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JK的日常,在柏白的印象里,应该是轻松的。
哪怕她知道那只是日漫和日剧包装出来的幻象,一种被消费掉的青春预制菜。
可这里不是过去的日本,这里的高中也不是原先那个世界的高中——它理所当然地应该轻松,单纯,甚至有些蠢。
那颗天蓝色爱心,静静贴在她手背上,像是一道温柔的烙印。和祥子的头发颜色一样,淡淡的蓝,看起来清澈、柔和、理所当然。
但柏白试图撕掉它的时候,那股胶水的触感,却像是要把她的指尖黏住,从表皮一路黏到灵魂深处。
她本能地停下动作,而同一时间,祥子就看过来了。
不是那种责备或生气的表情——只是很安静,很温柔的一个眼神。可就是那一下,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
她默默把手缩回去。
相反,她面对未知虽然好奇,却总是小心翼翼,谨慎到近乎偏执。
那现在,她需要什么装备,才能处理一枚天蓝色的贴纸?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列清单。
嗯,快想想,祥子喜欢什么。
钢琴,热红茶,甜食,乐队,尝试新东西,买衣服,吃饭,抱自己…嗯?
她脑子突然卡顿了一秒。
哦,对,应该是红茶。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把那一秒的不安归类成“记忆偏差”,没有再往更深的方向想。
她只是继续在脑海里转啊转,像是扔骰子。
然后她真的扔了骰子。
[柏白:.rd 1d8]
[塔缇娅娜:.rd 1d8=8]
[塔缇娅娜:?]
[柏白:没事。]
8的话,嗯,抱抱吗?
柏白决定等下放学去抱抱祥子,希望能让她消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生爱音的气,但是先哄着应该没错。
隔着一整堵墙,千早爱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课本某一页的角落,一遍一遍用铅笔尾端轻轻戳着自己的脸。
“喀哒,喀哒,喀哒。”
她也不知道戳了几下,只知道老师讲到哪里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画面。
那种“被当场打回原形”的羞耻感,像是在众人面前摔了一跤,裙摆还被风吹起来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变成了全班最不识趣的那个人。
“……搞什么啊,那个丰川。”
她撇撇嘴,眼神悄悄飘向窗边。
至于吗?
又不是求婚,只是想加个联系方式,结果被人当着全班冷处理,谁受得了?
她本来是带着真心的。真的、真的只是觉得,柏白是个温柔又特别的人。那种让人靠近时,心会变软一点的人。不是那种会让人争抢的“目标”,而是让人想一起吃甜食、去便利店买汽水,然后在放学路上聊动画片的朋友。
但也许……对方的朋友早就排满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有点空空的。
她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可能是自己太着急,可能是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够自然,也可能——只是那个丰川同学不太擅长处理别人靠近她“重要的人”。
“她大概也没恶意啦……”千早爱音叹了口气。
不怪她。
她就是那种人吧——看起来很温柔,但温柔其实是包着占有欲的外壳,只有最亲密的几个人才能看见那层冰。
也许…只是自己,来得太晚了。
千早爱音抿了抿嘴,有点不服气,又有点难过。
所以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许,丰川同学其实也不是故意那样。也许,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直接。也许她只是担心柏白被打扰。
但——就算都是真的,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那也是错,她到底该和谁讲话呢?
她小心地拿出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柏白的LINE里,名字叫【我两米八】,头像是沙滩上画的笑脸,影子正好落在上面,像是她自己笨拙地躲在阳光里。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忽然就笑了一下。
——说不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人和人之间的误解,本来就像一座座看不见的山,站在山这边的人,很容易把对方的影子当作敌意。
她不是真的生气。
真的。
她也不是真的想抢走柏白。
真的。
她只是觉得……嗯,既然丰川同学这么紧张,自己多少也可以证明点什么,对吧?
哪怕只是一点点,小小的,不会有人知道的小心眼。
于是,她点开相册,选了一张柏白和她的合照。
不是那张完美挑选、笑得刚刚好的。
而是那张,柏白还没来得及摆好表情,嘴巴微张、眼睛还在转,像是正准备说什么、结果被拍下来了的那一张。
独一无二,真实得有点傻气。
她把那张设成了锁屏壁纸,按下手机,屏幕一亮,那张傻傻的脸就出现在掌心。
“哼哼~”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原谅了全世界,又像是偷偷对某个人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恶作剧。
窗外的风吹动教室的窗帘,白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
她收起手机,继续听课。
而那个壁纸嘛,就留到晚上再换掉好了。
大概吧。
放学的铃声奏响,正式标志着距离黄金周假期只剩最后一天。
柏白本来打算去做值日,问了下,却被告知自己和祥子都没有被安排值日。
“白同学还是去跟丰川同学和好吧?”
“…诶?”
柏白眨了眨眼,然后就被推了回来。
丰川祥子正在收拾桌面,看见柏白走过来,手上还贴着自己贴的贴纸,嘴角又带起温柔的笑,“今天辛苦白去打听值日内容啦?我该做什么?”
“该…和我和好?”
柏白叹了口气,“我…呃…祥子还在生气吗?”
“生气?我…应该没有对白生过气?”
丰川祥子一脸困惑,“今天的值日内容呢?”
“我们俩,好像都没有…”柏白点着下巴,“刚刚她们跟我说,祥子和我都没有被安排值日,所以可以来找你和好?”
“…这样吗。我了解了,那白跟我走吧。”
柏白收好书包,就跟祥子一块走了,她还有点没搞清楚情况,但当她回头看去的时候,刚刚回答她的那个女生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来到了音乐教室,回到了熟悉的钢琴旁边,柏白本来又打算坐在老位置听祥子弹钢琴,却被祥子拉起来。
“嗯?要我换个位置坐吗?”
“对。”丰川祥子拉着柏白的手,先一步坐在了钢琴椅子上,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上来,我教你弹钢琴。”
“诶?可以吗?”“当然啦。”
柏白跃跃欲试。
这可是钢琴大师小祥的亲手指导诶,只要把动作录标准了,自己是不是也是也能弹得跟小祥一样好?
把书包放好,柏白犹豫了一下,然后像只小猫一样轻轻坐到她腿上。
柏白真的很轻。
丰川祥子几乎没感觉到重量,只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探了一点,靠近了那一缕松散的发丝,轻轻吸了口气。
是洗发水的味道,也是柏白自己的味道。干净、温热,有点甜。
她把手盖住柏白的手,一点点调整手指的位置。柏白乖乖配合,偶尔还会歪头问:“这个是C吗?”
“嗯,这里是C,这里是D。”祥子贴着她耳边低声说,呼吸若有若无地掠过脖颈。
她的手掌顺着柏白的手背滑下,贴上手腕,再慢慢环绕住她的腰。
“坐得不稳的话,我扶着你。”
她的手掌不重,却温柔得让人没法拒绝。
柏白只是“哦”了一声,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被照顾的感觉挺好。
她侧着身子试着自己弹琴,身体随着手势轻轻晃动。
丰川祥子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那点轻柔的震动像是穿过了骨头。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
丰川祥子知道自己没有说谎,她确实没有生柏白的气。
她对柏白是宽容的,作为占据她心脏,维持其跳动的补偿,丰川祥子对其给予了最大的宽容和信任。
她知道柏白的性格如此,像是一束不明亮的光,在夜里总能吸引过来一些蚊虫。
柏白不喜欢虫子,怕得要死,甚至害怕到家里的窗户基本不打开,垃圾每天要丢两次,如果丢不出去,就要封在单独的小塑料箱里才能安心。
她的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手指间那颗贴纸,天蓝色的爱心。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记,黏在她们之间,无法撕开。
——谢谢那些同学。
是她们让柏白相信她生气了,才能得到这样一份笨拙又温柔的补偿。
“学会了吗?那试着自己弹一下?”
丰川祥子收回手,仍然环着柏白的腰,仍然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贴得很近。
“像这样。”她指着谱子,声音低而沉。
柏白在琴键上慢吞吞地敲音符,动作笨拙,却很专注。
丰川祥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种甜甜的奶香还在,像是只属于她的空气。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那种藏在心口的满足。
这音乐室里只有她们两个。
没有第三人,也没有镜子。没有要守住的风度,也没有需要让步的余地。
她不需要自问这算不算喜欢。
因为她已经找不到一个,能比现在更接近“幸福”这个词的状态了。
时间如果能停在这一刻——
“嗡嗡。”
她感觉到柏白的手机在腰间的口袋里震动。
她没动。
只是在想,会是谁呢。
是谁,想在这一刻,把她从幸福里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