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宽敞的宴会厅相比,用于日常用餐的小餐厅布局更加紧凑和朴素,用餐所必需的桌椅被布置在餐厅正中,用于摆放餐具和瓶瓶罐罐的储物柜环绕在周围,一盏银制的小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负责在夜晚提供照明。
神明和祭祀在罗马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对于尤里乌斯这种拥有漫长且光荣历史的元老家族而言,对神明的崇敬和供奉更是不可或缺。
餐厅中最显眼的就是位于餐厅最里面,用于放置神像的壁龛。
三位主神的神像置于其中——手握闪电的神王朱庇特、披坚执锐的战神马尔斯、罗马城的保护神奎里努斯。
尤里乌斯的家族守护神——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她的神像也被放置在神龛之中,被置于三位主神像的下方。在尤里乌斯世代相传的传说中,尤里乌斯的祖先埃涅阿斯便是这位女神的后代。
一个小巧的青铜香炉被摆放在神像前,来自异国的香料在炉中缓慢地燃烧,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穿过香炉顶部精美的镂空花纹的缝隙,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散在神龛周围。
在正式开始用餐之前,尤里乌斯作为一家之主需要先对守护家族的神明表达敬意。
他为祭祀用的火盆重新补满了易燃的香油,随后在澄澈的油面上铺满了鲜嫩的花瓣,并撒上一把麦粒。做完这一切后,他神态庄重,开始高声吟诵起赞美诸神的祷词。
瞧见母亲低头默默祈祷,维托莉娅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早已回到了家中,而非依旧在圣军的营地里。
于是她慌忙地将镌刻着维纳斯形象的吊坠从衣领中扯出来,双手恭敬地合拢,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护在掌心,然后如母亲一般,低头默默祈祷。
在念完颂词之后,尤里乌斯俯身点燃火盆中的香油,花瓣和麦粒在烈焰的高温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不知为何,人们笃信火焰蕴藏着超凡的力量,仿佛通过烈焰的燃烧,便能将尘世的俗物送抵天上的众神身边。
结束每天的祷告,一家人开始正式用餐。
主食是面包和麦片粥,小菜则是腌制的橄榄和黄瓜,除此之外还有一杯用水稀释过的淡葡萄酒用来提神。
面包是用去除了麸皮和胚芽的白面粉发酵烘焙而成的,和军营里面用粗面粉制成且没有发酵的死面饼相比,口感更加柔和,且味道上没有那种放久之后,挥之不去的酸味。
麦片粥用的也不是军营里大麦制成的粗粮麦片,而是用小麦压制的细麦片,粥里面还混合了蜂蜜和橄榄油以增添风味
对维托莉娅而言,腌黄瓜和腌橄榄这样的小菜则是许久未见。
军营里面只给普通士兵配发谷物作为主食,通常是一些不去麸皮的粗面粉。除此之外,只有少量的盐、蔬菜和橄榄油作为副食品,而奶酪和肉类之类的只有军官才会有配额。
虽然允许士兵自行采购食品,但是在营区内只有辎重营里设有商店,而里面的商品价格可谓黑心。
一般情况下维托莉娅她们只会趁着难得的假期外出集中采购物资,然后囤积在厨房的仓库里。
好在她们的驻地离罗马市区的集市不远,而且如果和哨兵混得熟的话,可以晚上偷偷溜出去,只要回来的时候稍微“贿赂”一下哨兵即可。
维托莉娅记得奧雷莉娅就经常用这个法子,偷偷溜出去和她的小女友们在外面私会。
想到这里,维托莉娅不免担心起希薇娅,不知道她能不能治住奧雷莉娅这个刺儿头。
“怎么了。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见到维托莉娅走神,柯蕾迪亚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维托莉娅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别着急,又不是在军队里。”
担心女儿噎到自己,柯蕾迪亚连忙出声提醒道。
虽然早餐谈不上丰盛,但比起军营中简陋的伙食还是强上许多,维托莉娅久违地从进食中获得满足感。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维托莉娅将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柯蕾迪亚见状掏出手巾将女儿嘴角的残渣给擦干净。
眼见娘儿俩吃得差不多了,尤里乌斯示意两人准备出门去吊唁马略。
依照共和国的传统,对于为祖国做出过卓越贡献的杰出公民,元老院会出资为他举办公共葬礼,并且其骨灰也可以在马尔斯神庙里拥有一席之地。
对于元老院而言,虽然马略死前打破了共和国的诸多传统,例如此前伙同秦纳公然率兵进入罗马,又或是对自己的反对者进行了血腥的报复。
但是作为罗马的救星,马略对罗马巨大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击败北方的日耳曼蛮族、结束迁延日久的朱古达战争,还是他在镇压意大利盟邦叛乱的同盟者战争中的表现。
这些耀眼的功绩为他在罗马民众和元老院中赢得了众多的拥趸,元老院没有理由不为他举行公共葬礼。
不过在明天正式的公共葬礼之前,马略的遗体会被安置在罗马公民广场上供众人吊唁,作为马略的亲家,尤里乌斯理所当然地需要前去表达对马略的悼念,同时也是为了对罗马民众和其他马略的支持者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罗马的葬礼遵循庄重朴素的传统,所有人都需要卸下身上的首饰,尤里乌斯换上了庄重的黑色托加袍,柯蕾迪亚作为已婚妇女也将罩袍和罩衫都换成了黑色,头上还额外戴了黑色的面纱。
维托莉娅并未成人,她无须像母亲一样佩戴面纱,但是出席公共葬礼这样的公共活动也需要披上黑色的罩袍。
而作为未婚少女,她的贴身服装则需要突出少女的纯洁,柯蕾迪亚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件全新的白色丝绸外衫。
和她之前下摆及膝的短袖外衫截然不同,这件外衫的袖子很长,将整只胳膊都包得严严实实。衣服的下摆也是如此,几乎就要拖到地上。
衣服的领口、袖口和下摆都做了精致的滚边装饰。
丝绸的材质十分亲肤,维托莉娅穿的时候毫不费力,好像是液体在皮肤上流动一般,轻盈顺滑。
维托莉娅扣上腰带,轻轻转动身体,衣服的下摆随之起舞,如水波般荡漾,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面料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幻出柔和的光泽。
“宝贝,你穿上这身可真漂亮。”
面对母亲的赞美,维托莉娅有些难为情。
“这件感觉给柯缇娅穿更好。”
“柯缇娅的我已经准备了,你穿这件就行,很适合你。”
柯蕾迪亚看着女儿出落得愈发动人,脸上不禁浮现一抹骄傲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