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你老师的遗书你全看懂了吗?”司蓝把信件递还给贝德尔。
“算是可以吧,接受这些事情竟然真的存在确实是花了我不少时间。”
信中解释了深海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海洋与生物。
但是深渊之下、天空之外,或者还有其他的地点……这些在地理意义上是实在的,只不过是人类不曾踏足,可以被称为文明边界的地方。
【边界】二字,导致这些地方在概念上是薄弱的,
剧烈的地震所蕴含的能量也不会让这些边界在物理上发生异变,但如果用特殊的方法对那里进行空间上的扰动,就会让那些脆弱的边界产生崩塌。
物质崩塌一角,露出的就是物质世界之外的东西,正是那些东西导致了千河城那些人被浸染成这个样子。
“就是不知道老师所说的物质世界之外的东西是什么。”
听到贝德尔的疑问司蓝闭上了眼睛,她身体前倾用左手支撑在桌面扶着额头,右手食指缓慢沉稳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时间好像在这一声一声的敲击中被拉长,沉积的书房只剩下司蓝的手指叩击木桌的声响。
良久,司蓝终于睁开眼睛,贝德尔注视着司蓝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冬日平静的大海。
“你真想知道物质世界之外是什么?”
司蓝的声音很轻,吐字很慢。
话语传入贝德尔耳中莫名感觉每一字都像是沉沉得坠在地上,他莫名的有一丝恐慌,害怕自己没勇气知道背后的答案。
最终是身为学者求知的心战胜了这莫名的情绪。
“是的,我想知道。”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的老师几乎是明示,只不过你对这些理念接触比较少所以不会往这边想”
司蓝的语像是在教导一位学生。
“在科学领域,整个体系越是成熟,我们的命名就越倾向于简洁的字面意思。世界存在各种实相物质,所以称之为物质世界……那么很简单地废话,没有物质存在,自然就不能成为物质世界。”
司蓝语毕,用平静的眼神注视贝德尔。
年轻地学士紧锁着眉头,他知道司蓝在等他自己把答案说出来,就像是每次请教老师的时候,澄也总是点明思路却不告之答案。
被老师点醒过后贝德尔都会豁然开朗,一边开心解开疑惑,一边懊恼这么简单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这次的问题也一样,确实如眼前的少女所说十分简单,贝德尔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可他在犹豫那个答案。
“物质世界之外,不存在任何东西,并且还简洁地命名……无、虚无?”
“很聪明,不过准确来说也许并不是不存在任何【东西】,你在使用法术时所操纵的魔法元素,其实正是和物质相对的另一个概念,它正是一切无形的基础构成,比如精神,我称它为以太。”
司蓝继续着对贝德尔的知道,身为书海魔法的澄把这些留在遗书中告知弟子,这样一个善良的人给予贝德尔信任,少女同样也会信任。
甚至澄有意引导贝德尔步入书海也说不定,司蓝认为自己替澄给贝德尔做些预习应当不是问题。
“你的灵魂、精神、或者叫意识也可以,本质上都和以太密不可分。魔法的运用其实即使以太与光弦之间的调和——光弦正是和以太同阶位对应的最基础物质,一切可被触碰的事物不断细分,到最后都是光弦。”
如果物质界外是弥漫以太的虚无,那么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一切都毫无意义的地方。
这不是哲学或者经济价值含义上的【意义】,时间也好空间也罢,都是为了描述物质而引申出的概念,空间用来锚定物质所在的坐标,时间则是用来追溯物质的变化,通过观测物质,时空才有了连续性。
一杯水放在桌面上静止不动,可是人眼无法看到的内部中,分子正永不停歇的做着无规则运动。
运动会产生能量,这部分内能在宏观便以温度来体现。
忽略一些材料方面的实际情况。
假如这杯水不仅在宏观静止,同时微观粒子也全部停止运动,那么这杯水就完全失去了【变化】。
用其他事物作为时间参考,因为这杯水没有进行任何变化,这杯水十秒前和十秒后一模一样,也就可以说这杯水的时间停止了。
内部粒子的运动完全消失,意味着这杯水不再拥有内能,也就不存在任何温度。
通常我们把此时的温度称之为绝对零度。
不是绝对零度可以冻结时间,而是一切运动都消失时间被暂停的时候,温度自然会来到绝对零度。
这些理论知识需要夯实许多基础,司蓝能做的只是先灌输给贝德尔结论。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找不到退磁究竟传送了什么,也不知道污染是如何传播的。没有被物质赋予意义的以太是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所以假如一个人被污染,虚无以太对他的作用可能发生于他的过去或者他的未来。只是因为这个人目前存在于世,所以他的生命这个概念把他的信息定义到了我们可以直接观察的现在。”
通过澄的信件分析出这些结论,司蓝把自己的所得统统相告。
“等到一个人彻底被虚无污染,他的过去与未来也就都失去了意义,所以才会在我的眼中那个人会半身变得透明——其实不是透明,是我的认知把他那半身识别成了以太,与空气中弥漫的随处可见的以太别无二致,属于“他”概念近乎消散,所以那时候我看不到他。”
“那些你们看作是破碎的黑影,我却能看出原本衣着样貌的人,就说明他们的存在还没有被完全抹消,这要归功于你,让他们还存在【意义】。”
“好了,你在这慢慢消化我说的这些吧,我再去看看这些人的状态。”
少女站起身,依次舒展一下因为久坐有些迟钝的的双腿后离开书房,留下呆若木鸡的贝德尔傻愣愣地坐在原地。
等到不知几分钟过去,贝德尔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慌张地站起来。
“等一下,你的双眼不是会比普通人更容易遭受浸染么!别去看啊!”
与此同时,被虚空浸染最严重的那个半身人人门外,司蓝刚刚熄灭了眼睛中的金辉与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