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千春哼唱着电影结束时响起的主题曲《夏日之恋》,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随着她的动作,深蓝色连衣裙的裙裾像有了生命一般左右摇摆。裙下伸出的纤细的腿富有节奏地敲击着凹凸不平的砖石路。香气从少女晃动的发梢中飘散过来。一如昙花盛开时特有的清冽芳香。
一直在后面看着少女背影的长崎素世,她纤弱的心颤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胸口传来一阵阵痛楚。呼吸也变得不再顺畅。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寸步难行的泥沼中,她气喘吁吁地想要挪动脚步,想靠近少女滑溜溜的肩膀。周末的公园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父母们带着年幼的孩子们在草坪上散步,一对年轻的情侣在湖的中央慢慢划动小船,有人刷地丢出飞盘,身形健硕的狗追逐在飞盘后面.....都市的人们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但这些人和事都无法进入素世的视线。周围的声响倏然离去,唯有少女清亮的歌声在耳朵深处久久回荡。她的背影在日落时分的昏暗中闪耀着只在湖的表面才会泛起的银光。
那份鲜明的美丽深深吸引着素世,在其内心刻上了难以抹去的,火红的印记。
千春突然止住步子,她看着跟上来的素世指了指远处的一处低矮建筑,示意去那里小坐一下。
素世点了点头,随后紧紧握住千春的手。
她们走进了公园里的饮品店,各自点了一杯冷饮。千春张嘴说话时,女服务员总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手上写字的动作也不禁慢了下来。不过千春的注意力全然放在素世身上,她仔细询问素世是否要再点些什么甜品。走了这么一会儿,她的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素世干脆地将服务员手中的纸笔要了过来自己写。她让千春想点什么就点,不用担心钱够不够的问题。
服务员送上东西走后,两人就像处于热恋期的恋人般依偎在一块。千春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蛋糕喂到素世嘴中,然后用手指代替纸巾擦去沾在素世嘴角的奶油,将其吮吸着吃掉。素世慢慢品味着蛋糕的甜蜜,内心渐渐被幸福感充盈。
千春喝了一口红茶,开始和素世聊起下午的电影。因为素世没怎么看得进去,所以只能听千春形状娇美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向她娓娓道来电影剧情和一些观后感。
她虽然在脸上涂着成熟妩媚的妆容,但本质上依然是那个16岁纯洁无垢的少女。这种矛盾感激发了人内心燃烧般的欲望。使素世看着看着便不由神情恍然。直到千春不满地过来摇动她的手臂,她才堪堪回神,道了声歉。
“好好听我说话啊。”她赌气地咬住靠在杯子边沿的吸管,将红茶喝去大半。
“下次不会了。”素世诚恳地说道。
千春先是以狐疑的眼光扫过她,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手指敲击着玻璃杯的杯面。问道:
“怎么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在电影院的时候也是。有什么心事吗?”
千春担心她现在还在想着乐队的那些事,所以不得不出声问她。老实说,自中午的那个事情后,她也有些心绪不宁,但一直在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转移,不去想那些事情。
森川千春认为和人约会的时候应该摒弃掉其他杂念,专心享受才是。她自己一直是如此去做的。
“好久没和千春你一块出来了。实在是太高兴了才会......”
素世拨弄着手指,为自己寻找着辩词。
“才隔了几周吧。怎么能叫‘好久’。”千春笑道。“能和你一块出来,我也非常高兴。同别人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喜悦的心情了。别太在意,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说完,她摸了摸素世的脑袋。素世红着脸任由千春掌心的温暖传递至全身。
两人从甜品店走出,继续绕着小路走了一圈。人们如退去的潮水般相继离开公园。隐隐泛青的夜色笼罩了眼前的世界。乌鸦枯燥无味的叫声不知从何处摇颤的枝头传来。
当黑暗迈过某一个时刻之后,架设在道路两侧水银灯一个一个亮了起来。
“如果键盘在身边就好了。此时此刻很想弹一首曲子。”千春看着素世说。
“弹什么呢?”
“只有把手放在键盘上才知道。”千春说道。“这种心情很奇妙。”
“那现在赶去你家?”
“不,不行。恐怕走出这个公园就没那个心情了。”千春摇摇头说道。“只好等下次了。”
说完,二人沿着石子路出了公园。
来到街上,千春还不着急回去,继续带着素世逛了起来。她们走进一家饰品店,千春撩起额旁的秀发,试戴了一个茶色的发卡,转身问素世好不好看。素世看着她侧露而出的白皙小巧的耳朵,点头称赞。千春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还是把发卡原样放了回去。
挨着饰品店的是一间台球室。千春看着里面拿着长杆走来走去的人们,问素世要不要进去试试看。她们此前从未接触过台球。
只要能延长和千春呆在一起的时间,素世基本不会拒绝。两人遂走了进去。两名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女生走在台球室中自然显得十分惹眼。束着马尾的女性亲切地接待了她们,把她们带到空置的球桌前。
千春挑了一支球杆,按照老板教的摆出击球的姿势瞄着白球,随后击出。五颜六色的球被撞得四散而去。
两人交替着击打白球,作为初学者而言,自然不能指望打出多么精彩的表现。白球不是错过目标球,触边弹回。就是直直滚入袋中。桌面上球的数量没有减少一颗。
不过两人玩得倒是很开心,还会互相交流心得。当千春再次用纤细的手指按住球桌的毡垫,她察看球路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来回试探,把握着击球的力度,而后将白球一击击出,目标球被漂亮地被送入袋中。
“看来现在是我占据优势了。”千春洋洋得意地用巧可粉擦起杆头,准备打下一杆。但很快,她便证明了方才那球可能是运气成分居多。
素世接过球杆,学着千春那样也打出一球。球同样滚入袋中。
“现在就又在同一起跑线了。”素世看着千春嫣然笑道。紧接着,她又顺利打入第二球,好像已经摸到了窍门。
比赛最终由素世摘下了胜利。千春心悦诚服地鼓起掌。老板也夸奖道:“小姐很有天赋啊。”
付了帐,两人走出店门。已经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刻。
素世想让千春到自己家的公寓里面再坐一会儿,不过千春婉拒了。
“今天玩得相当尽兴了。”她说。
素世见她去意坚定,只能失望地点点头。不过她要送千春去车站。
等到了车站,千春站在路牌前有些踌躇。
素世以为她改变了心意,于是问她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你赢了比赛后还没领到奖品呢。”
“原来是在想那种事啊。没关系的。只是我运气比较好罢了。”素世哑然失笑。
“不管如何,赢家应该得到一些嘉奖。脸凑过来。”千春认真地说。
素世闻言乖乖照做。
千春踮起脚尖,轻轻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这猝不及防的吻,让素世顿感天旋地转。
“不要告诉别人哦。”千春说道。随即迅速转身跑向车站。