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车出来徒步到家的这段路上,千春有些心绪不宁......
她手捧着红透的脸颊,努力回想着上车前对素世的“嘉奖”。
刚刚的那个是不是太过火了?她下意识舔了舔下唇,素世娇嫩柔弱的触感马上便能真真切切地浮上心头。千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血来潮地吻上去,只是单纯觉得好像应该这么做。如同下雨时要找一处能避雨的地方一样。
从去年六月的那个意外之吻事件后,由于种种原因,千春与素世断了联系。其实千春有过想找素世的念头,但不知怎么的,那个念头永远坚持不到最后便烟消云散。正值升学,千春更是无暇分散精力,所以直到初中结束类似的想法就再也没有产生过。
那时候,千春正要来到非常微妙的年龄段。她感到,往日的世界正逐步褪去熟悉的面孔。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包括自己身上也产生了不可言说的奇妙蜕变。空气变了,呼吸的方式也要随之改变。她凭借顽强的精神与体魄艰难地在变化的风暴中稳住重心。当遮天蔽日的风暴过去后,她也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这时,她重新睁开眼睛周望,世界已经迎来了全新的模样。
在变化发生的时间里,她和素世渐行渐远,甚至完全中断了交往。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个错误。千春意识到自己本应该要和素世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自己需要她,她也需要自己。没有比这再简单明了的道理了。然而,千春花费了许久才想清楚。但为时已晚。
就像某人所说的那样。千春不常常和人谈起素世,却常常和人交谈时想起她。她总是会想如果是素世在这里的话会怎么样说,怎么样做。在整个青春期这一困顿不安的岁月中,与素世相伴的温馨记忆不知帮了她多少次,带给她多少次的宽慰。
她原本以为再不可能见到素世的时候,她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她的身旁。千春永远形容不出当时兴奋的心情。为了弥补缺失的时光,两人尽可能地待在一块,聊着彼此发生的变化。
15岁的千春还不具备正确意义的情爱的观念。对素世过分亲昵的举动有些手足无措,踌躇不前。虽然,她并不反感那些。千春同样对二人互相亲吻,抚摸的动作怀有好奇心。只是并不知晓那具体是什么含义,不晓得自己能否坦诚地回应素世。她如同盲人摸象般描绘着身体和心灵的感受,所能描绘出的当然只能是不完整的风景。
直到16岁,千春才有感而发地迈出那一步。想必双方都心领神会地意识到彼此的重要性,并且不再畏惧向彼此阐明这一点。她们站在车站前,在人群流动的车站口千春吻向了素世,虽然只有三秒,仅仅只有三秒,二人的心意短暂地相通了。
回到家里,葵在准备晚餐时,千春的手机响了。
“到家了吗?”温柔和雅的声音问道。是素世打来的。
千春把屏幕贴紧耳朵,钻入琴房回答:“刚到家一会儿。”
“安全到家就好,我也才刚到。”
话说到这里,互相说声晚安对话也就结束了,但两人谁也没有主动这么做。
隔着屏幕,能听见素世细弱的呼吸声。大致能推想她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地拨弄发丝的情形。对于车站前发生的事情,她同样不能忘却。大概也在回味着那份细腻的触感。
“千春刚刚.....很大胆呢。在这么多人面前。”
“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都已经做了好几次了吧。”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千春的脸变得红润不已。
“但这是千春你第二次主动哦。”素世略有深意地说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变得更要好了一点呢?”
“因为打台球你赢了嘛,总得给一点奖励啊。”千春还在继续沿用这个理由。即使她内心清楚这理由完全是个借口。
“那——下周我们再去一次如何?”素世轻轻笑道。“我还想多被这样‘奖励’几次呢。”
“贪心的家伙。”千春长叹道。“下周我们离live就没几天了哦。没有时间再去玩了。”
“没关系的。总是紧绷着神经也不利于演出吧。”
“否决,否决。总之下周不跟你一块出去了。不,到演出结束前都不跟你出去了。”面对素世的游刃有余,千春显得恼羞成怒。
“那演出大获成功后,千春就再和我约会一次吧。”素世突然郑重地说道。
“如果成功的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千春有些没了底气。
“一定能成功的。而且.....”素世满足地笑道。“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好事要发生。”
“希望是好事。”在电话挂断后,千春谓叹道。不过紧接着,又有消息传过来。千春发觉自己的社交软件最近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以前几乎没什么要特意察看的消息。现在则是如果放在一旁晾几个小时,需要读的消息就超过了百条。其中大多数还是一个人发来的。
“千春睡了吗?”阅读着对话框中的文字,千春能想象出千早爱音说这话时活力满满的语气。
“不,现在才刚过八点啊。”千春慢慢打字回应道。好不容易发送后,随即又是两三条的消息回传过来。千春有些愕然于爱音打字的手速。
“今天练习了一整天吉他呢。好累!”这句话的后面跟着的是本人的自拍照。她向镜头展示着泛红的手指,有几根刚刚拿下创口贴的手指又重新被包裹了起来。
“你很努力呢。”千春发出一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包。
等明天排练的时候就能让千春看看成果了。她得意地想到,然后又转身投入到练习中。
手机那头的千春坐在键盘前不知该如何下手。当下浑身瘫软无力,什么都不想干。漫长的一天即将结束,各种事情纷至沓来,似乎远超了一天内所能蕴含的内容量。身体如同坐在过山车穿过圆环形的道路般摇晃不止。
葵唤她吃饭的声音传来,她缓缓起身走向客厅。她再一次的碰触嘴唇,关于素世的那份温暖记忆依然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