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记忆到此为止,刃猩红的眼眸果然清澈了很多,甚至蒙上了一层朦胧水光。
"镜流……白珩……"
他低喃着故人之名,把拳头攥的咯咯作响,仿佛要将那段无能为力的记忆捏碎在掌心。
姜雨以为自己的话语奏效了,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脱离了他怀抱。
可刚走没两步,一具阴冷的身躯突然从背后贴上来,铁箍般的双臂将她死死禁锢。
刃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的背脊。
"镜流……别走……"嘶哑的嗓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别再丢下我……"
姜雨浑身僵硬。她从未想过,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阴身,除了癫狂竟还有这般痴态。
"刃,我在这儿呢。"她放软声线,模仿着长辈哄孩子的语气,"先松开手好不好?"
"刃……?"他的身躯猛然一颤,原本依恋的拥抱骤然收紧,勒得她骨骼作响,"你不是她。镜流……从来不会这样叫我……"
他突然一把撕开她最后那层布料,那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身躯终于是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不要……”姜雨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对方的唇给堵上了嘴。
刃将对镜流的情愫,完完全全释放在了她的身上。那些被魔阴身侵蚀的记忆碎片,此刻竟如走马灯般清晰浮现。
他看见幼时的自己蜷缩在街角,是那双执剑的手将他拉起,他甚至能想起她掌上茧子的触感;
深夜练剑时,总有人提着灯笼在廊下守候;
夏夜蝉鸣中,女子清冷的嗓音哼着古老的民谣,而他枕着她的膝沉沉睡去……
"镜流……"他无意识地低语,滚烫的呼吸拂过姜雨耳际。
这个被遗弃的短生种孤儿,此生所有的温暖都系于一人。她是他严苛的师长,是温柔的母亲,更是……
刃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那些在月下剑影里滋长的妄念,此刻借着魔阴身的混沌,终于决堤而出。
他将头埋入姜雨的怀中,寻找生命中缺失的关怀。
她疼得哀叫连连,可无济于事。
刃一边体会着母爱的伟大,一边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应星在幽囚狱的黑暗中醒来,冰冷的锁链扣着他枯瘦的手腕。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死了,直到听见隔壁囚室传来的、非人的嘶吼。
"短生种的魔阴身?"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苦笑,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堕入魔阴的那一天。
短生种的生命转身即逝,来不及积累足够的执念,因此仙舟历史上鲜有记载。
寒鸦提着灯笼出现时,光影在他晃得他睁不开眼。
这位判官告诉他,是丰饶令倏忽的残骸污染了他的血脉,让他这个本该昙花一现的短生种,竟也尝到了长生的苦果。
"五百年。"寒鸦说,"至少五百年内,你不会彻底疯掉。"
应星不管这些,扑到铁栅前:"镜流呢?"
沉默像滴落的血,在两人之间晕开。
"她杀了倏忽。"寒鸦终于开口,"代价是……比倏忽更深的疯狂。"
“我想见她,求你了!”
铁索碰撞的声音引着他来到最深处。隔着层层叠叠的铁窗,可以看到九根玄铁链贯穿那具熟悉的身体,将曾经惊才绝艳的剑首钉在刑架上。
她痛苦着,哀嚎着,声嘶力竭。
"镜流!"应星的呼唤在幽暗的囚室里回荡。
她突然安静下来,缓缓抬头的动作牵动穿透锁骨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应星看见她眼里有血色的月亮,那里面还残留着一丝他熟悉的清光。
"你还……记得我吗?"他的声音发颤,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镜流的嘴唇动了动,铁链随之哗啦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应星以为她要说话,直到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滴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一刻应星明白了永生真正的残酷——不是漫长的时光,而是在这漫长时光里,永远记得自己无能为力的每一刻。
寒鸦劝道:“尽管魔阴身目前没有治愈的先例,但我们都在努力,将一切希望交给岁月吧,或许……你们还有团聚的那一天。”
从今往后,应星就日复一日锻造兵器。尤其是送给她的那把剑,他起名为“支离”,意为破碎的剑,也象征着镜流精神的破碎,以及两人命运的破碎。
他一直想要将支离剑重塑,可无论怎么努力失败了,它始终是一把破破烂烂的残剑,也没有任何锋芒可言。
他一直带着它,就好像镜流在他身边一般,无可替代。
铁锤砸在支离剑上的声音,成了幽囚狱里最固执的韵律。这把剑和他一样,明明已经碎得拼不回原样,却偏要倔强地存在着。
有时候,刑架那边会传来轻轻的哼唱——是那首是仙舟的夏夜民谣《长生谒》,只是歌词模糊不清。
……
回忆到此为止,刃不由举起手中残剑,心中对镜流的思念更为深刻了。
尤其是想到她受刑时那种支离破碎的美,就忍不住竖起了另一把短剑。
这把剑并非神兵利器,只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凡品,与他的外号“短生种”是一样的。
但是,“短”并不代表无力,出剑的速度尤胜手中的支离剑。
姜雨只觉一阵寒气侵体,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传递到大脑,身体就被贯穿了。
由于堕入魔阴身,刃出剑的方式异于常人,以短平快为主,快到肉眼不可见。
因此等姜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被连捅数剑,每一道剑气都直通她娇小的躯体,如跗骨之蛆蔓延,又顺着任督二脉扩散到四肢百骸。
没错,哪怕是身上的那把短剑,也融入了刃对锋利的领悟,那便是“快”——快到极致,无坚不摧!
但这就苦了姜雨,无数道痛觉信号连成一个点,对着她的大脑狂轰滥炸。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短短一瞬,她竟受了内伤。极致的痛苦让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做出任何自救措施。
她双臂无力地支撑地面,意识也在飞快消融,难不成自己堂堂剑首,却要死得如此窝囊吗?
刃的出剑几乎是完美的,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他刺错了目标。
作为几百岁的大男孩,他根本没有双修的经验。至少,镜流不教这些。
一切的一切,皆为本能。
因此姜雨除了遭受负距离的剑气打击,没有任何快乐可言,并且继续下去,生命岌岌可危。
而刃不管这些,依然放飞自我。
剑气释放过程中,他魔阴身的痛苦得以缓解,这可比单纯的杀戮要爽太多了。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镜流那坚韧的形象,鲜血从她指尖滑落,顺着残剑下滴。
她被藤蔓缠绕,被锁链贯穿,最后在神君的威压下,身死道消……
好美……
哪怕是死,也犹如璀璨的星河绽放,如皎洁的月华倾泻。
“镜流……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镜流……你幸福吗?”刃的瞳孔涣散,黑血从眼角滑落。
他嘴上喃喃自语,身体自带的短剑,也达到了承载的极限。
此刻,剑气不再是无形的,而是凝练成实,朝着姜雨股间不断浇筑,仿佛所有思念变得具象化。
耳边再次响起那首残缺的《长生谒》,在她清亮的歌声缭绕中,他终于听清了歌词:
“长生谒,谒不灭。星霜凝作鬓边雪,前尘篆入半寸玦。斩不断,执念结。三生石上血作笺,玉魄碾作镜中屑……”
意识渐渐模糊,与她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