虽然他自信不会因之而继承原主的所有,可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这样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进,一定会完全被余光同化,不会有任何波澜。
但不论如何,此时反而成了余光任务进展的阻碍。
多好的开局,给整出这样尴尬的气氛。
余光倒也不是一定想和塔露拉搞好关系,可双方建立和睦的友谊,有助于他推进系统的任务——在感染者中宣传塔露拉的威名。
如果塔露拉自己不配合,多少就有点棘手。
可怎么改善呢?
和几个孩子接触过,善于揣测孩子内心的余光深知,这时反而不能主动,越是如此,越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看来只能待时而动。
思索着,他驻足。
当初原主在贫民窟是通过杀死了所有亲近的人换取了科西切对他的另眼相看。
但不意味原主在这里的关系就断掉了,生于此长于此,总是认识几个消息灵通的人。
贫民窟的生态独立于下城区,早已形成了自己的社会圈层,其中自然有统治者。
名义上听鼠王的,但恐怕鼠王也没完全掌控贫民窟,至少现在如此。
余光猜测搞人口买卖的就和那些人有关,要不然,怎么会让人闻之而色变?
只希望贫民窟有不同的进展。
而这次,他见了的那个人原主印象里就属于在比较灵通。
那人看着余光的打扮,又看了看塔露拉,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感染者女孩身上,注视着被烙印在皮肤的某个如商品般的印记。
他的脸色也有了变化:“你们疯了,敢抢瘦子张的货?”
“瘦子张?”
“你不知道?”那人神色愈发阴沉,却笑了笑,看着余光,“不知道是好事。”
“要我说就别管了,你如果想查她的事,别来找我,会有杀身之祸。”
余光不是不知道瘦子张或者说相当了解。
他也是求进步的人,连这样的人都不知道,必然算是废了。
此人的风评不太好,但和鼠王有些关系。
下城区很大,占据了半个龙门,鼠王一人厉害,难免分身乏术,需要有人支持,瘦子张就是鼠王的铁杆支持者。
没想到背地里还背着鼠王干人口贩卖的事?
难怪其他人都不敢说话,没人敢赌鼠王知不知道这件事。
就连余光都不禁多想,在他看来,鼠王人是很好的,但是也和魏彦吾一样,看重稳定大于一切。
这时龙门下城区还在和科西切以及其他来自他国的人抗衡,团结能团结的,总得对一些邪恶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不闹大,就先默许,等龙门平静下来再出手。
麻烦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真不能查。
瘦子张搞得人口贩卖搞不好还跟上城区的达官贵人有关系。
虽然不知道那群人要矿石病人做什么,肯定不是好东西。
至于找女孩的父母,大体也是不行了。
余光从眼前之人戏谑的表情就能推断,说不定是那父母主动把自己女儿卖了呢?
他转过身,跟塔露拉说了此事。
用词比较委婉,表示了兹事体大。
之后他可以给女孩安排,让女孩有更好的生活,但无论如何,暂时不能深入去查了。
他看到塔露拉神色变了,看着余光,微微的恍惚:
“就这样算了吗?”
“她想找自己的母亲也不行,你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