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脑袋昏沉得厉害,喉咙干涩得像被火灼烧过。她发现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睡裙,发梢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丝丝热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边勾勒出一个专注阅读的剪影。莱茵正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炼金术大全》的书页,暖色的光晕描摹着他俊朗的侧脸轮廓。
记忆渐渐回笼——她在浴室里情绪失控,然后……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咳……”琴试图发声,却引发一阵干咳。
书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莱茵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含笑的蓝眼睛此刻满是担忧:“你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扶起她:“先喝点水。”
温水润过喉咙时,琴才从莱茵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出经过:她整个上午都没出现在骑士团,这太反常了。莱茵放心不下,来她家敲门却无人应答。最后他不得不破门而入,在浴室的雾气中发现了昏迷的她。
琴此刻混沌的大脑根本无暇思考更多细节,比如莱茵是否看到了她裸露的身体,又是如何为她换上了这身干净的睡衣。
“现在……几点了?”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傍晚六点二十。”莱茵说着,“你发低烧了,昏睡了一整个下午,我已经请芭芭拉来为你治疗过了。”
“嗯。”琴轻声应道,声音还带着些许虚弱。
“有哪里不舒服吗?”莱茵关切地追问,目光仔细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可能……头还有点晕。”琴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抬手按揉太阳穴。
还没等她动作,莱茵已经倾身凑近。他温热的额头轻轻贴上她的,呼吸间清冽的气息拂过琴的脸颊。这个距离近得能让琴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好像还有点烧。”莱茵低语道,声音因为近距离而显得格外低沉。
琴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受到对方鼻尖传来的温度,能看到他瞳孔中因担忧而收缩的纹路。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方才的眩晕感似乎更严重了。或者说,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眩晕。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温柔?
琴的心尖微微发颤,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莱茵的额头还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
忽然间,记忆里那个画面又闯了进来:诺艾尔依偎在莱茵怀中的模样,少女羞红的脸颊,还有莱茵抚摸她发丝时温柔的眼神。
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
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开了莱茵的触碰。
“我没事了。”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照顾我。”
然后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睁大眼睛:“对了,今天还有很多文件要批改……”
她撑着床想要起身,却因虚弱而晃了晃,莱茵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膀:“别动,我都帮你处理好了。”
“诶?”琴眨了眨眼。
莱茵顺势坐在床边,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今日的公务处理情况。从商队通行证的审批到城墙修缮的预算,每一件都处理得滴水不漏。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但琴并没有认真听内容。
她只是望着莱茵认真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莱茵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触碰。
指尖在被单下悄悄蜷起,又强迫自己松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她心跳加速,连带着耳尖都烧了起来。
莱茵向来如此。无论是多复杂的政务,还是……还是像现在这样,在不经意间就撩动她竭力维持的平静心弦。琴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筑起的所有防线,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溃不成军。
“……所以西风骑士团下个月的预算就这样安排了。”莱茵说完,抬头正对上琴凝视的目光,“怎么了?我哪里处理不当吗?”
琴仓促地垂下眼帘:“不,很完美……”
——他确实太优秀了。
琴心想。
这份优秀早已超越了年龄的界限。
无论是剑术、政务还是炼金术,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钻研到极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眼睛背后,藏着令人惊叹的执着与锐利。
他还这么年轻,比自己还要小几岁。若是再过几年,恐怕连自己都要被他超越了吧。以他的才能,如果可以,或许真的能成为下一任西风骑士团团长。
古恩希尔德家正是看中了这份潜力,才会特意安排他辅佐自己。
这样出众的青年才俊,自然会吸引无数倾慕的目光。更何况,他还继承了古恩希尔德家族最优秀的血脉:淡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如同初融的琥珀,湛蓝的眼眸比果酒湖最清澈的水面还要透亮。
所以诺艾尔会被他吸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个念头像一丛荆棘,在她心口野蛮生长。每呼吸一次,那些尖刺就扎得更深一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今早去小树林的借口有多么拙劣。检查训练进度?指导剑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下,藏着的不过是一个女人最原始的嫉妒与不安。
她害怕看到莱茵对别人露出那样温暖的笑容,害怕那双总是注视着自己的蓝眼睛转向他人。多么可笑啊,堂堂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竟然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女孩一样。
琴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也被暮色吞噬,整个房间陷入昏暗。
莱茵担忧地望过来,却在看到她表情的瞬间怔住了。琴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悲伤的神情。那个从容的琴团长,此刻眼眶泛红,嘴角却挂着苦涩的微笑。
莱茵的眉头深深皱起:“琴团长,是不是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