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狂暴的冲击波将两道身影如败絮般撕扯开来。
夙夜的后背如断线木偶般砸在尖顶,撞击的闷响在胸腔内震荡。先前冰封的伤口此刻再度裂开,鲜血喷溅的瞬间就被酷寒冻结。那些飞散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尖锐的冰凌,又随着爆碎的瓦片一起,倒刺进他血肉模糊的背脊。
“咳咳!”
夙夜咳出一口血沫,疼得连身体都弓了起来。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干尸同样踉跄着单膝跪地,长镰都被甩到了一边。
没敢多躺一会,生怕被血冻在地上,夙夜咬着牙强撑着起身,就看到干尸的手已经朝地上的长镰摸了过去。
夙夜不假思索地挥动螺纹手杖,链刃划破风雪的声音仿佛正应和该隐赫斯特的冤魂尖啸,银光如月牙坠落。这一击精准命中干尸头顶的王冠,镶满宝石的黄金王冠在空中折射出几道凄美的色彩,翻滚着落入雪堆。
干尸被巨力劈得踉跄后退,失去束缚的灰白长发在狂风中怒张,如同活物般纠缠住干尸的面容,一时间它的视线被完全遮盖。
夙夜箭步上前,皮靴重重踢向长镰。
就在镰刀滑向屋顶边缘的刹那,他瞥见干尸探向腰后的骨爪,王袍翻飞间隐约露出一柄被血迹侵染黝黑的长剑。
见鬼!
这家伙竟然还藏了另一把武器。
乌光乍现,如夜鸦的死亡俯冲。
死亡的气息先于剑锋而至,夙夜甚至一度感觉自己将要毙命于此。剑锋还未及身,他便已闻到那股凝聚不散的血腥味。
那柄漆黑长剑的锋利程度远超夙夜预估,干尸的招式也格外犀利。
夙夜未能捕捉到剑刃袭来的劲风,冰冷的剑刃已吻上胸膛。
剑光闪过,精工缝制的猎装如薄纸般被斩开,无法起到丝毫有效的阻挡。
衣襟下,苍白的肌肤先是浮现一道纤细的红线。
随即,那红线骤然迸裂!
喷涌的鲜血在空中化作千万颗细碎血珠,每一颗都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赤红冰晶,形成一片凄艳的血色雾霭。
血红的冰晶簌簌落下,将纯白的雪地晕染上一片妖艳的猩红,宛如一幅用生命绘制的残酷画卷。
一剑既出,剑锋回旋的寒光在空中划出致命毒蛇般的轨迹,直取夙夜咽喉。
刹那间,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太阳穴突突狂跳,喉结处的皮肤已提前泛起战栗的颗粒。
危机感如警铃般在脑海中暴鸣,那是一种被猎食者锁定的原始恐惧,他的身体像条件反射般已自动后仰。但剑尖仍如影随形,在颈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一瞬之差,便是阴阳之隔。
夙夜的瞳孔紧缩如针,足尖猛蹬地面。积雪炸裂的瞬间,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暴退三丈,
靴底在冰面犁出两道深痕,激起的雪幕如海浪般向两侧扩散。
这猝然拉开的距离,硬生生打断了干尸行云流水的杀招。
眼看干尸没有追赶,夙夜摸了摸脖子,没有流血的感觉,比起正在喷血的胸膛,脖颈只是割破了点油皮。顿时惊得猛喘了几口粗气,刚才只差一点该隐赫斯特之旅就宣告结束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强敌。
腐朽且冰封的身躯,很容易欺骗他人的眼睛。任何因外表产生的轻敌念头,都会在交锋的瞬间沦为败北的成因。
更阴险的是,这家伙虽然使用双手握持的长柄镰刀,却在袍子下藏了一把单手剑,还有一手不俗的剑法。
夙夜啐出一口血沫,暗自心惊:原以为是个擅长奥术的施法者,没想到对方的冷兵器造诣竟比奥术更加致命。
趁着干尸尚未发动下一轮攻势的间隙,夙夜毫不犹豫地连续注射了两支采血瓶,冰凉的血浆顺着血管奔涌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撕裂的伤口处传来血肉蠕动的麻痒。
虽然目前的伤势还不至于影响战斗,但面对这种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强敌,任何侥幸心理都是取死之道。过量输血带来的短暂恢复期虽然会加重兽化侵蚀,却能为接下来的恶战赢得宝贵的容错空间,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在接下来的交锋中能全身而退。
就在夙夜抓紧时间恢复自身的状态时,干尸也没有站着不动。只见它不知为何,突然反手将长剑插在身前,随即整个人在一股澎湃而起的紫红色奥术浪涌中腾跃而起。
突然,它的身影高高悬停在半空,背对着月亮,没有坠落,没有上升。就好像它的脚下出现了一块透明的玻璃砖,为它提供了站立的支撑点。
褴褛王袍在暴风雪中猎猎翻卷,宛如死神展开的漆黑羽翼。
那个距离已经超出了螺纹手杖的攻击范围,哪怕把链刃伸长到极限,也够不着对方的脚后跟。
它想干什么?
正当夙夜疑惑的时候,干尸忽然伸出手,被夙夜踹下屋顶的长镰打着旋从下方飞了上来,快速撞在它的手中。
看见此景,夙夜登时气得脸都扭曲了。
不是,他挨了对方一剑作为代价,将长镰踢下屋顶,结果对方一招手,长镰就自主飞了回来。那他之前的做法岂不是蠢得令人发笑?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挨对方斩了一剑。
即使从事后来看,失去长镰未必会对干尸的战斗造成影响,但谁家的武器还能自带回城功能?
这又不是仙侠传说,没有器灵,也没有绑定认主功能。
不过,比起长剑,对方好像更喜欢使用长镰。
重新取回趁手的长镰,干尸的目光马上就锁定了夙夜,紧接着他的身影便像是鬼魅一般从空中径直俯冲下来。
死亡弧光划破长空,劲风中裹挟冰霜风暴,犹如传说中伴随风雪降临的狂猎之王,专为收割生灵而来。
“锵!”
夙夜心知在地面活动的自己绝对不可能比对方更灵活,当即俯下身子,螺纹手杖横架身前,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般蓄势待发。可当镰刃劈落的瞬间,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简直像是被飞驰的汽车正面撞击。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砸在地上,感觉背部压到的瓦砖接二连三崩飞,最后在覆满冰雪的屋顶犁出一道十米长的猩红轨迹。
还未等视野里的金星消散,耳畔又传来,镰刀划破空气的死亡嗡鸣。
干尸的身影从他的上方飞掠而过,违背常理地在半空急转,镰刀拖曳出幽蓝残影,如索命幽魂般再度扑来。
夙夜瞳孔骤缩。
挡不住!
这根本是螳臂当车。
那具看似腐朽的躯壳爆发的力量,堪比攻城锤的全力撞击,再加上俯冲的恐怖惯性,硬接只会让他的双臂像枯枝般寸寸断裂。
生死一瞬,夙夜猛地俯身贴地。
镰刃擦着后脑勺掠过,几缕发丝被齐根斩断,飘落的发丝还在空中就被风暴冻硬,紧接着被刃风绞成齑粉。
一击落空,高空中的干尸突然静止,如同发现猎物的苍鹰般,以完全违反重感的姿态,悬停在月光之下。
下一秒,它高举镰刀俯冲而下,镰刀的刀刃竟在半空微微发亮,迸发出暗红色的怨气。
“轰隆!”
镰刀如陨星坠地,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五米内的砖瓦尽数掀飞。
夙夜猛然扑了出去,避开了中心的斩击,却依旧被后续的冲击波顶飞到屋檐边上。
一招接着一招,丝毫没有停顿,别说重整旗鼓,夙夜就连上弹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枪里没有子弹,他就不可能威胁到身居天空的干尸。
“拥有这般骇人的力量,不可能是普通的刀斧手……”
如果阿尔弗雷德所在的刀斧手组织人均都有这等水平,亚楠的野兽早该被他们杀完了。
莫非,这家伙就是率领刀斧手们一举攻入该隐赫斯特的领头人——洛加留斯大师!
试试吧!
“洛加留斯大师……”
夙夜咳着血沫,声音在风雪中嘶哑破碎。
“你们所守护的亚楠已经沦为了坟场,刀斧手效忠的治愈教会也已在疯狂中自我灭亡,你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假如不让人接触污秽血族的女王是为了守护他人,那么在亚楠已经成为死境,信仰的治愈教会也以不复存在的今日,不惜沦为不生不死的怪物继续阻挡在女王的宫殿前,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干尸悬于半空的身形突然凝滞,仿佛在挣扎着消化这个事实,语言的杀伤力似乎比刀剑更加厉害。
这么来看,干尸的身份十有八|九就是阿尔弗雷德敬仰的烈士——洛加留斯大师。
他和刀斧手在很久以前便随着该隐赫斯特城堡的沦陷而自封于此,或许还并未得知亚楠已经灭亡的消息。
也许,这场战斗并不一定要进行到底。
“治愈教会?”
干尸,哦不——应该称其为“洛加留斯”的人缓缓开口。
它的声音干裂嘶哑,却没有一点点动摇。
“我等的刀刃,从未为教会而挥。所行之事,亦知并非完全出于义举。”
“截断污秽之血,是身为苏美鲁祭司——最后的救赎。”
这位被阿尔弗雷德奉为圣徒的屠|杀者,竟是血族遗民中的叛徒!
不知道那些为他立起雕塑的亚楠人是否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