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宣布最终结果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厅里。
响野飞看向身边的天泽京,对方面容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与记忆中天泽京安慰她时一样。
响野飞鸟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震动,如同刚刚停止拨奏的琴弦,残留着最后那个音符带来的余韵。天泽京那如同盛夏阳光般的笑容,以及那句无声的“我等待着小飞鸟的演奏”,最终得到了她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评分最高的结果,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她坚持用“响野飞鸟”的方式去演奏,同样能够触动人心,能够得到认可。
天泽京脸上的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仿佛刚才评分结果宣布的不是她的第二名,而是共同分享了一份喜悦。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响野飞鸟,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开心:“太好了,飞鸟!”
这反应和响野飞鸟记忆中那个安慰失落的自己的天泽京几乎重叠,只是这一次,她们的位置似乎调换了过来,但那份为对方音乐而感动的纯粹,却丝毫未变。
“谢谢你,京。”响野飞鸟回抱了她一下,声音轻柔,带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旁边的长崎素世也微笑着上前:“恭喜你,小飞鸟。”
“飞鸟这次可是火力全开啊。”椎名真希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靠过来,语气轻快。
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其他乐器的交流演奏。几人回到了座位上,气氛轻松了许多。主持人宣布下一位演奏者是椎名真希时,她对着响野飞鸟她们比了个随意的“OK”手势,便拎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号走上了台。
第一个音符吹响,嘹亮、饱满,充满了力量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她选择的曲目技巧性极高,快速的吐音如同珍珠般滚落,高音区稳定、华丽,气息运用更是举重若轻。演奏风格,既有古典乐的严谨扎实,又带着一丝爵士乐的即兴与洒脱。
椎名真希的演奏风格与响野飞鸟、天泽京截然不同。如果说她们的小提琴是细腻的描绘或自由的倾诉,那椎名真希的小号就是直率而充满力量的宣告。每一个音符都饱满而富有穿透力,带着一种不拘泥于形式的洒脱感。听着她演奏,仿佛能看到阳光下广阔的田野,能感受到微风拂过脸颊的畅快。那是一种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音乐。
“真希学姐的小号,听起来好有精神啊。”长崎素世作为月之森吹奏部的一员,早已不止一次听过了椎名真希的演奏。
她的音乐与响野飞鸟的不同,更加直接、热烈。响野飞鸟每一次,都会被她音乐中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自信所感染。这和她自己的小提琴,以及刚才天泽京的小提琴,甚至和她自己在吹奏部的小号演奏,都截然不同。同样承担了乐团中独奏的部分,椎名真希与响野飞鸟性格上的不同,令她们在吹奏部中扮演了完全不同的角色。
演奏结束,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椎名真希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然后拿着小号走下舞台,回到了座位上。
“怎么样?小飞鸟、素世?”她回到座位,拿起刚才没喝完的柠檬水,得意地挑了挑眉。
“非常精彩,真希学姐。”长崎素世由衷地赞叹道。
响野飞鸟下意识地想和天泽京分享一下对椎名真希演奏的看法,目光扫过旁边的座位,却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天泽京不见了。
“咦?京呢?”她轻声问道。
“刚才真希前辈上台的时候,她好像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长崎素世回忆了一下。
响野飞鸟微微蹙眉。天泽京很少会不说一声就中途离席,是有什么急事吗?刚才她演奏完下台时,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去看看。”响野飞鸟对长崎素世和椎名真希说了一声,便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她穿过人群,走向别墅侧面的走廊。走廊连接着几间休息室,供演奏者或来宾临时使用。她放轻脚步,一间间地寻找着。
当她靠近其中一间半掩着门的休息室时,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正是天泽京的。而另一个声音,是一个低沉中年的男声。
响野飞鸟的脚步顿住了。她本能地觉得,这或许是天泽家的私事,自己不应该偷听。但天泽京刚才那不同寻常的演奏,以及此刻的对话氛围,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门并没有完全关紧,留了一条细缝。响野飞鸟悄悄地透过缝隙看去。
休息室里,天泽京站在窗边,正对着门口。她的面前,背身站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士,
响野飞鸟站在门外,屏住呼吸,只能听到男声断断续续的话语。那声音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透着一股更深沉的压力。
“……你的技巧没有问题,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但是,京,你今天的选择,我很失望。”
“那种随心所欲的表达,那不是比赛时应该追求的音乐。当你有足够资本的时候,才应该去追求那样的音乐,现在更重要的是打好一切的基础。”
他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厉声责骂,但那份冷静的评判和斩钉截铁的要求,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着天泽京的自我表达。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下一次,我希望听到的是符合你身份的演奏。”
门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响野飞鸟感到一阵强烈的局促和不安。这里是天泽家的私事,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不应该站在这里偷听。她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开了那条走廊。
回到大厅,重新在长崎素世身边坐下时,响野飞鸟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刚才演奏完的轻松感,被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红茶,却只是握着杯子,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