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鸟?你还好吗?脸色不太好。”长崎素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啊……没事。”响野飞鸟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椎名真希也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多问,只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长崎素世聊着天。
响野飞鸟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她们的对话上,但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放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以及天泽京那倔强而又无力的辩解声。她开始心不在焉起来,回答问题也有些慢半拍。
“真是的,大小姐的世界真麻烦。”意识空间里,墨提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响起,“被家里管这管那,一点自由都没有。还不如像我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也做不了什么。”
响野飞鸟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天泽京那样的天才,那样热爱音乐,却也要被家族的期望所束缚。那她自己呢?她拿起小提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满足父亲的期望?是为了在比赛中获得名次?还是……真的只是为了音乐本身?
“喂,我说你啊,”墨提斯见她不搭理,又换了种语气,“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出去走走。这别墅看起来挺大的,外面风景也不错,总比闷在这里胡思乱想强吧?”
墨提斯的提议意外地契合了响野飞鸟此刻的心情。她确实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
她对长崎素世和椎名真希轻声说了句“我出去走走”,不等她们详细询问,便起身离开了大厅。
别墅外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中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惬意。响野飞鸟带着小提琴,沿着别墅旁走着,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以自己的方式演奏小提琴,好好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小径蜿蜒向上,通往别墅后方的山林。她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她隐约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应该是通往山上的盘山公路就在附近。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小片树林,果然看到了一条铺设平整的柏油马路,正沿着山势向上盘旋。路边没有护栏,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则是能俯瞰山谷的斜坡。
这里很安静,视野也开阔,确实是个适合独处的地方,如果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演奏乐器,这里确实不错。响野飞鸟沿着公路边缘慢慢走着,目光放空地望着远方的山峦。
就在她转过一个弯道时,瞳孔猛地收缩了。
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赫然躺着一个身影,身体蜷缩着,看起来十分痛苦,旁边还散落着小提琴的琴盒。
那身熟悉的纯白色连衣裙,那头散落在地上的浅蓝色短发……
是天泽京!
响野飞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僵在原地,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尖叫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急促的抽气。
天泽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的小提琴盒摔在一旁,琴盒已经变形,露出了里面断裂的琴颈。白色连衣裙上沾染了灰尘和……红色的印记。
响野飞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恐惧而不停地哆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下号码。终于急救电话拨通了,在墨提斯的提醒下,她尽可能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位置和天泽京情况。
挂断急救电话后,她立刻又拨通了椎名真希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飞鸟?怎么了?声音听起来……”
“真希!”响野飞鸟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京!天泽京出事了!在后山的盘山公路上!快!快来!还有……联系她的父母!快!”
一贯冷静的椎名真希,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立刻反应过来:“知道了!你别慌!待在原地!我们马上过来!我马上就找主办方和京的父母!”
不敢再想。只能默默地守护在天泽京身边,直到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
……
夜晚,回到自己熟悉的卧室,已经是深夜。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她感到筋疲力尽,身体和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脑子里不断闪回着在盘山公路上看到的那一幕。
那条盘山公路上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救护车的鸣笛声,椎名真希和主办方人员匆忙赶到的身影,天泽京父母闻讯而来时那震惊而失措的表情……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所幸,不久前医院打来了电话,告知天泽京因为送医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势依然严重,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治疗。警察初步推测是肇事逃逸,因为那段盘山公路平时很少有人,但最近时常有飙车党出没,具体的调查还需要时间。
她虽然努力像往常一样生活、学习、参加社团和乐队活动,但她的心却始终无法完全安定下来。然而,在外人看来,响野飞鸟并没有任何异常。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仪态,安静地完成各项任务,眼神深处的情绪被她隐藏得很好,没有丝毫外露。
但在音乐里,那些细微的波动却无法完全掩饰。在吹奏部练习时,她的小号演奏技艺依然完美无瑕,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位,技巧上没有任何纰漏。然而,吹奏部的部长却能感觉到,她的音色虽然明亮,却似乎少了一丝平日里独有的,如同阳光穿透树叶般的温暖与层次。合奏时,她的声部与其他声部融合得依旧严丝合缝,但那种融入其中的“存在感”,那种让整个声部都为之一振的活力,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抽走了。
部长看向她,飞鸟的面容如常,只是那双堇色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片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却也难以触及。
在乐队练习时,响野飞鸟的吉他演奏同样没有技术失误,和弦切换流畅,节奏稳定。然而,丰川祥子总觉得,她的吉他声线听起来有些过于“规范”,少了即兴时的那种灵动和情感的流动。对音乐极其敏锐的椎名立希,虽然找不出具体错处,却也隐约感到一丝违和——节奏是对的,音高是对的,一切都对,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仿佛乐器与演奏者之间隔了一层薄纱。
长崎素世则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变化。她专注地听着响野飞鸟的演奏,那音乐听起来无可指摘,却不像之前那样能触动她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体现在音乐里,也体现在响野飞鸟偶尔的沉默和略显疏远的姿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