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从小睦口中说出来时,像一把温吞的刀,把Crychic轻轻划开。
丰川祥子不怪她。她知道,是自己动的手,是她决定解散这个乐队的。
她曾说过,Crychic的成员是命运共同体。可是她却先一步割舍了这个共同体,是背叛,是伤害。
她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不是因为悔恨,而是因为她真的相信,那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乐队是她一手拉起来的,那之后她家道中落,连排练都快维持不下去。与其让大家陪她一起沉下去,被她的命运连累,不如就此结束。
她觉得,这样是对的。
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世界就会顺着她的方向去走。她喜欢钢琴,她便有了钢琴。她想要拿奖,就拿了奖。她想和谁交朋友,就能和谁交朋友。她想要组乐队,就可以组乐队。
而她想要解散,那么CryChic就会解散。
这种理所应当的傲慢,她不自知,但这不怪她,这是丰川家特有的上位者思考,藏在怦怦心动的血管之中,藏在她的温柔和自谦之下。
她理解CryChic里的每一位成员,却唯独不理解自己。
“…当然,我也只是有这种感觉,毕竟睦的话,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嘛。”
“这样呀,白很体谅乐队成员呢。”
丰川祥子点点头,看向询问她的柏白,“小睦她不开心的原因,是觉得自己吉他弹得不够好哦?”
“…这技术还不够好吗?”
柏白不敢相信。
“虽然的确还有进步的空间,但小睦哪怕就以现在的水准,说她是职业吉他手也完全没有问题。”
丰川祥子摸了摸柏白的手,看见对方并没有躲开,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或许只是她很要强,又或许是她不太会变通,不过我能确定的是,小睦确实在被这种事困扰着。”
听完祥子的话,柏白她干脆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只暮迟的猫。
她还活着,但是已经死掉了。
MyGO的开头无疑是劲爆的:直接炸团。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睦头的那一句“没开心过。”
为什么不开心?动画里没说。二创里有人说她觉得队友太菜,有人说她只是被祥子拜托,也有人说她来自演员家庭,因为叛逆,偏不喜欢舞台灯光。
可柏白实际接触后,发现都不是。
记忆目标和情绪目标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情绪目标可以好事多磨,只要找准方向,顺着毛撸,偏转值就可以慢慢涨,但记忆目标得真实经历了,才能涨偏转值。
记忆越深刻,涨的越多,一锤子买卖——前提是柏白得找到锤子。
找得到个锤子。
所以柏白去问了祥子,然后发现:嘻嘻,原来不开心是因为睦觉得自己不够强呀。
你团的立希虽然也压力自己,但至少她一视同仁地全都压力。
睦头则是只压力自己,这迟早压力出病来。
问清楚了症状,再好好针对性观察,确认一下就好。
柏白其实已经想到了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
在安全屋里找包共生体补充剂,再睦头嘴里塞几根能量棒,一针扎下去,再刷个固件,用共生体给人家开个挂就行。
但是考虑到这么做,说不定以后塔缇娅娜学歪了,看谁难办就给人扎一针,这还得了吗?
柏白打了个哆嗦。
先留作备用吧…她再想点其他方法。
“白很关心小睦?”
“嗯?”柏白脑袋埋在沙发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当然啦,她是重要的乐队成员嘛。”
她脚尖轻轻动了动,松松垮垮的袜口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小段细白的小腿。
祥子坐在她脚边,眼神随着那抹柔软的肌肤缓缓下移,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手却稳稳地搭在自己的膝头,没动。
“她很漂亮吧?”她忽然又问。
“嗯…嗯?”
不对。
柏白整个人一激灵,脚尖不自觉抖了一下。
这语气,不是刚才那种单纯的乐团讨论了。
她小心地扭过头去,正对上祥子那张一如既往温和的脸。
可是祥子的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指腹正轻轻压在她裸露的小腿外侧,一点一点地把滑下来的袜子往上推,动作轻巧得像在捧一只熟睡的小猫。
“毕、毕竟是演员家庭出身嘛…气质很到位,发色也是那种…轻盈的淡色系?”
她语无伦次起来,话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不知为何有些发热。
“那粉色呢?也算淡色系吗?”
祥子继续问,指尖停在柏白的脚踝上,轻轻顿了一下。
……这就不是在说睦了吧?
柏白心里立刻“叮”的一下,完全懂了。她慢慢吸了口气,开始转守为攻。
“其实我最喜欢蓝色。”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她慢悠悠地抬起一条腿,小脚轻轻一勾,把那只天蓝色拖鞋勾起在半空,摇啊摇的,像一面偷偷举起来的小旗子。
“像天空那样,晴天的时候,不是灰蓝,是很清透的那种蓝。”
柏白又补了一句,“还有海也是蓝的吧,虽然海水其实没有颜色。”
“白。”
祥子的语调终于落下来,带着点叹气似的头疼。她伸手握住柏白的脚腕,把那条翘得太高,又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小腿拉回自己腿上,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托住。
“在家里也不能这样没规矩。”
“明明就很舒服嘛…”柏白嘟囔着,但没有挣扎,甚至懒洋洋地把脚就这么搁在她腿上,任她捏了捏。
祥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替她把袜子往上拉了拉。
柏白侧着头,偷偷瞥了她一眼。
哼哼。真好哄吧?
—————
完了。哄不好了。
柏白站在A班教室门口,能感受到那密密麻麻的视线像是针尖一样刺着自己的皮肤,让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汗毛直立。
她本能地想后退一步,却被一道声音钉住了脚踝。
“能请贵方不要装作熟悉的人靠近别人吗?”
丰川祥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比羽毛更难以招架。
“欸?”千早爱音皱起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可怜,“我和柏同学可是合过影的哦?”
“是你强拉着白拍的吧。”
丰川祥子还是微笑,但那笑意像是夜空上冰冷的月光,美丽而不近人情。
“丰川同学,妨碍别人交朋友会被讨厌哦?”千早爱音不甘示弱,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却又硬生生压下来。
柏白站在她们之间,却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她该在车底。
她的右边是爱音,左边是祥子,四周是围得水泄不通的同学们。
明明只是课间的十分钟,却整得像是黄金八点档。
这场闹剧的起因,其实只是一张照片。
那天拍完照她就赶去排练了,接着又是一堆任务汇报,后续目标确认,连加联系方式的事都忙得忘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柏白是个铁血爱音厨,但是拯救世界这事儿明显更重要点,她分的清主次。
但千早爱音不知道啊。
她等了好几天,直到刚才看见柏白路过,才急匆匆从后门冲出来,一口气叫住她:“柏同学——”
“诶?是爱音呀?”她这才想起来,于是连忙加了联系方式,把照片收了过来。
结果这边消息刚发完,那边A班的气氛就炸了锅。
“爱音同学…居然加到了柏同学的联系方式?”
“天呐,我都不敢加的欸,丰川同学气场太强了…”
千早爱音不知道,学校里其实早就形成了一个“默契”:谁都能跟柏白讲话,但“联系方式”是一个不成文的禁区。
毕竟,丰川祥子一直站在柏白身边——礼貌、周到,又不让人插足。
只有刚转来的千早爱音不懂这些规矩。
她只是觉得班上每个小团体都太紧密了,除了小灯,她根本找不到能靠近的空隙。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女孩,是她见过最温柔的光源。她只是想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那个,现在快上课了。”柏白试图开溜。
她是真的不懂这怎么就成了焦点事件了,明明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而已。
难道在邦邦这个世界线里,这种事情是要通过议会投票才能批准的吗?
“说的也是呢,【我们】回教室吧?”
丰川祥子很自然地牵住柏白的手,像是早就拥有这种权力一样。
她的指尖干燥温暖,力道恰到好处。不是强硬地拉,而是像说:别担心,我带你走。
千早爱音一瞬间哑住了。
但她还是倔强地开口:“柏同学,【我们】以后再联系吧?”
她故意加重了那个“我们”,像是要在语言里争取一点对等权利。
柏白满脸问号,但又不敢问。
教室里开始上课铃响,围观的同学们不情不愿地散去,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回头看她们一眼,仿佛刚吃完一顿甜中带刀的午间八卦。
坐到位置上,丰川祥子从包里翻出那本带着香味的贴纸集。
她挑了一张天蓝色的爱心,犹豫了一下,没贴在柏白脸上,而是贴在了她的手背。
“奖励给今天很勇敢的白。”她说。
柏白盯着那颗贴纸,半晌没说话。
怎么…感觉和自己想象的JK生活,有点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