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透顶!”
难以置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夙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俗话说得好,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先从内部被攻破。
苏美鲁遗民熬过了古神之灾,在血与火中重建了该隐赫斯特,最终却亡于自己祭司的屠刀之下。
大义灭亲值得赞许,但那也得先确定亲族是否真的该死。
像洛加留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屠|杀同胞的疯子,与那个灭族宇智波的叛忍有何区别?
宇智波鼬和洛加留斯大抵头颅里装的都不是脑子。
即便打着“救赎”的名义作恶,罪孽也不会减轻。
这等狼灭人才,没想到竟然在亚楠给他见着了。
面对这种三观扭曲的存在,夙夜已经没有劝说的心思了,赶紧送他们下地狱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就在刚才,他都还在思索是否将阿尔弗雷德带来,见见他心心念念的偶像洛加留斯大师。
不过,这个念头已经被他打消了,还是别让阿尔弗雷德的正直被这种人污染。
洛加留斯腐朽的面容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夙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鄙夷,像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他早已腐烂的良知。
哪怕他自囚于冰雪之中,日复一日的说服自己、欺骗自己,终究抵不过良心的折磨。
夙夜抬起手杖,银链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见此,洛加留斯大师迅速抹去心底的纠结,眼中又恢复为波澜不惊的死寂色彩。
事已至此,他早已无法回头。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人接触到污秽血族的女王,让污秽之血再度流传于世。
空中扑杀速度极快,都没能斩下夙夜的脑袋,洛加留斯大师意识到面前的猎人有着超乎寻常的反应速度。
不全力以赴的话,很难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猩红色的气息再度浮现,亡魂的哀嚎声响彻天空,数十张悲鸣中的怨灵脸庞自虚空中浮现,被驱使着朝夙夜的方向扑来。
数量更多了!
夙夜皱了皱眉,指腹在扳机上摩挲片刻又松开。
还不到时候。
毕竟枪内的子弹只有一枚,哪怕用薪火引爆也对付不了那么多索命冤魂,还是等它们靠近了,用附着薪火的链刃劈散得了。
子弹必须留着,等待一个绝妙的机会,将洛加留斯大师从空中击坠。
虽然有些麻烦,但这些亡魂的速度并不算太快,他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完全跟得上。
默默计算彼此的间距,等待亡魂进入链刃的攻击范围内。
三米,两米,一米——就是现在!
螺纹手杖猛然甩出,覆盖着薪火的银链在空中划出炽白光弧,宛如一只燃烧的雨燕掠过暴风雪。链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猩红的亡魂鬼面接连爆裂。每一张被贯穿的扭曲面孔都在薪火中剧烈抽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夜空已被染成血海,无数亡魂盘旋呼啸,化作一场永无止境的猩红流星雨。夙夜的银链虽舞得密不透风,将袭来的鬼面一一击碎,但更多的亡魂正在不断被唤醒,将天空侵染成血色天幕。
夙夜的螺纹手杖划破夜幕,银链在月光下化作流光,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即便激流中的磐石,在百年冲刷下也会化为沙砾。
何况,夙夜不是石头。他是人,体力有限,哪怕比常人坚持得更久,但消耗下去肯定比洛加留斯死得快。
他必须在体力消耗过半前破局,不然连对付洛加留斯大师的力气都没有,破局也没意义。
夙夜手腕一抖,银链如灵蛇般回旋,将三只扑来的亡魂拦腰斩断,没有一个亡魂可以靠近他身旁五米。
这样下去,即使撑上一个钟都未必会出问题,可他心底的寒意却不断加深。夙夜看了眼高空中眼神淡漠的洛加留斯大师,他相信对方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对付自己。
这些手段一定还藏着更隐晦的陷阱。
夙夜从不怀疑老猎人的实力,他们绝不是只会死板套路硬碰硬的蠢蛋。相反,这群老猎人个个身经百战,对于杀戮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
但是,陷阱究竟在哪?
冥冥之中似有预兆来临,夙夜脖颈后的绒毛霎时间倒立而起。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暗芒从视野死角袭来,夙夜凭借千锤百炼的直觉猛地侧身,却仍慢了半拍。
腰侧突然传来冰凉的刺痛,随后才是温热的液体涌出。
“原来如此……”
夙夜的瞳孔骤然收缩,腰间的伤痛此刻反而让思维异常清晰。
他死死盯着那道消逝在风雪中的血光,终于恍然大悟。
那把被洛加留斯插入地面的长剑,根本不是无法兼顾而丢下,而是某种奥术的手段。
夙夜的目光循着记忆找到那把长剑,只见长剑正散发着妖异的血芒,稳稳当当得插在一座尖顶的后方。
以长剑为圆心,直径不足五米的区域,已然亮起蛛网般的猩红纹路,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不断收缩、闪烁。
“好手段!”
哪怕中了陷阱,夙夜依旧称赞道。
尖顶的角度、跃起时刻意迸发的气劲,乃至洛加留斯大师滞于高空全都是为了掩盖地面逐渐成型的剑阵。
确实高明!
夙夜抹去腰间的血迹,竟露出几分欣赏的冷笑。他望向高空中的洛加留斯,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锐芒。
对方在等剑阵酝酿成型,可他何尝不是在等——天空中积攒足够多的幽魂。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绝地反击。
虽然他需要的时间比对方多了一点,导致吃了一个大亏,但终究迎来了反击的时刻。洛加留斯大师万万也想不到,它驱使的亡魂会成为夙夜反击的第一枪。
没错,夙夜的盘算正是利用天空中盘踞的亡魂。
此刻,在洛加留斯大师身旁盘旋的亡魂不下百计,影影绰绰遮天蔽日,几乎将洛加留斯大师的影子全部笼罩起来。
一般猎人面对这种情况,哪怕不是束手无策,也只能望风而逃。
以百计数的亡魂是洛加留斯大师最佳的护盾,不消灭它们根本没法触碰到它。
然而,夙夜反倒要利用这些反戈一击,让洛加留斯大师见识一下他的本事。
洛加留斯大师距离屋顶最高处足足有六七十米的距离,哪怕夙夜跳起来也够不着它,此时能够威胁到对方的东西只有子弹。
“不是只有你……”
夙夜一字一顿地说着,同时将散发着红光的枪口对准了天空中的亡魂集团。
“在等待时机。”
对此,洛加留斯大师不置可否。它没有丝毫动容,对威胁之言不加理会,只是源源不断招来更多亡魂。该隐赫斯特的怨灵足够充沛,哪怕消耗上百个,依旧能够补充更多。
柴薪已经囤积得足够多了,只等一点火星,就能将这片天空点燃。
“砰!”
枪火在风雪中炸开一道赤红轨迹,子弹并非射向洛加留斯,而是径直没入它身旁盘旋的亡魂群中。
这一枪,引爆的是专烧灵质的薪火。
再强大的灵魂,在薪火的面前也只能沦为助燃的柴薪。
“轰隆隆!”
犹如万千雷暴,被击中的亡魂突然剧烈膨胀,猩红的怨念与子弹携带的薪火交融,产生连锁的殉爆反应。
那场面骇人听闻,便是相隔数十米,声浪依旧震碎了夙夜的耳膜。
洛加留斯大师的身影在火浪中摇晃,那些它亲手束缚的亡魂,此刻正用最后的火焰,反噬它们的主人。
第一只亡魂炸裂时,冲击波掀翻了洛加留斯的王袍。
第十只爆燃时,气浪已将它推离原位。
当第三十只化作火球,整个亡魂屏障已变成一片燃烧的漩涡。
如夙夜所料,整片夜空瞬间化作一片火海。那些曾遮蔽月华、编织血色天幕的亡魂们,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燃料。
该隐赫斯特终年不散的怨念与破开黑暗带来希望的薪火交织缠绕,在苍穹之上炸开一朵朵妖艳的死亡之花。
洛加留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它将自己完全包裹在亡魂屏障之中,此刻却成了作茧自缚。
上百个殉爆的亡魂产生的冲击波,形成恐怖的连锁反应。那些曾保护它的怨灵,此刻化作最狂暴的薪火风暴,从内部将它彻底吞噬。
它再也没法高高在上得俯视夙夜。
悬浮的奥术力量应声碎裂,那具腐朽的身躯像破败的玩偶般,从爆炸中心被狠狠抛出。
王袍在坠落途中片片剥落,燃烧成灰。
引以为傲的长镰断成两截,刃面布满裂痕。
当它重重砸在屋顶时,整个屋顶都为之震颤。
夙夜缓步走向那个深坑,靴底碾过被极寒变得脆弱的瓦砖,发出细碎的脆响。
坑底,洛加留斯大师破碎的躯体正在抽搐,它已经失去反击之力。
染血的手杖突然解体,银链如活物般缠住洛加留斯的颈椎。
靴子重重得落在它的身躯上,夙夜缓缓抬起手,链刃绞入脖颈,拉扯着洛加留斯大师的颈椎逐渐变形,直至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它终于死了,用生命偿还了自身的罪孽。
王座破碎,后方空无一物,只有一片风雪。
那么,洛加留斯大师拼死守护的秘密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