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出于礼仪,还是跟女孩简单地握了手,报上了姓名。
“森川千春。名字取得也不错。是艺名?”
“本名。”千春说。“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不是艺人。”
听闻此言,佑天寺若麦露出吃惊的表情,不过很快又平复下去。她把墨镜的眼镜腿衔在嘴里,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千春,窃窃私语般说道:
“难怪态度这么友善。”她伸手捋了捋左侧的短发。“这样也好,如果你是来当竞争对手的,喵梦亲我的压力会有点大呢。”
“你是艺人的话,演过什么呢?”千春好奇地问。
“看过《天国与地狱》没有?”
谈起这个,千春记忆犹新,那是去年年末在电视上放送的大热门电视剧。
“这个当然看过,‘让我保护我的正义吧,如果你想保护我’。”千春说,“不过你在其中饰演了什么角色呢?我好像没有见过啊。”
“女主角养的猫是我配的音。”若麦言简意赅。
“原来是你。可是,为什么要特意给一只猫找配音呢?”千春有些难以置信。
“嗯。听人说好像是因为导演嫌那只猫叫得太难听,所以才向外招募艺人来配音。不过就是这种无聊的工作来参加选拔的人也挺多的。来到现场,只管一个劲地捏着嗓子学猫叫就行。那场面可别提有多滑稽了。”若麦重新戴上墨镜,直直发笑道。
“事务所安排我去的时候还兴奋着呢,以为能捞到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色。至少也能跟那几位红到半边天的演员见上一面,说不定还能要到签名。结果却是给猫配音的工作。当时真是气得想立马转身就走。那群家伙简直把人看得比红豆饼还扁!可转念一想‘就算是这样,我也要把这份工作拿到手,让你们好生瞧瞧。’对了,你想不想看看我是怎么配音的?”
“请让我见识见识。”千春说道。
她随即用两只手模拟出猫的肉垫,嘴角向两侧拉开,开始学起了猫的各式各样的叫声。包括猫满足时会拉长的叫声,不快时粗粝的叫声,想睡午觉时轻柔的叫声.....总而言之,用语言来说,可能不算什么。然而实际聆听的森川千春渐渐觉得眼前的女孩仿佛长出了三角状的耳朵和毛绒绒的尾巴。两只粉色的眼瞳仿佛也正往猫充满玻璃质感的瞳孔进化而去。
大厅中有一位闭眼休憩的女士顿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东张西望,还朝路过的服务员抱怨怎么把猫给放进来了。年轻的男服务员只得赔笑道歉,承诺马上就去找人员来处理。
看到这一幕的两人纷纷笑得合不拢嘴。
“了不起。真是惟妙惟肖。”千春心悦诚服。“而且确实好听。你肯定养过猫吧,不然怎么学得这样像呢。”
“猫那玩意可麻烦得很,我可没多余的精力去照顾。所以只能一路跟着看到的野猫,给它喂了一瓶牛奶当学费呢。”
“我想如果能继续努力的话,你迟早会闯出名堂的。”千春说。这并非是说谎。见过她表演之后的千春对她的印象便彻底改变了。
“真那么觉得?”若麦的视线锐利地从墨镜内侧射向千春。
千春边把书包的肩带拉起边点头。
“整个东京能模仿猫到这种程度的女艺人,找破头也只有你一个。”
“听上去倒不怎么像夸奖的话。不过还是先厚着脸皮收下了。”她笑了笑。然后问:“既然不是被事务所叫来的,那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千春正想回答,远处有人招手呼唤:“小春,这里这里。”
佑天寺若麦闻声先抬头看去,接着马上再次摘下墨镜靠近千春的耳畔说道:“喂,你怎么没说叫你过来的是Ayanori老师啊。”
Ayanori是姑妈绫织名字的读法。
千春站起身,向刚坐电梯下来,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的姑妈走去。
“几周不见,好像更漂亮了呢。”姑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千春的脑袋。“对了,这位是?”
她指的是跟在千春后面的佑天寺若麦。
“啊,您好,我是森川的......”她话说得吞吞吐吐,千春则干脆地帮她补上了话的后半段。
“朋友。”
“是朋友的话就一块上来吧。”姑妈微微颔首,随即潇洒地转身。
服务员为她们再度开启电梯。若麦略显拘谨地跟着千春进入电梯内部。电梯上升的途中,姑妈和千春聊起了家常。姑妈先是诚恳地道了歉,因为工作得入了迷,所以才把千春晾在下面等了一会儿。千春说没关系,和朋友在一块消磨了时间,不算太无聊。
说这话时,千春朝若麦眨眨眼。
电梯上到四楼,姑妈领她们穿过走廊,来到房间。房间内的温度比室外稍低一些,许是开了空调的缘故。桌子上散落着许多稿纸,若麦看见这些,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千春注意到房间的双人床上胡乱丢着些女式套装和未拆封的丝袜。都是价格不菲的东西。靠床的柜子上放着餐盘和咖啡壶。姑妈进门后马上脱去大衣,顺手挂在衣橱里,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衬衫。
“您把我叫来不会是......”千春想起了上次在京都的经历。
“啊,没有。单纯是想看看你,但是工作又抽不开身。”姑妈摆手道。“就这一个理由。我和葵说过了。今晚你在这里吃晚饭,餐厅在这层的尽头,只管挂在我的账上。”
说完这些,姑妈回到座位上拿起铅笔,打开台灯,继续认真翻看起稿纸。千春和若麦面面相觑。千春思索片刻,和姑妈简单地说了一声,便和若麦轻轻推门出去了。
一出门,若麦就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大口气。
“真幸运,竟然能和Ayanori老师近距离接触。”她转头看向千春。“我很感谢你哦。如果没有你的话,不知道要苦等多久,还不见得能遇见。”
“你是来等我姑妈的,为什么?”
“因为最近听闻她要为一场时装秀物色模特人选,所以我就过来碰碰运气了呗。”若麦看着千春笑了笑。“没想到你非但不是竞争对手,反而还帮我了一把呢。”
“我只是带你见了一面而已,作用应该没这么大。”
“我当然没指望见一面就能让她选上我。”若麦说。“但得让她多少对我有点印象。之后我会正儿八经地去参加她作为评委的海选会的。”
“这也是增加获选概率的方法吗?”
“是哟。这可是独属于我这种小艺人的窍门。虽然现在还没怎么成功过。”若麦说道。随后她想向千春道别。
“不吃了晚饭再走?”千春问。
“我说,难不成真想和我做朋友?”若麦略略沉吟,“即使现在要想我的签名可也半点价值没有哦。”
“在你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之前总还要填饱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