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说不准,你的话。】
浅上藤乃惊恐地回过头,看着月下出现的少女,正在慢慢朝自己走来。
【浅上藤乃,原来如此。】
【原来是和浅神家有关系的人啊!】
【式小姐,你什么时候......】
杀人的事情被两个人发现,让浅上藤乃有些怀疑人生。
【从你叫那对肉片出来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了,包括那边的四季。】
我感觉到浅上藤乃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立刻回头对着两仪式说着。
【请不要说什么肉片!】
【这个人是人类,人类......】
【所以说啊,人类是不会像那样子死的。】
伪装被两仪式无情地揭开,浅上藤乃被吓了一跳,抬起眼睛有些畏惧地看着两仪式。
【人如果得不到人一样的死法,就不能算是人。】
【被排除在境界之外的人,其存在意义也被完全剥夺。】
【已经没法用常识来看诗了吧!不管是‘那东西’还是你。】
【不对,我是正常人,和你不一样。】
浅上藤乃无力地反驳道。
她认为自己获得疼痛后,就会变成正常人。
真可怜。
【快要消失了。】
两仪式还要说些什么,被我的话阻挡在喉咙里,有些生气地看着我。
我也有让两仪式扫兴的自知之明,但是我看不得两方之间的战斗。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坚信该收到惩罚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所以浅上藤乃在复仇时我也没有产生任何去阻挡的想法。
只有杀人,让我感到厌恶。
人之所以是人,那就是拥有身为人的自我意志。
失去自我的意志就等于放弃自己身为人的本质,于是不能将其称之为‘人’,那样的存在只是一个恐怖的怪物。
【我们可是很相似的啊,浅上藤乃。】
冰冷的死亡弥漫在空气之中,仿佛要将空气都要杀死一般。
两仪式开启直死之魔眼。
【开什么玩笑!】
浅上藤乃发动扭曲的力量。
然而浅上藤乃的力量突然减弱,两个人惊讶地看着对方。
我的感觉在浅上藤乃的身上有失去了作用。
【又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两仪式烦躁地挠着头。
【如果是刚才的你,我就可以动手,在咖啡厅时也这样。算了,真扫兴,谁想理会现在的你啊。】
两仪式掉头就走,脚步声渐渐远离浅上藤乃。
【乖乖回家去吧!这样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浅上藤乃茫然地呆在血泊中。
她变回了从前的自己。
没有任何感觉的自己。
藤乃转过头来,低头望着地上的尸体,刚才的感觉好像是梦一般,罪恶感震得大脑发麻。
我是杀人鬼。
浅上藤乃会想起方才两仪式那番话,简直是将她说成和两仪式一样的杀人鬼。
【才不是,我才不和你一样。】
浅上藤乃的本质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她其实厌恶着杀人。
只是走在了错误的认知上,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只有拼命地想要往上浮的本能。
人都能为了活着不择手段,何况是一个无家可归又已经早已破碎的女孩呢?
【不如......你住到我家吧!】
我站在尸体的这边,伸出手邀请着浅上藤乃。
我现在十分庆幸我的眼睛失去作用,看不见地上死人的惨状。
浅上藤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随后又低下,如此反复几次。
【啊......嗯!】
她一言不发远远跟在我的身后,直到我走到伽蓝之堂,再向着家的方向,她走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到了。】
‘咔’
门锁整个被我用细线切断。
我推开门走进去,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房子,散发着它原本的味道以及浓郁的尘土。
【我回来了。】
我对着再也没有人的房子,像以往那样对着家说到平安归来的话。
果然还是不适应。
没有人在住的房子,只是一栋房子罢。没有人气,这就是我不想回家的原因。
【打扰了。】
我从一旁的鞋柜中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浅上藤乃的前面。
她不好意思地向我表示感谢,随后脱下沾满血液的鞋子,拿在手上。
【随便放下就可以了,藤乃。】
【啊,嗯。】
她把鞋子放到玄关的角落,随后十分轻巧地站在木质的地板上。
我伸出手摸在墙壁上,寻找灯的开关。
然而摸了很久都没有摸到。
我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离开家太久,已经忘记了大部分东西的位置。
【藤乃,能帮我一下吗?】
【诶?好的。】
我在墙壁上摸索着,听到手边不远的地方传来,开关打开的声音。
啊,原来在这里。
我的手往那边移动过去,确认位置,以后开灯的话就不用太麻烦。
手移动到发出声音的位置,结果摸到一只柔软的手。
【哎?】
【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一些事。】
原来是浅上藤乃的手。
她的手被我按在开关上,刚想逃脱,就被我抓在手里。
【能帮我确认一下位置吗?】
我把她的手放到我的手腕处,她轻微用力抓住。
带着我确认开关的位置。
【谢谢你啦,藤乃。】
我在反复按着电源开关,像是回到小时候好奇地一直按着开关,直到被母亲说教后,才会停下来。
因为我喜欢开关被按下后发出‘咔哒’的声音。
不过已经......
进门的左手边就是客厅,再过去一点就是厨房。
【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拿衣服,你的身材这么好,我的衣服不知道你能不能穿上。】
我依靠记忆中的位置,走上楼梯。
二楼第一个房间就是我的房间。
我走到柜子处,找到几件买大的衣服。
我下楼,听到浴室传来响声。
【藤乃,你在里面吗?】
【是我在里面。】
【我把衣服放到外面了。】
【好的。】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浅上藤乃拉开门走出来。
带着一股热气,坐到的旁边。
【你不吹头发吗?会感冒的。】
【没关系的。】
【今晚我就睡到这里,可以吗?】
【为什么?】
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刚好门没有锁了诶!要是又坏人进来的话,你不就遭殃了,不如我现在就喊修锁师傅过来吧!】
【我......】
我拉着浅上藤乃的手,上楼走到我的房间内。
把门反锁。
【这段时间就住到这里,哪里都不许去。晚上我会回来的。】
【现在,好好休息吧!藤乃。】
浅上藤乃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略微有些潮湿的头发,打在我的脸上。
夏日的夜晚有凉风,滑过窗户。
7月23日。
【早上好,藤乃。】
【早安,四季。】
我醒过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浅上藤乃躺在一边,面朝着我,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不自然地甩甩脑袋。
【怎么了?】
【不,没什么。】
早上就这样相互无言吃过早餐。
【我出门了。】
我准备好自己的装备后,便打算去往苍崎橙子的事务所。
幸好距离并不算不远,大概几百米。
经过长达十几分钟的走路,我终于到达了事务所。
【早上好,四季!】
才刚刚打开事务所的大门,听就到橙子对我打着招呼。
【早上好,社长。】
【喂,四季,不可以这么正式地喊我哟。】
‘咔嚓’
苍崎橙子拿起火机点起一只烟。
今天早上居然碰到的是恰好脱掉眼镜的橙子,真少见,橙子除了一些关于魔术师的事情会脱掉眼镜外,几乎都戴着眼镜。
没有眼镜束缚的橙子性格相当恶劣,简直像是有多重人格障碍换了另一个人格一般。
【哎,我知道了橙子。】
【话说其来,你为什么总是要我喊你名字呢?橙子。】
【嘛,这个嘛,因为我喜欢。】
?
莫名其妙的回答。
【还真是任性呢,橙子。】
【哼哼。】
脱下眼镜的橙子我感觉没有人能够限制住她。
我轻车熟路地坐在椅子上,苍崎橙子估计还是没有收拾地上的杂物,因为这里一点变动都没有。
包括一旁的垃圾。
【黑桐干也先生呢?】
我对着苍崎橙子提出疑问。
【哦!他啊!他去做委托了。】
橙子把烟头熄灭。
又迅速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点燃。
【四季,今天别忘记了。】
【好吧,橙子,我这就去。】
我在刚坐下,还没有热的椅子上站起,打开事务所的大门走到下一楼去。
这里是苍崎橙子制作人偶的工坊。
里面又很多人偶,还有藏书。
悲哀的我被催着去学习盲文和练习魔眼的使用方法。
我把地上的书堆和一些没用的人偶残肢推到一边,清理出来一块空地。
席地而坐。
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感觉时间过得非常快。
抬起眼睛开着窗外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时间已经到下午了。
‘吱嘎’
【黑桐先生?你回来了。】
我打开门,就听到黑桐干也上楼,脚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
【嗯,四季,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
我跟在黑桐干也的身后,一起上楼。
【还好,虽说好几天其实只是休息了一天而已。】
【橙子小姐可没有给我放过假,你真幸运。】
【其实......也没有。】
黑桐干也走进事务所,向众人说明情况。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接受的委托是关于浅上藤乃的。
【你这个滥好人。】
听到黑桐干也拜托橙子保护那些施害者的其中一个,两仪式和橙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我也觉得差不多要被你们瞧不起了。】
【既然你有自觉,就不要扯上这些麻烦,黑桐你本来就很容易被那一类人缠上。】
【我也没有办法啊!情况特殊嘛。】
橙子陷入沉思,她的言语虽然有些挖苦。
靠在墙上的两仪式却持反对意见,她的视线完全放在黑桐干也的身上,像是瞪着他。
【情况特殊是吗?这个情况确实特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找到浅上藤乃说服她?】
【说得也是。我们无法一直为启太提供庇护,浅上藤乃说不定这段时间就会继续杀人, 我想只好亲自去跟对方谈了。】
【你这个笨蛋,所以说你是滥好人。】
两仪式毫不客气地说着。
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对这件事情的愤怒。
【那家伙已经无法沟通,她已经没救了,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就算目的达成,也不晓得是否会就此收手。】
【式,怎么说得你好像认识浅上藤乃一样?】
【我见过她,昨天鲜花等你的时候,她也在,就连那边的四季也在。】
我感觉到他们三个人的实现全都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认识,我还把她带回我家了。】
我认命地低着头。
【她凄惨的模样,让我想拯救她。】
【四季,你的想法太简单了。】
【我知道她......我知道她的杀人的原因。】
我的呼吸加重,大量空气进入脑袋,反而有些晕厥。
【浅上藤乃她......患有无痛症。】
我用嘴咬着指甲,声音从嘴里慢慢地吐露出来。
【啊!是这个啊!原来如此。】
【因为被刀刺伤导致感染了吗?不过她的伤口几乎已经痊愈了。但是,无痛症应该没有任何感觉才对。】
橙子掐灭手里的烟头。
【橙子小姐,脊椎和无痛症有关系吗?我知晓力度如何,但听说她的背部曾遭到棒球棒重击。】
【有啊!脊髓是掌管感觉的部位吧,当痛觉产生异常时,大都是脊髓出现了某种异状。黑桐,你有听过脊髓空洞症吗?】
黑桐干也默默地摇摇头。
【空洞症是感觉麻痹的代表性疾病。
听好了,黑桐,感觉可以分为两种。分别是触感、疼痛、与温度感等能够体验到的表层感觉;以及向自身报告肉体的动作、位置时大的深层感觉。】
【一般而言,发生感觉麻痹时两者会同时麻痹。你可知道完全没有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字面上我可以理解,触摸东西没有触感,吃东西没有味觉,是这样吗?】
黑桐干也坐到桌子另一边,低着头想象到。
【没错,但这都是拥有感觉到的人想象自身没有感觉的状态。真实上的......】
【无痛症,没有感觉,就是什么都没有。】
我握紧双拳,插入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什么都没有,于是就得不到自身活着的感觉,每天每日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喔,四季,你这么清楚?】
【......浅上藤乃,她是受害者。所以我一定要拯救她。】
恢复疼痛时,浅上藤乃身上传来的感觉与部分记忆是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