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要乐奈。她一手拖着带有轮子的行李箱式琴盒,身穿黑色T恤和白色热裤。这身穿着在同龄人身上并不多见。十分富有个性。千春记得每每她走入RING,总能引来路人的引颈侧视。这里工作的店员和她的关系貌似很好,会在前台为她特意留好一个位置坐下。
对她每次都不经事先说明便擅自闯入排练这事,千春她们多少有些习惯了。只是这位猫女孩每次的行动往往又出乎她们的意料。
乐奈走到千春身旁,看了眼她的手机,问:
“这是新的歌?”
“嗯。有没有兴趣演奏看看。”千春回答。
乐奈睁大眼睛,仔细翻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发表什么感想。接下来她打开琴盒,取出古旧的吉他。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视她的行为。
她衔着拨片,把音箱的线连在吉他上。没有片刻犹豫地直接开始了演奏。
实在是不可思议。千春一边听一边比照着乐谱想。这孩子才花了多久就把整段谱子记下了。而且没有出错的地方。
她摇晃着娇小的身体,摆动着吉他。那游刃有余的模样让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爱音,她抱着吉他,感到肩膀突然沉重了许多。
稍稍停顿之后,乐奈变动节奏,转入了全新的部分。这部分在谱子上没有写到,应该是她个人即兴添加的。千春暗自猜测。
“真的假的。”连身为作曲者的立希也难以保持冷静,露出讶异的神情。但紧接着她便意识到这段即兴演出无疑为曲子增色不少,所以迅速收起慌乱,耐心倾听下去。她要在演奏结束前尽量记住这些旋律。
“我要加入刚才的部分再重写一份。”立希站起身,提起肩包。她越是往下听,便越是如蒙启迪般躁动不安。原先看上去还不错的乐谱马上就成了四处漏风的房屋,立在原地摇摇欲坠。她现在马上就想回去重新修补,不,应该是推到后再次重建。这是灯亲自写的歌词,一定得配上最好的配乐。
“野猫,记得每天要来报到。”立希看向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乐奈说道。
爱音和素世都对她这一突然的决定感到意外,发出疑问的声音。不过立希已无心再向她们解释。灯似乎早就接受了乐奈加入的事情,所以表现得非常平静。千春看着乐奈只顾演奏的模样,无奈地摊开手,她应该根本就没听进立希的话吧。毕竟是猫一样的女孩。我行我素,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立希要重写谱子,今天的练习只得草草收场。众人怀着不一的心情走出排练室。立希来到前台忙着预定到这个月月底为止相同时段的排练室。学生折扣加上在这里打工的员工折扣,依次折算下来价格便降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再加上是提前预定的“早鸟票”,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订了下来。
“你们练习得很努力呢。”前台的前辈操作着电脑夸赞道。立希勉强地笑了笑。
千春她们在长椅上坐着等待。乐奈困倦得窝在千春的膝盖上,自得地享受着千春的抚摸。本来以往她练习完都是直接离开的,不过今天的即兴演奏好像消耗了她多余的体力。
爱音看着乐奈,心情复杂地翘起了嘴唇。真是幸福的家伙。
素世牵住千春的另一只手说道:“接下来每天都要练习呢。看样子会很辛苦呢。”
爱音扶着吉他包,无奈地摇摇头道:“但也只好再加加油了。”
“第一次演出结束后就可以放松了。”千春为宽慰她说。
“是啊。”素世回答。两人对视一眼,千春觉得她的笑容别有用意。当然,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从RING走出,和各位成员告别后,千春独自走到池袋的十字路口。这时,她的电话在口袋中响起,号码是匿名打来的。这不由让千春感到奇怪。
“喂,请问是......”千春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
“是我哦。小春。我到东京了。”打来的是她的姑妈森川绫织。“这电话是在酒店的房间里用客机打给你的。”
难怪来电没有显示姓名。千春哦了一声。
“你现在有空能过来一趟吗?”
“刚好排练结束。嗯,是在哪里的酒店呢?”
姑妈随即报上酒店的地址和房间。是位于赤坂的高级酒店,光听名字就能大致想象出气派的模样。
“直接坐出租车来吧。路费由我报销。”
乘上出租车去往赤坂。司机打量着穿学生制服的她有些诧异,不过没多说什么就让她上了车。到地方下车,千春递出钞票,司机接过钞票反手又把打印好的发票给她。
千春凝眸看着眼前骄傲耸立着的足有二十多层的建筑物。整体采用现代的风格进行装修。外表完全如千春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衣着高贵的人员从打磨得闪闪发亮的旋转门内走进走出,身旁候侍着制服笔挺的酒店服务员。这样醒目的建筑任谁都无法视而不见。
她再次确认酒店的名字与姑妈说的是否无误,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挺直背脊走了进去。
酒店的大厅宽敞得犹如体育场馆。宽大舒适的沙发整齐排开,其中的间隙则摆着绿意盎然的观赏绿植。在这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国王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千春来到前台,身着浅蓝制服的小姐亲切地接待了她。她报上房间号和姓名,对方确认了一下,然后拿起话筒,简单询问过后,她说:
“您的姑妈几分钟后就下来。请先坐在那等候片刻。”
千春点点头转身离开服务台。来到沙发那儿坐下。她的浅灰色学校制服在这个场合中明显不合时宜。有大步流星经过的客人看着她皱起眉头,大概在想:这么个小孩来这里干嘛?
千春毫不在意那些打量她的眼光,只是静静地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这期间,她发现对面有一个女人不时往她这儿看来。她留着紧贴后颈的紫色短发,戴一副深色墨镜。上身为灰色露肩衣,下本身则是黑色包臀裙。修长美丽的腿自豪地交叠在一块。千春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出于好奇才往这边窥探,所以也就没有管她。不料没过一会儿,她竟轻盈地起身,朝这里走来。
“喂,你也是被人叫来的?”凑近之后,她摘下墨镜看着千春问道。
这个说法虽然奇怪,但确实是这样的。千春遂点了点头。
“是吗,你的事务所消息也够灵通的。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事务所?千春疑惑地歪了歪头。
“看你的样子,完全是素人啊。竟然直接穿着校服就来了。经纪人没说要准备充分点吗?至少得打扮下吧。”
不待千春解释,女人便靠近她的脸仔细察看。
“长得倒是还不赖。而且还没有化妆。嗯......”女人严格审视了千春一番。似要将她从内到外看个通透。
千春已经完全理解不了现状了。她盯着眼前女人的粉色瞳眸,突然发现对方似乎和她的年纪差不多。虽然竭力在外表上装出成熟,但她脸上尚存有一丝如何都磨消不去的青涩。行为举止也远不如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优雅从容。口音也有点怪怪的。有些像关西的风味。
观察了她半天,女孩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同时伸出手。
“不管如何,毕竟是同样等着机会出头的苦命人,还是先认识下吧,我的名字是祐天寺若麦。要牢牢记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