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的意识像一截将熄的烛火,在刃的掌心里明灭不定。
裁雨剑早已脱手,斜插在三步外的地面上,剑刃浸在自己的血泊里,正被慢慢染成淡红,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梅。
她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骼刺破皮肉,露出森白的断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曾以为,自己会成为曜青的骄傲。
像师父飞霄那样,单刀震九州,受万人敬仰。
像传说中的云上五骁那样,纵马星河,快意恩仇。
可现在,她却像块破布般瘫在血泊里,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刃的身影在血色视野中晃动,他俯下身,冰冷的指尖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映出的却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镜流……” 他低喃着,声音里带着扭曲的眷恋。
姜雨想笑,却呛出一口血。
原来……我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是……一个替身……
刃的手指滑过她的脖颈,力道渐渐收紧。缺氧的眩晕感袭来,她的瞳孔开始扩散,耳畔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
而在她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仿佛听到了某个熟悉的脚步声,正踏着血泊而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吼,“嗷呜——兄弟们,群狼战术!”
恍恍惚惚中,她听到了密集的兵刃碰撞声。熟悉的战法,熟悉的步伐,是曾经令她最为轻视的那个群体——步离人。
而现在,这些步离人居然跑回来拯救她了。
他们拖着伤残的身体,却依然凶悍地扑向刃。虽然无法将他逼退,但好在是让他松手了。
二当家一个鱼跃飞扑,将姜雨给抱走了。
为什么……
姜雨说不出话,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相望,毕竟自己刚刚打伤了他们。
二当家回头瞥了她一眼,獠牙间渗着血:"小娘皮!你的账待会儿再算,想死?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也加入了兄弟们的战斗。
姜雨有些想哭,毕竟人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可惜,步离人的英勇并不能改变结局。
断刀折,狼牙碎。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连成一片。
二当家半边身子挂在支离剑上,却仍用独眼死死盯着刃:"记住……步离人的复仇……不死……不休……"
“你们勇气可嘉,但是……愚不可及。”刃倒是挺欣赏这些人的。
正欲了结残敌,背后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出。
支离剑与等离子炮轰然相撞,能量洪流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余波将不远处的机甲掀飞数米,在金属地板上擦出刺目火花。
"哦?"刃眉梢微挑,看着只是外壳焦黑的机甲,"竟然那么结实?"
驾驶舱内,斯科特额头渗出冷汗。他精心计算的偷袭,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没有半分犹豫,他操纵机甲转身就逃。
然而眼前一花,刃已如鬼魅般拦在前方。
"该死!"斯科特猛地按下火力全开按钮。20mm火神炮疯狂咆哮,弹幕如暴雨倾盆。
可刃只是闲庭信步般穿行其中,剑锋轻挑——"锵!"
炮管应声而断。下一秒,炸膛的火光吞没了整个机甲手臂。
“完了……”斯科特瘫在漆黑的驾驶舱里,破碎的墨镜片扎进脸颊。心中思忖,青雀这死丫头,什么狗屁占卜?该不是算准了要坑死我吧?
濒死前的走马灯一闪而过,全是自己背着青雀做的假账,以及用她的名义搞的龌鹾交易,心中豁然开朗了,她这分明是杀人不用刀啊!
斯科特嘴角咧出一丝坦然的笑意,能死和自己一样狡诈的狐狸手里,也不算太冤。总好过被托帕当成弃子,像废料一样扔进焚化炉。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刃的剑锋距离机甲驾驶舱仅剩三寸,瞳孔骤然收缩,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轰——!"
音爆声撕裂空气,一道青光如流星贯入刃的后心。他身形微晃,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枪尖——熟悉的纹路,熟悉的气息。
"击云……?"
三十步外,丹恒缓缓收势。狂风掀起他的衣袍,声音清冷如霜:"此枪,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出。"
"丹枫——!!"
刃的嘶吼震碎四周的玻璃,青灰色血管如树根般在皮肤下暴起。
他生生拔出胸口的击云枪,鲜血尚未落地便被体表疯长的植物茎须吸收。
"我找了你……"他踏着血泊冲锋,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烙下焦黑的脚印,"足足七百年!我知道,你这个混蛋一定还活着!"
"噼啪——!"
突然炸开的电光如银蛇缠身。预先埋设的高压诡雷绽放出刺目蓝光,十万伏特的电流将他定格在冲锋的姿势——就像当年被倏忽的根须贯穿那般。
机甲残骸里,斯科特抹了把鼻血咧嘴一笑:"所以说……老子命不该绝啊。这81亿舍我其谁?"
可没想到,电流的蓝光尚未消散,刃周身已掀起狂暴的气旋。空气被抽离形成真空涡流,连机甲残骸都被卷离地面。
"退后!"丹恒箭步上前,想要出手制止,却见一道霜华后发先至。
姜雨银牙紧咬裁雨剑柄,折断的双臂无力垂落,却以颈为轴旋身斩出。
剑锋所过之处,冰晶如泪滴凝结,正是曜青秘剑——"冰魄锁心!"
晶莹的剑尖穿透风暴,精准刺入刃的心口。极寒瞬间蔓延,将他暴走的魔阴气劲冻成冰雕。
一滴血顺着剑尖滴落。这一剑,既报血仇,也雪前耻。
刃感受着心脏被冻结,忽然笑了。原来,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啊。
好冷,好熟悉的感觉,好温馨……
数百年的执念,饮月的血债,支离的残剑,都在这一瞬的寒意中,化作了镜流曾哼过的那首《长生谒》的尾音。
镜流,我来了……这次,我绝不松手……
冰霜爬上他的睫毛,冻结了最后一滴血泪。
刃的身躯轰然倒地,碎裂的冰渣四处飞溅。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缓。
丹恒小心地抱起重伤的姜雨,将自己的斗篷轻轻披在她身上:"姑娘,没事吧?"
"你就是……丹枫?"姜雨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却因剧痛皱紧眉头。
丹恒沉默不语,避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另一边,斯科特从机甲残骸中艰难爬出,拍了拍阿玛尼上的灰尘,奸邪的目光从墨镜的裂痕中透出:"感谢这位热心市民,协助诛杀逃犯,至于悬赏金嘛……可以分给你们一人一成。"
"这位姑娘交给你了。"丹恒将姜雨托付给斯科特,转身欲走。
他暗自懊悔,若不是之前托运了击云,本可以更早结束这场闹剧。
“那走好不送。”斯科特暗自发笑,少一人分蛋糕总算好的。
然而下一秒,刺骨的寒意再次席卷众人脊背。
地上那些冰渣突然蠕动起来,丰饶的藤蔓如活物般纠缠攀升。
神经状的根须与血管交织,重新编织出一具诡异的身躯。每一根发丝都是蠕动的植物触须,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树叶状的鳞片。
当那双猩红的眼眸再度睁开时,狂暴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炸开,半人半树的怪物发出非人的嘶吼。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丹枫,你才是唯一该偿命之人!"
漫天落叶化作锋利刀片,伸展的枝丫如淬毒长矛,无差别地席卷整个候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