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挥动击云枪勉力自保,却无暇顾及被卷入风暴的斯科特与姜雨。
"铛铛铛——!"
支离剑与击云枪的碰撞声密集如暴雨,金属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每一次交锋都让地面塌陷数寸,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你毁了云上五骁!"刃的魔瞳死死锁定丹恒,"白珩、镜流……都是你害死的!大家的名字本该刻在纪念碑上,而不是耻辱柱上!"
丹恒心中腹诽,丹枫犯的错,关我丹恒什么事?
可他无意狡辩,只想让他冷静下来,“刃,赶紧收手。镜流没死,白珩也没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刃头上。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支离剑的攻势也减弱了。
"骗子……"刃的声音嘶哑,"当年就是你骗了镜流……现在又想骗我?"
但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开始松动。曾几何时,在最疯狂的魔阴发作时,他确实见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袭击庇尔波因特失败,昏迷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镜流的身影若隐若现。
"应星,不要自甘堕落,记住你的仇恨!"
她的声音如此清晰,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一次又一次将他斩杀,又一次次看着他重生。
醒来时,他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床边坐着一位温婉的女子,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我叫卡芙卡。"女子微微一笑,"星核猎手的一员。"
"滚开!"刃猛地起身,他分明闻到了镜流残留的气息。
"坐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刃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个听话的孩子般坐回床边,一脸震惊的表情。
"确实有位女子送你来这里。"卡芙卡的声音轻柔却直达心底,"她留了句话:'黄泉再会'。"
"黄泉?"刃苦笑,"可我连死都做不到……"
"艾利欧说过,"卡芙卡轻抚他的头发,"没有永恒的寿命,只有注定的终点。要一起去看看吗?"
那一刻,行尸走肉般的刃,第一次看到了命运的微光。
……
"哼,果然是命运的牵引!"刃的眼中燃起复仇的火光,"艾利欧的预言,从未落空!丹枫,今日便是你的终章!"
狂笑声中,他旋身斩出惊天剑气。
"轰——!"
第一道剑气撕裂空气,丹恒横枪格挡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殛般倒飞出去。后背接连撞断三根承重柱才勉强止住退势,大理石断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苍白的脸色。
这股力量……恐怖如斯!
丹恒单膝跪地,虎口隐隐作痛。他从未想过,堕入魔阴的刃竟能将修为暴涨至此等境地。
"这一剑——"烟尘中刃的身影逐渐清晰,"是替白珩斩的!"
他剑锋所指,空气都在震颤:"她为国捐躯……你却亵渎英灵……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第二剑接踵而至。丹恒勉强架起击云,仍被余波掀飞数丈,撞塌合金墙面才止住身形。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青衫上晕开刺目的红。
"而这一剑——"刃拖着支离剑步步逼近,剑尖在金属地面擦出串串火星,"是为镜流讨的!她一生清誉……全毁在你手里!"
"她就在这里。"丹恒支着长枪,缓缓起身,"若你停手……我带你见她。"
支离剑骤然一滞。
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追寻数百年的答案近在咫尺,他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仿佛命运的终焉正在逼近。
不,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住口!"他猛地摇头,发间缠绕的藤蔓疯狂舞动,"丹枫!休想乱我心志!今日你非死不可!"
刃的剑影忽闪忽现,每次都将金属地面犁出深深沟壑。星槎中枢在他癫狂的剑舞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为抗衡这毁天灭地的力量,丹恒不得不引动体内沉睡的龙尊之力——
"苍龙傲睨,劫水濯世!"
银光爆闪间,饮月君法相显现。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环绕周身的璀璨光环。
滔天巨浪与狂暴飓风相撞,形成贯通天地的水龙卷,竟将星槎港的合金穹顶整个掀飞!
暴雨倾盆而下,曜青干燥的天空竟化作水世界。
两道身影在暴雨中交错,剑气与龙影撕裂夜空,恍若丰饶与巡猎的诅咒在借尸还魂。
姜雨怔怔望着这场神明般的对决,方才明白自己与传说之间的差距——那是一条,以百年血泪铸就的鸿沟。
丹恒的呼吸越发沉重,旧伤未愈的经脉此刻如同火烧,每接下一剑都让他的手臂颤抖得更厉害。
必须撑到他们撤离……
他咬牙瞥向场边,却见姜雨竟睁大双眼,看得入神。
丹恒喉头一甜,差点气得吐血——这丫头难道看不出局势危急吗?
"走啊!"
嘶吼牵动内伤,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龙鳞间的血痕越发明显,持枪的虎口早已血肉模糊。
斯科特却纹丝不动,反而挡在姜雨身前:"别冲动,过去只会送死。"
他推了推破碎的墨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一个S级通缉犯,一个在逃龙尊。
两败俱伤之时,便是他收割悬赏之日。
丹恒的枪势越发凌乱,释放的水气也逐渐停息,难道今日我命休矣?
就在剑气纵横之际,一道纤影突然闯入战场。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啦!"
清亮的女声突然刺破战场的喧嚣。
刃的剑锋猛然停滞,魔阴黑雾凝固在半空。
周围的暴风骤雨霎时归于静止,和熙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耀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转头,入目的是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冰蓝色长发泛着柔光,绝美的侧颜勾起儿时回忆。
"镜……流?"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像自己,魔化的眼神也越见清澈。
只见镜流板着俏脸,用教训幼童的语气训斥道:“说过你们多少次了,有什么话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干嘛非得打架?你们看看,打坏了公物,要赔很多钱的!”
熟悉的语气让刃浑身一颤,魔化的底根须渐渐褪去。他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下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还有你!"镜流转头瞪向丹恒,"伤成这样还逞强?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吗?"
“我错了,老师。”他很无厘头地耸了耸肩膀。
而镜流却变戏法似的掏出两瓶苏乐达,递给了二人,"我请你们喝饮料吧,大家握手言和,今后还是好朋友。"
刃怔怔地望着手中的汽水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那个夏日的黄昏,少女将冰镇绿豆汤递到他满是油污的手中。
魔气如潮水般退去,雪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浮。此刻的他,恍若仍是那个铸剑坊里的少年。
"镜流……"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你……过得好吗?"
"好呀~"镜流咬着吸管,眉眼弯成月牙,"典狱长天天给我带零食,狱友们还会帮我梳头发呢!"
刃的指尖轻轻颤抖,两行热泪划过脸颊:"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她重重点头,突然歪着脑袋,"对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必再记起了。"刃露出此生最温柔的笑,数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他手中苏乐达的气泡,"要永远……这么开心啊……"
"当啷——"
支离剑摔在地上碎成数段。他的身躯开始消散,像阳光下的初雪,一点点化作晶莹的尘埃。
镜流突然感到一阵辛酸,伸手去抓,却只握住几缕飘散的光点。
"应星……?"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一滴泪砸在汽水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微风拂过,最后一点尘埃也消散在阳光里。
…………
云骑军精锐部队抵达现场,迅速展开封锁线,开始清理星槎枢纽的战场残骸。
为首的云骑将领瞥见角落里负伤的步离人残党,当即挥手喝令:"丰饶孽物,格杀勿论!"
"且慢!"姜雨强忍伤痛,上前一步阻拦,"这些步离人……与'呼雷之乱'有重大牵连,需押回严加审讯!"
步离人二当家浑身浴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步离勇士,宁死不降!要杀便杀!"
他身后的残部纷纷聚拢,龇牙低吼,眼中毫无惧色,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姜雨急得连连使眼色,可这群蛮族根本不解其意,仍旧摆出拼死一战的姿态。
就在僵持之际,斯科特推了推破碎的墨镜,适时插话:"诸位,不如将这些犯人交予公司处置。他们损毁公司财产,正好送去矿区服苦役抵债。"
他转向姜雨,语气关切,"姜小姐伤势不轻,还是尽快就医为妙。"
云骑将领略一沉吟,挥手示意收队,显然不愿多生事端。
姜雨深深看了斯科特一眼,微微颔首,接着对二当家厉声道:"今日暂且留你们性命,待查清'呼雷之乱'真相后,该受的审判一样不会少!"
她不再多言,任由医护人员将她抬离现场。
待云骑军远去,那群步离人仍龇着獠牙不肯退让。
斯科特不耐烦道:"还不快滚?真想被发配去挖矿?"
二当家冷哼一声:"今日之辱,步离人记下了!他日百倍奉还!"
撂下狠话,他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废墟之中。
斯科特瞥见丹恒与镜流仍滞留原地,心里明白,这二人正是公司通缉的要犯。
但他精明得很,深知此刻不宜节外生枝,索性装作毫不知情。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令他瞠目结舌:只见镜流正小心翼翼地将刃的骨灰收集进苏乐达的空瓶,嘴里还念念有词:"应星啊,虽然记不太清,但你好像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把你葬回熔岩市吧……那边的墓地正在打折……"
她一边装着,一边还哼唱着不知调的歌声,仿佛就是那首《长生谒》。
眼看着她装完一瓶又拿起第二瓶继续收集,斯科特的心都在滴血——那哪是什么骨灰,分明是自己的81亿啊!
"等一下!"他一个箭步上前,故作惊慌道:"这些灰烬沾染了丰饶之力,剧毒无比!还请交予专业部门处理!"
镜流闻言吓得连忙松手,把装满骨灰的瓶子扔给斯科特,“给你给你,都给你!”
扬起的骨灰弄脏了他的阿玛尼,他却满脸摊笑的表情,不舍得把灰尘掸去,毕竟这可比黄金更为珍贵。
斯科特抱着骨灰瓶就藏了起来,一抬头却见丹恒正冷眼旁观,目光如炬。
他立即换上殷勤的笑容:"二位可是要离港?眼下官方航道都已封锁,恐怕……"
"确实如此。"丹恒沉声道,"我们原计划前往罗浮,如今看来得耽搁了。"
"巧了!"斯科特拍手道,"公司正好有艘运输船即将启航,可送二位一程。"他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两尊瘟神。
丹恒思考了一番,也想尽快见到白露,便拱手道:"承蒙相助,这多不好意思。"
"诶~江湖救急,何须言谢?"斯科特笑容可掬地摆手,"说不定日后还需仰仗二位呢。"
斯科特目送所有人离开后,终于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装有骨灰的苏乐达瓶子,整理好仪容,郑重其事地接通了托帕的通讯。
"总监大人,"他难掩兴奋地汇报道,"S级通缉犯已被成功消灭。这是战斗录像和遗骸样本,请过目。"
他精心剪辑的视频只保留了自己英勇引爆诡雷的高光时刻。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领取81亿悬赏、升任高管、入驻公司核心层的风光场景。
然而托帕的反应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她甚至懒得看那些证据一眼,冷冰冰地质问:"斯科特,你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我们封锁港口是为了活捉刃,追查星核猎手的线索。现在你把他杀了,线索全断了。"
斯科特一时语塞,难以置信地反驳:"活捉?您是在开玩笑吗?那可是能单挑整支舰队的S级通缉犯!"
托帕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弹,智能宠物"账账"应声跃入画面。
这个圆滚滚的机械生物眼中闪过一串数据流,瞬间生成全息战报——每一帧都标注着能量读数与战斗评级。
"有趣~"她红唇微勾,将分析报告甩到屏幕上,"最高能量峰值还不到覆灭标准舰队的17%……连你这样的P34都能解决的目标,也配叫S级?"
账账配合地发出"哔哔"的嘲讽音效,全息屏上81亿的悬赏金额开始飞速缩水,最终定格在3.2亿。
"鉴于你毁掉了重要线索……"她慵懒地靠回椅背,指甲轻敲扶手,"要么写三万字的检讨,要么——"突然眯起眼睛,"把你降为P30的外包人员。"
斯科特突然发现胸牌上P34的墨绿色在慢慢跌落至P30的灰黑色,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分明是托帕要独吞功劳的把戏!她肯定全程监控了战斗,现在是要把失败的责任全推给自己。
深谙公司生存之道的他立即换上谦卑的表情:"是属下考虑不周。还请总监在年度评审时多多美言,属下一定继续为您效犬马之劳。"
工牌上的颜色顿时恢复如常,托帕满意地点头:"虽然任务没达到预期,但念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会帮你争取P35的晋升机会。"
通讯切断后,斯科特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他出生入死换来的战果,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虚无缥缈的晋升空头支票。
痛,太痛了!
斯科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联系青雀。要是让她误以为自己独吞了悬赏金,那可就有信任危机了。
全息画面亮起时,青雀正窝在牌棺里,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捏着一张麻将牌:"哟,合伙人,赏金到账了没……等等,我碰!"
看着这张往日让他头疼的脸,斯科特突然觉得莫名亲切。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算命先生,此刻竟显得如此可靠。
"雀总,我真该听你的……"他苦笑着摇头,"现在机甲全毁了,悬赏金也泡汤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胡了!清一色……"青雀听完他的遭遇,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做事前怎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不过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把那些证据带给真珠,她肯定感兴趣。"
斯科特眼前一亮,但随即又忧心忡忡:"可托帕已经知道了,要是再去找真珠……"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为什么不早点咨询青雀呢?是不够信任她?还是……内心深处也想独吞那81亿?
他开始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或许这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小神棍,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伙伴?
"别急着行动,"青雀一边洗牌一边说,"先把证据收好,等时机成熟再当投名状。咱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让你成为真珠的心腹,记得吗?"
"您说得太对了!"斯科特重拾信心,"那接下来我该……"
"九萬……吃!"青雀突然打断他,"你去方壶多买几块地皮。"她突然停下动作,神秘兮兮地凑近镜头,"记住,别在这儿多待,赶紧走,越快越好。"
"为什么?"斯科特不解,"危机不是已经……"
"杠!哎呀烦死了!"旁边牌友的催促让青雀不耐烦地挥手,"天机不可泄露!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斯科特无奈地点头:"好吧,我这就准备去方壶。"虽然心有不甘,但比起留在这里,或许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反而更安全。
果不其然,斯科特的飞船才刚刚起飞没多久,整个通讯频道内就炸锅了。
“敌袭!敌袭!发现反物质军团跳跃轨迹,目标是……曜青仙舟!”
斯科特吓得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仅仅过了一秒,舷窗外突然爆发的刺目强光,几乎灼伤他的视网膜。
"什么鬼!"他猛地捶向自动驾驶按钮,飞船立即以最大加速度逃离。
全息屏上,曜青仙舟的防御系统正在崩溃,代表反物质军团的猩红标记如同瘟疫般在星图上蔓延。
斯科特颤抖的手指划过之前停靠的码头,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辐射警告标志。
"青雀这丫头,真是个神算子……"他咬着后槽牙调出导航,"居然连'反物质军团来袭'都能算到?她又救了我一命,还是听她的赶紧去方壶吧。"
……
曜青遇袭的紧急战报如惊雷般震动了仙舟联盟。
罗浮神策府内,许久未露面的景元端坐主位。星际和平公司的全息徽标在会议桌中央闪烁。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飞霄一掌拍在案上,金属桌面嗡嗡作响:"曜青现在群龙无首!每耽搁一刻,就多死千百人!请马上发兵驰援!"
驭空慢条斯理地转着茶盏:"从此处飞往曜青至少要三日。将军此刻回防,只怕会撞上绝灭大君亲自设的埋伏。"
"驭空司舵高见。"丹鼎司的辰蓿推了推反光的眼镜,露出诡谲的笑,"化龙大计已到关键阶段。将军莫非想为了一时意气,让百年心血付诸东流?"
飞霄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重重坐回席位:"至少……让平民先撤离。"
"这个自然。"托帕优雅地交叠双腿,账账在她肩头投射出星图,"公司第七舰队正在建立疏散通道。不过……这次保费恐怕不便宜哦。"
飞霄平复一下心情,又问道:"姜雨……可有消息?"
"令徒拒绝了救援。"托帕的指尖划过数据板,"她说'云骑誓与仙舟共存亡'。"
"好!好!"飞霄突然大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这才配当我飞霄的弟子!若她战死——本将军便用灭族之刑,给毁灭军团送葬!"
"先聊点有趣的。"托帕指尖轻点,全息屏切换画面。只见船舱中,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尽管兜帽遮面,那柄标志性的击云枪与冰蓝色发梢仍暴露了身份。
景元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掌心捏碎了茶盏:"师……父?"
驭空猛地站起,狐尾不安分地摆动着:"丹恒带她回来想干什么?再发动一次饮月之乱?"
会议室顿时炸开锅。七百年前的噩梦仿佛随着这个名字具现化——鳞渊境成了修罗场,建木暴长贯穿仙舟。两个恶魔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斩杀一切敢于靠近之人。
"慌什么。"飞霄甩了甩修长的刘海,"那魔头早被华元帅洗成废人了。现在她脑子里除了五讲四美三热爱,连剑都握不稳。"
大伙齐刷刷盯着视频中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女,手里捧着一杯热饮,正歪着头看窗外的星云,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丹恒,你看!这些星星像不像苏乐达的气泡?”
"哈!"工造司朱伦舔着嘴唇站起,"那咱可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我可得请她体验下工造司最新研发的**玩具……"
"铮——!"
突然一道电光劈开长桌,阵刀刀刃钉在朱伦指缝间,伴随着景元低沉的怒吼:"你碰她一根头发……我让你魂飞魄散!"
朱伦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驭空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既然是故人归来,不如由我亲自迎接。过往恩怨既已清算,诸位不妨以礼相待。"
景元缓缓拔出阵刀,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背对着众人,白发间隐约可见漆黑的魔纹流转:"那就麻烦你了,好好安置他们。"
脚步声渐远时,最后一句低语飘散在空气中:
"别让她……看见现在的我。"
……
夜阑更深,驭空轻叩景元的房门。
屋内烛火幽微,映得他白发如霜。脸色憔悴,双目无神,仅仅是坐在那里,已经显得十分吃力了。
她褪去外袍,展露着峰峦秀丽的身材,在烛火映衬下犹如皎白的堆雪。
无需任何言语,她如往常一般坐在他身旁,慢慢贴近他冰冷的躯体——这是她多年来抑制他魔阴身的唯一方式。
景元似有所觉,沉默地仰卧于榻。那双曾经洞悉天机的金瞳依旧涣散,却在驭空俯身时,不自觉地追着她起伏的身段上多停留了几分。
她跨坐而上,腰肢如月下潮汐般缓缓起伏。
习以为常的歌吟在唇齿间流泻,此刻不过是添加些许仪式感。
可肌肤相贴时,她察觉到了异样。
往日的景元总是如冰雕般沉寂,任凭她如何撩拨也纹丝不动。
可今夜不同——他涣散的瞳孔忽而凝聚,眼底流露出一丝情愫,盯着她的眼神也变得炙热了。
驭空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曾几何时的校场演武时,他便是这般望着高台上那道执剑的身影……
庆功宴上,她特意换了与他战袍同色的裙裾,他却始终望着首席的方向……
最痛的是那夜,他重伤昏迷,是她拼死将他带离战场,听见他梦中呓语仍是"师父"……
"呵……"
她内心泛起一阵酸楚,不知不觉加重了腰间的力道,指甲深深陷入他苍白的肩胛。
数百年的温存,试图填补他心中空白,可到头来,抵不过那人惊鸿一现。
景元突然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他的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七百年的思念与疯狂。
驭空在他怀里轻轻战栗,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他主动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闭上眼的瞬间,一滴泪划过鬓角。
这片刻的温柔,究竟是给她的,还是给记忆中那个人的?
景元的动作逐渐失控,急促的喘息中夹杂着破碎的呓语,似乎一再在重复着某个人名。
突然,他的背脊变得僵直有力,仿佛要将这份思念化为情潮,完全倾注与她体内。
驭空咬住下唇,任由那股灼流在体内肆虐,如同被卷入时光漩涡,在碎玉般的喘息中沉溺。
事后,驭空精疲力竭地趴在景元胸口,两人身上都是汗津津的,连床单都浸润了一大片。
她掠起潮润的鬓发,轻轻品舐着他脖子上的汗水,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抚慰,却发现他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静。
"……"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这个男人可真是拔x无情呢。
她盯着景元熟睡的脸,突然很想知道,他与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故事?他们真的只是表面看起来的师徒关系吗?
犹豫片刻,驭空轻手轻脚地点燃了一支香。
这是狐族的秘术,能让睡梦中的人显露出最深的执念。
很快,烟雾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
一缕晨曦撒在床帘上,景元微微睁开双目,却看到窗边一抹冰蓝的发丝散发着柔光。
镜流正握着梳子,细心梳理着鬓发,红榴般的双眸微视他一眼,又转到别处,神态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娇羞。
景元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夜后花园的决裂、月光下晃动的白色衣裙、自己扣住那截手腕时暴起的青筋、醉倒在地的那抹倩影……
他的表情惶恐惊诧,五指深深掐进被褥,希望这都是一场梦,否者就是……欺师灭祖!
镜流指尖掠过最后一缕发丝,起身时裙裾如寒潭涟漪般荡开。
"我先走一步,你再歇息片刻。"她背对着他整理衣襟,声线比霜刃更冷,"莫让人瞧见我们在一起。"
景元从榻上滚落,膝盖砸在地面发出闷响。
"师父!"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弟子……罪该万死。"
镜流的背影在门前微微凝滞,语气抑制不住颤抖,"醉后荒唐,何必当真……下不为例。"
当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晨光中时,景元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刺破。
她越是宽容,这罪孽便越是灼人。
自那之后,镜流与景元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墙。
除了必要的军务交接,她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整日独来独往,仿佛要将自己隔绝于世。
直到丰饶军团大举压境,战火席卷罗浮。
将军腾骁在激战中被倏忽重创,奄奄一息。他知自己无力再战,便将众将士召集至帐前。
"镜流。"他颤抖着举起阵刀,递向她,"从今日起,由你代掌云骑军,继承帝弓的祝福!"
众人皆无异议,论实力,论资历,镜流都是当之无愧的继承者。
然而,当镜流握住阵刀的瞬间,神君竟发出刺耳的铮鸣,拒绝与她共鸣!
腾骁目光一凝,似有所悟。
"镜流,"他叹息道,"你剑术已臻化境,可心却乱了……此事暂且搁置,待击退敌军,再议传承。"
暴雨倾盆,雨幕如银针般刺向大地。
镜流静立雨中,冰冷的钢甲上雨水纵横,在盔甲缝隙间汇成细流。
她当然知道个中缘由,那便是道心碎了,难免堕入魔阴。神君自然不会再认可她了。
"师父!"
景元冲进雨幕,单膝跪地时溅起泥水。他抬头望向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极了那晚的泪水。
“是我害了你,对吗?”他不由想起那夜后园的荒唐,自己决绝的话语——
(师父,既然你执意要与应星在一起……那我们便恩断义绝!)
(喝过这杯酒,从此两不相欠!)
(师父……你不省人事的样子,好美……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
镜流落下一滴眼泪,在手中的钢盔上化开。指缝间隐约有黑雾逸散,又被生生压回。
"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脱下厚重的铠甲,又解开了腰间的束带。湿透的衣袍顺着肩线滑落,苍白的肌肤在雨幕中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师父,您这是……”景元震惊不已,连忙挪开了视线。
冰凉的指尖突然抵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回视线。
“景元,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镜流睫毛上凝结着冰晶,眼里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将他冰冷的头盔靠在自己柔软的胸膛,“现在……你如愿了。”
景元如鲠在喉,却没有任何抵抗的行为,任意她卸去他的衣甲。
两具炽热的身躯在暴雨中相拥。泥浆飞溅,他们翻滚着,最终他将她压在身下。
雨水冲刷着镜流的面容,洗去污浊,露出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他再也克制不住,用力吻住了她的芳泽。这个吻混杂着雨水的咸涩、泥土的腥气,以及……多年来压抑的渴望。
阻挡了两人二十多年的那堵师徒之墙,终于轰然坍塌。
镜流那娇弱的身躯在他臂弯间颤抖着,犹如风中细柳,喘息声融入雨幕里,放纵且自在。
她今日不再是人人敬仰的剑首,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景元的唇沿着她纤细的颈线游走,每一寸肌肤都令他陶醉。
这一刻恍若梦境,那个曾经高不可攀、如霜雪般凛然的师父,此刻竟在他的怀中化作春水。
他几乎要怀疑这是否又是另一场幻象,直到听见她压抑的呜咽从唇边溢出,才确信,自己真的拥有了她的全部。
宗筋轻扣玉门扉,初极狭,随着缓缓深入,犹如金石裂帛,剧痛难消。
“啊……不要……”镜流的抗拒声淹没在雨声中。
景元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在泥泞与暴雨的交织里,某种比剑刃更锋利的东西刺穿了师徒间最后的隔阂。
他一层一层往里突破,直到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下犹如白莲怒放,凝成一道灼热的氤氲。
一滴又一滴**在地上晕开,又被雨水冲刷,万物初生又由此寂灭。
“够了,走开!”一记裹挟着剑气的掌风将他震开,镜流的愠怒中带有三分羞涩。
她拾起沾满泥水的衣袍时,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可眼神已恢复往日的凛冽。
景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深深陷入泥地。这一刻的柔情与痛楚,将永生永世蚀刻在神魂深处。
……
看到这里,驭空终于明白了,景元神君之力的根源,竟是镜流的牺牲。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正是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回忆继续流转:镜流与丹枫掀起叛乱,为斩断过往,景元亲手处决恩师,从此登上将军之位。
难怪……数百年来,任凭她如何努力,景元的魔阴身始终无法平息。原来那份愧疚早已刻进骨髓,成为命运的诅咒。
此刻的驭空,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嫉妒,唯有刺骨的怜悯。
她抚上自己小腹——那里正孕育着新生命。有些罪,该由活着的人终结。
至于镜流……绝不能让二人相见!
若执念消散,魔阴身恐怕会随之灰飞烟灭——这个隐患,必须彻底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