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须臾间归于宁静,姜雨疑惑地观察四周。
这些步离人只是虾兵蟹将,并非引起骚乱的源头,那个斩击凌厉的高手另有其人。
于是,她转身朝着那道恐怖的剑痕疾驰。
可越是靠近,皮肤越是刺痛难忍,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剑气。
"救……救我!"
一台严重变形的公司机甲内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姜雨挥剑斩向舱门,却只在外壳上留下一道浅痕。
"这……"她不由深吸一口气。公司最新型的钛合金机甲,竟被那人如切豆腐般斩开?究竟是什么样的兵器才能……
她意识到自己力量不足,赶紧拿起玉兆,想要请求增援。
"唰!"
突然,一阵刺骨寒意袭来,从她身旁极速掠过。
玉兆被一道无形剑气精准劈开。余势未减的剑气继续斩向机甲,伴随着刺目的电光火花,厚重的装甲如同纸片般被一分为二。
一缕青丝缓缓飘落。姜雨僵立在原地,脸颊上缓缓渗出一道血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小姑娘,在找我么?"这个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姜雨机械地转身,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那是堕入魔阴身的标志。
男子面容苍白如纸,凌乱的刘海半掩着俊美的五官,却透着死气沉沉的寒意。
"你……就是S级通缉犯?"姜雨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云上五骁的……应星?"
"我叫刃。"男子的声音毫无起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而你……"他缓缓举起那柄布满裂痕的残剑,"将没有未来。"
剑锋未动,狂暴的剑气已在刃尖凝聚,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姜雨绝望地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随着一阵寒芒闪过,她紧闭的睫毛微微颤动,预想中的剧痛却未降临。唯有冰凉的剑锋贴着她颈侧划过,裁雨剑的剑穗被整齐削断,缓缓飘落在地。
"嚓——"
裂帛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细嫩的肩头突然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剑痕沿着锁骨精确地挑开一层衣襟。
"你……你这是做什么?"姜雨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前襟化作数十片白蝶般的碎布,在剑气激荡中悬浮飞舞。
她恼羞成怒,誓与对方拼命。裁雨剑已然出鞘,剑锋带起一弧寒月清辉,直取这个男人的咽喉。
却见刃的身影如水雾般晃动,根本琢磨不透,以至于剑剑落空。
“不可能……他到底是人是鬼?”
姜雨沉住心气,手腕翻转,剑锋骤起千堆雪。
第二式"流云追月"、第三式"霜天鹤唳"接连使出。
可任由她剑光如织,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触及。
"太慢。"
耳畔突然传来低语。姜雨猛然回身,却见刃不知何时已贴至背后,残剑轻轻一挑——
"唰!"
腰间束带应声而断,化作两片翩跹白绢缓缓飘落。
她羞愤交加,剑招愈发凌厉。
可刃的身影始终如镜花水月,每次剑锋及体的刹那,他总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反倒是自己周身衣物不断化作飞蝶——袖口、裙摆、衣带……
"住手!"姜雨突然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全身上下只剩一层雪白亵衣,健康的麦肤在残破衣料间若隐若现,修长的颈线顺着锁骨延伸。
常年习武塑造的优美线条此刻暴露无遗,腰肢如柳,马甲线分明,健美而不失少女的轻盈。
她本能地环抱双臂,一滴清泪划过脸颊。作为曜青剑首,何曾有人敢如此亵渎她的尊严?
刃的身影终于凝实,残剑斜指地面。满地碎帛飘零,在他周身三尺外排成一个完美的圆。
“把手拿开。”他的声音依然机械,“否者……人头落地。”
“你杀了我吧!”姜雨双目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刃收起了剑,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他双目越发鲜红,并透露出贪婪的光芒。
“你和那时的她,很像。”他冰冷的脸庞流露出一丝柔情,“宁折不弯,明知不可敌,却毅然赴死。”
姜雨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知道魔阴身可以通过回忆缓解,便问道:“你说的她,是谁?”
刃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
雨幕如帘,前线的厮杀声隐约传来,混合着伤员的呻吟,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应星——那时他还未被称作"刃"——站在军备处的帐篷前,心急如焚。
五天五夜了,丰饶军团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景元负伤退下的消息终于击穿了他最后的理智,不顾一切往外冲。
"你回来!"景元捂着渗血的肩膀,厉声喝止,"一个短生种,去送死吗?"
"短生种就不能握剑了?"应星抓起佩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让女人在前线拼命,我做不到!"
"你以为这是逞英雄的时候?"景元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的命比纸薄!战场上谁顾得上你?"
应星甩开他的手,雨水打湿的刘海下,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也是一名云骑军,我只能战死,而不是像一个孬种那样活着!"
他转身踏入雨幕,又顿了顿,说道:"景元,若我回不来……照看好镜流。"
孢子混着雨水坠落,像一场致命的雪。这些来自丰饶令使倏忽的"恩赐",对长生种不过是一场感冒,对应星这样的短生种却是催命符。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脑海中全是那个执剑的身影。
当他终于冲破尸山血海赶到战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镜流独自站在高高的尸堆上,每一次挥剑都掀起冰霜巨浪,冻结成片的敌人。
可她的剑早已卷刃,动作也明显迟缓,素白的战袍被血染透,却依然挺直脊背,寸步不退。
"镜流!"
她猛地回头,杏目圆睁,"应星?!"
一柄崭新的剑划破雨幕飞来,剑身流转着赤红纹路,那是刚刚淬炼过的痕迹。
镜流伸手接住,剑刃发出清越的嗡鸣,这是一把万里挑一的绝世好剑。
“这是我刚刚为你打造的!”应星不乏得意之情,“还没想好名字,你先用着!”
"笨蛋……"镜流的声音有些抖,"就算有好剑,我们也赢不了……"
"那就撤!"应星斩落扑来的孽物,溅了满身绿色汁液,“留得青山在——”
"青山?"镜流染血的脸庞回看地平线,透过孢子雨的迷雾,隐约可见罗浮仙舟的玉界树轮廓,万千家宅的灯火在夜色中如此耀眼。
"脚下已无路,我们……退无可退。"
“那丹枫和白珩呢?他们撤退了吗?”应星朝着四周张望。
镜流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流露出几许凄苦之情。目光投向远处那个巨大的深坑——白珩的战舰残骸还在燃烧,坑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倏忽暴露的本体。
"我打算直取倏忽……"镜流握紧剑柄,剑刃因为颤抖而发出律动的鸣响,"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让白珩他们白白牺牲!"
应星听闻白珩死讯,也不由得悲伤,他振作起精神,意气风发道:“行,我和你一起冲锋,能为你分担一点是一点,毕竟……这是我们仙舟人最后的机会了。”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应星只记得自己拼命追赶那道身影,短生种的体质让他很快被落下。
无数孽物扑来,他挥剑的手越来越沉,却不敢停下。
直到他终于冲到深坑边缘,看到的却是被藤蔓缠绕的镜流。
她的新剑断了,战靴也已不见,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足尖滴落,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镜流——!"应星发了疯一般舍命攻击,可紧接着剧痛从腹部炸开。
他低头,看到倏忽的根茎穿透自己的身体,鲜血顺着藤蔓滴落。
最后的意识里,是捕蝇草般的巨口向他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