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玉藻前?
真的假的……
身心俱疲,听到这番话时,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份沉默却被在席者当作抵触。
也让某些人看她的视线稍稍变冷了些。
玉藻前刚刚的讥讽不可谓不狠毒:
若以年龄和身份排资论辈,最终坐在这里的樱满实权者,他们当中年纪最轻的也过五十岁了。
没人敢说他们老,更不会直接说出‘快死了’这种露骨的嘲笑。
妖族,神姬。
怎能不恨?怎能不恼?
不受控制,长生不老,绝对力量。
任性妄为的异类怎配拥有这等天眷?凭什么他们如此高贵的出身却在她之下?
就连眼前这个平民出身的女人也是一样!仅仅是因为生的好,便注定会有一日冷眼看他们步入坟土……
但,说到底。
和泉绫的重要性远胜玉藻前,二者的性质截然不同。
“战争要开始了,不,应该说,是两年前戛然而止的战争延续了。”
“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投向北美,对抗玄煌,攘外必先安内,玉藻前是重大威胁,不可不除。”
“请见谅,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不好承认,就凭她自己能不能伤到玉藻前一根毛都不好说。
一时间无人说话。
随后,有人带着一个盒子来到她面前,打开后,里面静静的躺着一管在黑暗中荧光闪亮的针剂。
语气很温和,将疑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和泉绫的手指微不可查的颤动。
那声音继续说道:
“在杀死玉藻前后,会处理一批无法信赖的神姬,以叛乱的名义,连同玉藻前一起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到那时,我们将一致推举你为新的负责人,成为樱满神姬的代表。”
“你的父母在过去的战争中为国捐躯,继承了两位英雄遗志而优秀成长起来的你,当然也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净血学会将辅助你杀死玉藻前,然后,杀死玄煌派来的神姬,一个不留。”
——!!
和泉绫的心脏揪住了,他们在说什么?要她把苏玦她们……
“哦,有地方说错了,抱歉。”
那声音不冷不热的道歉了一下,随后在和泉期翼的眼神中继续说道:
“其中有一位体型娇小的神姬,不需要杀死,你在捕获之后将她交给北美方面派来的人即可。”
“她的能力十分重要,抓住了她,玄煌的战争潜力会大打折扣,本就没能完全恢复过来的玄煌……不会像两年前那样,有第二个人再来拯救它一次。”
“抱歉,我不理解。”
和泉绫咬着牙,不敢抬头。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和玄煌敌对?合作掀起战争的我们真的能在北美的庇护下得到好处吗?”
“以小国而侮大邻,我们承受不起玄煌的报复!”
和泉绫声声恳切,情急之下上前一步,但嘈杂的木板拍桌声让她的脸失去血色。
“注意你的言辞!”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服从命令便是!”
“退下!”
和泉绫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前数十席全部都是这个国家中深耕扎根的实权者,其背后的势力大的无法想象,几乎可以说是国家意志的象征。
她退了回去,声音颤抖低沉:
“是……非常抱歉。”
攥紧的拳头中流出鲜血。
原以为可以允许自己无关紧要,但现在却被迫面临痛苦的抉择。
她逃不掉。
有人叹息:
和泉抬起头,疲惫的望向说话的人。
‘那就投靠玄煌。’
脑海中骤然闪过苏玦的身影,和泉绫最终还是没能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呼吸逐渐艰难。
然后眼看着战争,再度归来。
战争,战争。
你又要来,夺走我珍视的这一切吗?
是苏玦对她说【我讨厌战争,胜过世界上任何东西】的时候。
她此刻彻底领会了苏玦的心情。
最终,和泉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那里的。
只牢牢记住了最后几句。
“一切结束之后,被神姬杀手感染的人,她们承诺会解除控制……那只不过是干扰玉藻前的手段。和泉,你也要为你的妹妹想想啊,你难道就不顾及她的安危吗?”
“你是我们相信的人,绝不会辜负这份信赖的,对吧?”
这是威胁,毋庸置疑。
……
……
残阳如血,云尽风吹。
和泉绫走在路上。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哭过了,但再然后是剧烈的痛苦让她喉咙哽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索性不哭了。
什么都想不明白。
她手里的村雨,也仿佛对她失去兴趣一样,不再发出刺耳的声音。
远方高楼上的电视屏幕报道着时间。
和泉绫抬起无神的眼。
2017年9月3日。
今晚零点,就是她的生日到来之时。
届时,她将褪去青涩。
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已经干涸的泪痕再度湿润,一阵风迎面吹来,吹走面上晶莹点点。
似是天不满意。
未许流泪,怎敢悲伤?
于是她笑了起来,轻快欢愉:
她站在命运中心的十字路口抬头看去。
岂有不从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