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柏白停下来,然后轻轻挪开一点祥子的手,掏出手机。
哦,是睦啊。
她点开消息,手机自动解锁,LINE的页面有些亮,照亮了两双眼睛。
[若叶睦:我阻止不了。]
[我两米八:谢谢小睦,没事,我回去说说她。]
睦头估计也尽力了。
真不让人省心啊,小塔这孩子。
不过——
把手机放回兜里,柏白叹了口气。
最近排练频率越来越高,曲子也一首比一首难,她已经很久没去过素世家了。
最开始的时候,素世会认真地听每一个音,有时候一边喝茶一边比划指法,说她指换奇怪、滑音不够顺。
她会拉着柏白录音,然后两个人对照谱子一行一行纠错。柏白也会重新录动作。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素世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茶泡好,水温刚刚好,杯口还冒着细白的雾气。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纸巾和毛巾,偶尔她会把空调调低一点,说是怕自己弹久了手热。
可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琴了。
柏白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是不想教,是已经教不了。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进步了——再这么下去,素世已经没有东西能教给她了。
可哪怕如此,她还是时不时会抽时间过去一趟。
一方面是习惯,一方面是......不忍心吧。
素世总是一个人,连话都不多说,柏白不去,她大概就真的一整晚不会说话。
但现在连那种短暂停留的时间也被排练挤掉了。
最近去她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只是带着塔缇娅娜蹭个饭,坐下来没弹几下就匆匆走人,素世也不说什么,只是送她到门口。
她也没说过一句“你不来,我会难过”。
越是这样,柏白越觉得亏欠。
可她也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也许,是时候找个真正的贝斯老师了。
“说起来,祥子会贝斯吗?”
“诶?”丰川祥子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下巴在柏白肩上蹭了蹭,“我不会哦。怎么了吗?”
“其实就是感觉到了瓶颈,网上看视频和教材也没啥用,所以想找个专业的问问。”
今天乐队没有排练,所以柏白也没带贝斯包,不然她就可以跟祥子现场演示一下。
歌曲其实合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练习,顺带打磨演出剧本。
丰川祥子当时也没有想到乐队会磨合的这么快,更重要的是,她没想到柏白的提升可以这么迅速。这完全打乱了她能够一直约束着柏白时间的想法。
但是事到如今她没有更好的理由,是的,就是那种阳谋一样的策略,能够让所有人都同意的理由,去继续增加排练。
不过,自己已经和柏白住一块了,这点事情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今天和明天乐队都是放假,顺便让初华准备一下花咲川的考试。
又练了会儿琴,柏白手机响了。
“哦,是塔缇娅娜打来的。”
柏白晃了晃手机,抬眼对祥子笑了一下,“她们出发啦。”
这句话像是标志,像是钟响,宣布了时限的到来。
她今天有约。
不是那种被安排的工作行程,也不是排练表。
是和塔缇娅娜、若叶睦约好的RiNG通场Live——从下午一路看到晚上,随便站着听,想走就走,想叫就叫。
纯粹体验一下“在观众席”的感觉,在正式登台前,感受舞台对面的世界。
塔缇娅娜已经买好了票。
若叶睦原本不愿意,说要练琴,说要练舞。
结果被塔缇娅娜一句“帮柏白就是帮乐队,帮乐队就是帮祥子”说服。
“我先走啦。”
柏白收拾好包,鞋子蹬得啪啪响,在门边转过头冲祥子挥了挥手。
“晚点见~”
丰川祥子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页纸。
音乐室安静下来。
只有钢琴盖还半掀着,风吹进来,掀了一下琴谱的角。
——就这么走了啊。
她心里轻轻一震,却很快收住。
她本来也没说要一起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今天有事。
丰川家的家业,那个仿佛早已抛弃了人味的祖父,那些她不愿意涉足的长桌和纸页与影子......
她必须去。
她得开始把自己的钉子,钉进那权力的框架里。
哪怕她并不擅长。
哪怕她其实...也很想一起去看看Live。
和柏白,和睦,和塔缇娅娜。
或者只是和柏白。
她不是没看见,柏白走的时候,脸上的期待是真的。
那种“终于要出门了desuwa!”的雀跃,是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的表情了。
而那个表情,不是给她的。
丰川祥子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手指轻轻抠了一下琴盖。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知道该怎么把丰川家握进手里。
知道“让柏白更轻松”的前提是,她必须拥有让她轻松的力量。
可是今天,她好像不太想当那个冷静的人。
——只是,好像也没得选了。
柏白换好鞋,背着包从玄关一脚踩进阳光里,啪嗒啪嗒地跑向校门口。
今天的风有点急,裙摆被掀起来几次,她压着边跑边乐,脑袋里已经开始想象RiNG里的音效和灯光。
可就在她要冲出校门口的那一刻,视线里忽然多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长崎素世?
柏白脚步一顿,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剧情。
...这不是她会出现在羽丘的时段,也不是她该出现在羽丘的地点。
她愣了半秒,又迅速滴溜溜绕了个弯,小跑过去笑着挥手:“哟,素世(Soyo),哟~”
语调故意带点节奏感,还偷偷藏了个说唱双关。
“诶诶...?柏酱?”
长崎素世一回头,眼神有点慌。
她没想到,自己先被撞见了。
昨晚,她才刚从千早爱音那里借了个理由,把高松灯叫出去单独见了一面。
她们站在观星馆外,抬头望着夜空。
灯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了Crychic。但长崎素世知道,不是那样的。
她松了口气。
如果灯愿意重新组乐队了,那立希就会愿意。自己本就想组,小睦也一定会来——只要,小祥愿意加入。
只差一个人。
然后,就像是命运往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一样,灯介绍的新吉他手随口提了一句:“丰川同学现在在羽丘念书哦?”
羽丘女子学院。
和柏白一个学校。
她当天晚上就决定了。今天早早给值日请了假,甚至连社团都顾不上,一放学就紧赶慢赶地跑过来。
她躲在门口那棵最粗的树后,盯着每一个出校门的人。
只要看见那头蓝发和那双金色的眼睛,她就准备冲出去。
结果等来的第一位,反而是柏白。
“素世你来这干嘛呀?”柏白晃着包,一边靠近一边问。
语气自然,像是刚好路过朋友家门口。
“啊...我在等人哦。”
长崎素世笑了一下,模糊了句尾的对象,语调刻意保持轻快,仿佛只是来找朋友闲聊的普通放学场景。
“哦哦,等朋友?”
柏白点了点头,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等朋友。
这是堵小祥。
她记得这段剧情。
这里是著名的追逐战,长崎素世在学校门口堵到了丰川祥子,然后一路追了好几公里,直到一个超级大斜坡,素世没体力了,这才作罢。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是该破坏剧情,还是应该让两人相遇呢?
柏白在脑子里思考祥子会说些什么。
按照她的性格的话...
“长崎小姐,Crychic已经解散了。”
“我已经组好了乐队了,两周后就要开首次Live,我可以邀请你来。”
“是的,和柏白一起,她是我的贝斯手。”
“睦当然也在。”
“如果恨我的话,我接受,请您随意。”
.....感觉这样就直接进入坏结局了啊。
MyGO组成的契机,就是因为长崎素世抱着一丝能够复活Crychic的幻想才坚持下去的。
而在那之中,长崎素世和新的乐队培养出了感情,让她无法割舍,最后才把自己打碎重组,迎接了没有祥子,没有睦,也没有Crychic的新生。
柏白很喜欢MyGO的关系性,但要保住MyGO的话,得把长崎素世带走才行。
可是...该怎么做?
“素世的话,是在等谁啊?我看看我认不认识,给你叫一下。”柏白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声音还像是风吹铃铛一样轻飘飘的。
听到这话,长崎素世心里冒出了一丝奇怪的念头。
柏酱......是故意的?
明明之前她问小祥的事,柏白每次都滴水不漏,笑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难道不是在防备自己吗?
还是说,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小祥也在这个学校?
长崎素世盯着那双看起来天真又清澈的眼睛,心里一动。
......试试看吧。
“我在等小祥哦?就是那天来你家的那个女生。”
她努力让描述听起来像是在回忆——像是试图唤起柏白的记忆,而不是直接揭穿什么。
“蓝色头发,金色的眼睛,身高要比我稍微矮一些……”
“…啊,说的是祥子吗?”
柏白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眼里带着点惊讶的闪光,但她没有退缩。
对方选择了直球,那她也只能接下来。
“那柏酱知——”
“她今天有事诶。”
柏白立刻切断了话头,装作思考般点了点下巴,“听说要回家处理事情,还挺麻烦的。”
“…已经走了吗?”
长崎素世皱起眉,声音里那点倔强软了些,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看见她这幅样子,柏白在心底挥拳。
误导成功,接下来就是乘胜追击。
“不过…这样子堵人很不礼貌哦?”柏白巧妙地引导着话题,“素世也不要这样子打探别人的伤口啦,祥子不想说,就不要继续问了嘛,很不礼貌的。”
……伤口?
长崎素世一怔。
她没想到这个词会从柏白口中冒出来。
她一瞬间想说“不是的”,想说“我只是想见她一面”,但话却卡在喉咙里。
如果那真的是伤口......那她的靠近,是不是反而会刺痛对方?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不是“劝一劝”,“聊一聊”就能解决的事。
她从灯那里听到的误解,还有祥子退出那天的说辞,可能根本不是全部。
Crychic的解散,也不是某一个人的决定,或某一次争吵。
而是一件,早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悄然发生、甚至超过了某个成员能承受范围的事。
小祥…是被什么逼着才离开的。
所以才不肯面对大家,才会留下这样的“空白”。
她再一次感受到那个雨天的无力感。
见素世陷入了思考,柏白眨了眨眼。
感觉...好像成了?那就继续计划。
“啊,小塔!”
柏白突然像发现什么一样朝远处踮起脚挥手,接着笑着转头,“那素世,我就先走啦。”
“等等……柏酱!”
长崎素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那飘走的信息。
她本来还在构思下一轮该说什么,怎么继续绕回正题——
但看到柏白那副明明知道些什么却转身要走的样子,她忽然咬紧了牙,追了上去。
计划大成功!
柏白一边笑着,一边扑到了塔缇娅娜怀里,还转了个圈,才被塔缇娅娜慢慢放到地上。
“……”若叶睦看见长崎素世竟然站在羽丘门口,脚步轻轻一顿。
为什么长崎素世会在这里?
她知道什么了吗?
“小睦和塔酱?”
长崎素世决定要先跟着柏白,然后找机会问清楚,“几位是要去哪里呀?”
“我们要去RiNG,要一起吗?”柏白看着她。
长崎素世露出一个微笑,亚麻色的长发随风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