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的贵族宅邸通常由数个庭院,以及四周的柱廊和房间构成,以尤里乌斯家的宅邸为例,整个宅邸围绕后院和中庭两个庭院进行建设。
中庭位于宅邸里靠前的位置,是宅邸用来接待外来客人的公共区域,因此比起后院占地面积更大,也修建得更加华丽和气派。
客人们从大门进入前厅后,便能透过前厅正后方的拱门一窥整个中庭的全貌。
出了拱门,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横穿整个中庭,与宅邸正中央的宴会厅相连。
在中庭的中心还有一座凉亭,可以通过小径的分叉路到达,可供客人在此驻足欣赏一旁的喷泉和小池塘,以及中庭内其他经过精心修剪的珍奇树木和花卉。
受到东方希腊诸邦的影响,罗马人也逐渐抛弃了过去艰苦朴素的作风,转而开始举办起各种奢侈的宴会,而宴会厅则为主人和宾客们畅饮佳酿、共享珍馐提供了场所,也是展示个人权势和政治认同的绝佳舞台。
曾经有过不少有识之士试图恢复古代罗马先祖们的光荣传统,将罗马从奢靡和堕落之中拯救出来。
他们出台过许多法案,试图规范贵族和富裕骑士们家中的财产数目,并且限制罗马大大小小的公共集会的花销,但是随着罗马势力范围的不断扩大,这种违反人性的尝试注定徒劳无功。
除开上述宅邸中的各种公开社交场所之外,与世隔绝的后院则保障了贵族日常的私人生活不受外界干扰。
后院虽然占地面积较小,但是却十分精致和安静,书房、卧室、盥洗室和小餐厅都环绕在后院的周围,保证了贵族日常生活的方便、隐私和安全。
这种神秘感也给戏剧和故事的创作者以无限的遐想,不少低俗故事和戏剧中有关贵族风流韵事的桥段,也多以此为背景展开。
而宅邸中的仆役和奴隶生活的宿舍和工作场所往往会尽量避开主人日常的活动范围,以免扫了主人和宾客们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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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此前连年的对外战争,使得许多公民不得不常年离开家乡,在异国他乡挥洒热血,因此 而破产者不在少数。
他们不得不变卖祖田,来偿还债务。在失去赖以为生的土地后,他们被迫背井离乡,搬迁到罗马以另寻出路。
加之数年前,罗马镇压意大利叛变的同盟城邦的同盟者战争,以及现在苏拉与马略党人迫在眉睫的内战,意大利的局势也在变得愈发紧张,使得不少人投奔罗马以寻求庇护。
罗马城正变得越来越拥挤和嘈杂,无地贫民的数量激增,他们蜗居在廉价的高层公寓之中,在街头肮脏的公共厕所里共用一个海绵球来擦屁股。
在暴雨天或者台伯河泛滥时,下水道发生倒灌也变得稀松平常,街道上时不时就会充斥着恶臭和污水。
这些贫民日常只能靠打零工和领免费的面包,来勉强度日。放在过去这些无地的贫民几乎永无出头之日,但是马略的改革挽救了他们,他废除了参军入伍的财产门槛,给了让他们一个机会,可以用自己的鲜血来换取阶级的跃升和体面的生活。
不过底层贫民的挣扎与困苦并不影响贵族和富裕骑士们优渥的生活。
罗马被称为七丘之城,贵族和富裕骑士的宅邸也通常位于罗马城的高处,远离市区的喧嚣纷杂,享受着宽敞的住宅和高架水渠的专门供水。
罗马城中的平民通常只能使用街道和广场上的公共喷泉,来保证家庭的日常用水。而贵族的宅邸通常可以做到引水入户,为此罗马人专门设计建造了高架水渠来从山上引水,而非像其他城市使用人工河和地下暗渠来输水。
正如神话中睥睨人间的众神一般,金钱与权势的力量也将贫民区中拥挤脏乱的场景,从贵族和骑士优雅的生活之中彻底地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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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给维托莉娅带来了洗漱用品——包括盛着清水的铜盆,一条手巾搭在盆边、一杯漱口水,几片薄荷叶漂浮在液面之上。
维托莉娅接过米拉递过来的水盆和手巾,在镜子面前洗了洗自己惺忪的睡眼,并用手巾仔细擦干。
随后挑出漱口水里的薄荷叶,并拿起水杯漱口,将漱过口的废水吐到水盆里。
之后,对着镜子,用手巾仔细擦拭牙齿,清除附着在上面的牙垢。
最后将薄荷叶放入口中咀嚼,让草木微微的苦味和薄荷特有的清香在口腔内扩散开来。
身体逐渐找回了以往熟悉的感觉,过去的自己常常这样做晨间洗漱,只是之后在参加了圣军的两年里有所懈怠。
不过一想到自己明年就要结束服役,参加成人礼了,维托莉娅心中便产生了些许迷茫。
成年之后自己的选择权会大大增加,也许就能有机会带着米拉离开家,开启新的生活。
但是现在自己羽翼尚未丰满,无疑还会受到外界种种的约束和桎梏,无论是作为父母的孩子、尤里乌斯一族的成员,还是现在的内战给自己军旅生涯带来的不确定性。
不知不觉,嘴里的薄荷叶已经被嚼成了烂渣,一股清香蔓延开来,驱散了维托莉娅心中的迷雾。犹豫徒增软弱,既已下定决心,只须付诸行动,她一口将薄荷的残渣吞下,动身前往餐厅。
揭开了夜晚的黑纱,金色的晨光洋溢在后院的苗圃之中,常春藤缠绕在走廊的柱子上,为庭院增添了一抹绿意。玫瑰、百合、紫罗兰,以及很多说不出名字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各异的香气相互融合,刺激着维托莉娅的鼻腔。
这些花朵让维托莉娅想起了妹妹柯缇娅,过去一直是她负责照顾苗圃,而身为姐姐的自己却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
柯缇娅现在应该在芙罗拉(花神)神庙里学习,想到自己今天能久违地和妹妹重逢,维托莉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来到餐厅,父母已经在餐桌边等候多时了,父亲作为家主,坐在正中的位置上,表情严肃。
“起的太迟了,即使不在军中,也不要松懈。”
尤里乌斯对维托莉娅懒散的表现提出批评,或许是受到过去军旅生活的影响,这位曾在同盟者战争中屡立战功的将军,在他过去的人生中延续着军人般严格的做派,即使是褪去戎装的多年以后也一直未变。
对于同样投身行伍的维托莉娅和她的哥哥,也是以身作则,要求十分严格。
“维托莉娅昨天夜里刚从军营回来,而且昨天还下了雨,难道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不满于父亲对维托莉娅的责难,母亲起身将维托莉娅拥入臂弯,不屑地对他反问道。
父亲能迎娶母亲,本就是高攀了,故而面对她的反问,他无力反驳,只能悻悻地催促道:
“快点入座,之后还有正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